第七章 以牙還牙
“妖中之王歐陽殘”略一遲疑,進入房中,並不就坐,目光四下一睃巡,道:“令師姐呢?”
吳剛恨得牙癢癢的,強捺住道:“不知道!”
“妖中之王歐陽殘”顯然覺得有些惴惴不安,能令這黑白兩道聞名喪膽的魔王感覺不安,大概除了吳剛,武林中已沒—有幾人。
“你……不知道?”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貴友呢?”
“誰?”
“人靈!”
吳剛心中一動,這魔頭居然也知道“人靈”與自己搭上了路,他現身何為?若非“武盟”業已知道“七靈”出世,採取行動便是“七靈”與“武盟”之間有某種秘密的關係存在,“七靈教”當年被現今的“武林盟主”所滅,照理“七靈”不可能全部安然無恙,同時雙方該是水火之勢,若非自己被引入“七靈仙境”,這可怕的秘密將不為世人所知,“一妖”的企圖非弄明白不可。
心念之中,坐回原位,故意裝做有些木愣地道:“報名!”
“妖中之王”沉聲道:“老夫複姓歐陽,字殘!”
“歐——陽——殘!”
“不錯!”
“來此何為?”
“今師姐邀老夫助你姐弟報仇!”
這話,與“人靈”口吻完全相似,吳剛心頭疑雲更盛,他本打算就此毀了這魔頭,這一發現,使他覺得有暫緩下殺手的必要。
從種種跡象看,這中間有一樁極為駭人的武林秘密。
待到“人靈”迴轉,也許可從雙方的晤對中測出些端倪,最有利的條件是對方仍認為自己本性未復,毫無顧忌。
當下一擺手,道:“請坐,敝友立即迴轉!”
“他外出何事?”
“嗯——尋找敝師姐的下落!”
“妖中之王”吃驚地道:“令師姐失蹤了?”
這老奸巨滑的魔頭,輕輕朝椅上一坐,兩道利電般的目光,直照在吳剛面上,似要看徹他的內心,可能,這魔頭已動了疑念。
吳剛兇芒立射,冷冷地道:“在下不喜歡這種目光!”
“妖中之王”改容一笑道:“索血一劍,你不能敵視老夫……”
吳剛冷酷地道:“在閣下的真實身份未證明前,最好安分些,在下隨時會殺你!”
“妖中之王”老臉掠過一抹陰殘之色,沒有再開口。
空氣顯得十分詭譎。
吳剛心念疾轉,如果自己此刻繼續追問的話,勢必會露出破綻,如現在撲殺這老魔,一方面是泄恨,另一方面將來向“武林盟主”索仇時,可減少一個勁敵……
想到這裏,殺機又告燠熾起來,緩緩起身,挪步到房門口,故作張望,其實他是堵住出口,以備一擊不中時,老魔免脱。
“妖中之王”可沒知道這小煞星的意念;仍穩坐不動。
吳剛極想殺他,但他渴望揭開謎底,是以猶豫着沒有動手。
驀地……
人影一晃,“人靈”業已迴轉。
吳剛不由一窒,要對“妖中之王”下手,已是不及了。
“妖中之王”起身迎向房門。
“人靈”一眼瞥見,不由“噫”了一聲。
吳剛陡地拔出“鳳劍”,冷厚地道:“他是友是敵?”
“人靈”顯得有些氣急敗壞,一搖手道:“是朋友!”
吳剛收回劍,道:“敝師姐下落如何?”
“沒線索!”
“沒線索?”
“嗯!我們又須立刻上路……”
“為什麼?”
“你仇家之中,有幾個極厲害的,在襄陽附近現身!”
吳剛心裏暗罵了一聲“不知死活!”居然仍想把自己當屠殺的工具,這些所謂仇家,是些什麼人物呢?
心如此想,表面卻不動聲色,故作激越地道:“我們馬上走!”
“妖中之王歐陽殘”與“人靈”是素識呢?還是早經約定?兩人見面,並未寒暄,也沒有什麼場面話。
也許,這兩個魔頭認為面對一個功力雖高,但本性與記憶盡失的傀儡,可以一無忌憚。
“人靈”目注“妖中之王”道:“區區適才得到專人傳訊,隆中山有警!”
隆中山是“武盟”所在地,吳剛登時心絃一緊。
“妖中之王”眉毛一揚道:“有警?”
“不錯!”
“那老夫先行一步……”
“閣下寅夜來此,有何見教?”
“順道探訪!”
“如此請便!”
“妖中之王歐陽殘”臨行深深看了吳剛一眼,出門消失在夜空中。吳剛有些後悔,沒有把那魔頭毀了,只是從雙方的晤對中,判斷出雙方之間無疑地有某種秘密存在,歐陽殘若非也識得“七星”暗號,不會尋到這客棧中,因為他説順道探訪,而自己與“人靈”投店不過半日而已,事先雙方並無約會……
“人靈”顯得十分急躁地道:“我們走!”
吳剛心念電轉,是否現在下手,制住這魔頭,迫他招供內情,然後毀掉?但旋又想到他所説的襄陽出現仇家,到底又是什麼卑劣的陰謀,何不待到襄陽之後,相機行事?心念及此,漫應了一聲道:“好吧!”
兩個並未驚動店家,越屋而出,星夜上道。
這一天,途經樊城,吳剛亟想拜訪“地宮”,但又捨不得放棄“人靈”這一條線索,如果要離開“人靈”,只有殺之一途,考慮至再,仍隨“人靈”渡過漢水。
襄陽,傍漢水之濱,是水陸重鎮,商業鼎盛,市面繁榮,是個大去處。
由襄陽轉北,便是隆中山。
吳剛腦海中不禁浮起不久前,“藏龍莊”中,向“神刀會”索仇的一幕。
進了襄陽城,“人靈”並未投店,帶着吳剛進酒樓打尖。
酒食之間,“人靈”面帶詭譎地道:“小兄弟,老夫今晚帶你去一個地方,見幾位朋友……”
這“小兄弟”之稱,使吳剛心頭作嘔,佯問道:“不是來尋仇家麼?”
“當然是,那幾位朋友並非泛泛之輩,可助你索仇!”
“是些何等人物?”
“見面後老夫再為你引介!”
“敝師姐呢?”
提到“花靈”,“人靈”神色立現不安,悠悠地道:“老夫沿途作了暗記,令師姐會尋了來!”
吳剛故意道:“她會不會出意外?”
“人靈”老臉一變,好半晌才道:“想來不會!”
“前後將近十天了,為什麼不見人影?”
“這……老夫已安排了人探查!”
一頓酒飯吃了下來,已是起更時分,會帳下樓直朝西城外奔去。約莫奔行了十里左右,燈火由疏落而至於無,看來這是一片荒郊僻野。
吳剛心內暗忖:他要帶自己到什麼地方?
突地,眼前現出烏沉沉一片黑影,看來是一座森林。
顧盼之間,已臨切近,只見這座樹林,全屬參天古柏,稠密濃陰,馬道筆直伸入林中,馬道盡頭,露出了一抹燈光,隱約可見巍峨的門樓。
看樣子這是一幢巨宅大院,不由脱口問道:“是此地麼?”
“不錯!”
“什麼所在?”
“進去就知道!”
吳剛不再多問,到了林盡處,才發覺這莊宅竟有深壕圍繞,一道長約五丈,寬丈餘的大木橋橫跨壕上。
“人靈”撮口發出一長聲兩短聲又一長聲口哨,想來是暗號。
久久,沒有反應,“人靈”再發暗號,林中始傳出一長三短回應。
“我們進去!”
過了橋,通過幽森的林道,燈光逐漸明顯。
接近宅門,吳剛目光掃處,心頭為之大大一震,只見這巨宅雖已古舊,但氣派猶存。影壁前約六七丈見方的空場,全系青石板鋪砌。兩根燈柱,各吊了一盞“氣死風”燈,略顯昏黃的燈光,照着氣勢十分的門樓。門樓兩側,分列一對碩大無朋的石獅,靠右是一根旗杆,一望而知是有功名的世宦人家。
兩邊側門洞開,中門的正門緊閉,獸頭巨環,已見鏽蝕,油漆斑剝,門頭上一方直立精雕的匾額,泥金剝落,依稀可辨是“敕建狀元府”幾個字,由於下側年代的剝蝕,已不辨是何朝代的狀元。
門樓上,竟然蛛網塵封,這使吳剛心中又是一動,看來這狀元府業已荒廢,而被江湖人據為舵壇。
目光下移,才發現側門兩邊靠壁,各站了四名執劍武士。
這到底是什麼所在?
存疑之間,已到了門樓前的台階下,那八名武士,一動不動。
“人靈”口裏微微發出一聲冷哼,大概是怪這八名武士無禮,大聲道:“老夫要見此間主人!”
八名武士連眼都不眨,毫無反應。
吳剛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但他裝痴作聾,沒有開口。
“人靈”大踏步走上台階,口裏嘟噥道:“這些崽子該整頓一番了!”
聽口氣,“人靈”與此間主人的關係必非泛泛。
台階只有三級,“人靈”作一步踏了上去。
奇怪,那八名衙門武士,仍沒有動靜。
吳剛跟了上去。
“呀!”
“人靈”驚呼了一聲,臉色大變窒在當場,不動了。
吳剛突然警覺,一個邁步,逼近右首的四武士,用手輕輕一拂,“砰!砰!”連聲,四武士僵直地仆倒地面,赫然是四個死武士,早已沒有氣了。左邊,不用説,也是四具死屍,從死狀,可以看出是被點了死穴。
“閣下,全死了?”
“人靈”這才嗯哼出聲,道;“到裏面看看!”
話聲中,人已撲了進去,吳剛自是亦步亦趨。
門裏,又是一道影壁。
人甫入門,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人靈”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怎麼回事?”當然,這等於是自語,沒人接腔。
轉過影壁,是一個院落。
“呀!”
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院地中,血污狼藉,橫七豎八,盡是殘肢斷體,約略一看,不下五十具之多,這景況,令人怵目驚心,頭皮發炸。
從這些死者的死狀看來,下手的若非心懷怨毒,便是極端兇殘之輩。
吳剛縱目一掃,發現死屍堆中,有兩柄金劍,登時心頭劇震,暗道了一聲:“金劍手”!不言可喻,死的全屬“武盟”屬下,而此地,當是“武盟”的一個秘密處所。
由此,愈加證明“七靈”與“武盟”之間,有某種關係存在。
“七靈教”是“武盟”的前身所滅,雙方應是死仇,這着實有些不可思議了。
吳剛故作不知,道:“死的都是些什麼人?”
“人靈”額上青筋股股而冒,還夾着大粒的汗珠,厲聲道:“都是你我的朋友!”
“朋友?”
“不錯!”
“是什麼人下的手?”
“目前還不知道!”
“殺!”吳剛虎吼了一聲,表示心中的憤慨,其實他是笑在心頭。
“人靈”若有深意地道:“小兄弟,你會有機會的!”
吳剛在心裏自語:“當然有機會,俯拾即是,第一個先殺你。”心如此想,口裏卻道:“區區渴望流仇人之血!”
“我們到裏面去!”
“走!”
越過積屍的院落,穿過中門,又是一重院落,迎面便是正廳。
昏黃的紗燈依然亮着,只是毫無人跡,空氣中充滿了神秘與恐怖。
“咯——吱一一”
兩人不由自主地一顫停了腳步。這是廳門雕花隔扇,被夜風吹動發出的聲響,但在這恐怖的境況下,分外顯得陰森刺耳,栗人心絃。
似乎每一個角落裏,都有雙神秘的眼睛在窺伺!
似乎每一個暗影中,都隱藏着殺人兇手!
吳剛的感受與“人靈”不同,他樂得看這批“武盟”爪牙被殺。
“人靈”怔了片刻,舉步上階輕輕拂出一道掌風,推開半掩的隔扇門。
“呀!”
又是一聲悚人的驚呼,“人靈”步步後退,到了階沿邊才停住。
吳剛一個箭步,到了廳門邊。
“呀!”他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廳中,一字式排着五張紫檀木太師椅,五名老者,被反縛在椅背上,業已凝固的血漿,淌了半個廳,一攤攤,一股股,令人目震心悚。
血污中,整齊地排着十條人腿,齊膝被刖落。
五名老者,臉孔扭曲,雙睛暴突,早已氣絕,從被殺者表情來看,生前似經過最大的痛苦與恐怖,極可能,雙腿是被活生生砍落,血盡而亡。
這種殺人手法,的確夠殘忍。
不用説,死者全屬“武盟”的人,這五名老者,身份當不低。
下手的是些何許人物呢?當然,一個人是很難辦到的,下手的當在數人以上。
吳剛回頭故意問道:“死者都是朋友麼?”
“人靈”只沉重地點了點頭,沒有開口,神情十分難看。
吳剛舉步入廳,發現兩側各橫了四具屍體,死者手中尚握着劍,看裝束是“神風劍士”之流,如此廳內一共是十三具屍體。
這屬於“武盟”的秘密場所,是被血洗了。
偌大一所宅第,想來死的人決不止此。
穿過屏風後的中門,又是一重院落呈現眼簾,雖然業已敗落,但從那些山石花草,曲檻回欄,台閣亭榭諸陳跡看來,可以想見當年的盛況。
苔痕斑剝的白石花徑,接上了第三進的廳堂。
燈火較前邊明亮,走廊上高掛的紗燈,有四對之多。
吳剛緩緩舉步前欺,眼看了這些兇殘場面,心中不無忐忑之感。
一腳踏上階沿,另一隻腳似乎釘住了。
廳內,兩根牛油巨燭,吐着熊熊的光焰,照得廳內明如白晝。
一桌酒筵,擺在居中,一個錦袍老者,獨踞首座,他,赫然是“妖中之王歐陽殘”,“武盟”的太上護法。兩側,各坐了一個裝扮妖冶的婦人,一個手撫酒壺,另一個似已不勝酒力,伏桌而眠。
巨燭已燃燒過半,燭芯結炭總有半尺長。
這老魔倒會享受,居然擁美而酌。
難道是他下的手?但怎麼會呢?
場面是靜止的,沒有動靜,吳剛覺出情況不對,登時一陣毛骨悚然。
目光一轉,呼吸為之一窒,一雙人腿,平放在桌上盤碟當中,血,從桌子底下漫出,在桌前地上匯成了一攤。
“死了!”
吳剛自語了一聲,彈身入廳。
“妖中之王”雙目不閉,兩個女的也已香魂離了軀殼。
是誰?能殺得了這不可一世的魔王?
“高升客棧”想殺他沒有殺成,他卻先一步趕來領死。
近前一看,“妖中之王”死狀奇慘,由胸至腹,被利刃剖開,肝腸五腑,直拖瀝到地,雙腿齊膝被切,與前廳那五老者一樣。
廳內有打鬥的痕跡和四濺的血漬,看來死者是被格殺之後,再擺上酒桌的,被殺前,死者無疑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