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幽靈鮫魚
南海漁人笑道:“據我們所知,駱仲和與駱洛仙父女兩人是與劉素客在一起的,而具有那等水性的女子,必是駱洛仙無疑!那船上也一定是劉素客了!”
金蒲孤沉吟片刻道:“有此可能,但未確定,前輩若是與那女子照照面,認清她是誰就好了!”
南海漁人道:“我曾經有過這樣打算,不過我怕因此泄漏了秘密,雖然駱洛仙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但是我若與她碰過面,她回到船上之後,神色之間,一定瞞不過劉素客,使他提高警覺,改變了航向,那就更難找他了!”
黃鶯道:“現在你失去了他的下落,又上哪兒找他呢?”
南海漁人一笑道:“這倒不必緊張,那條船雖説是往南的,其實它的方向卻一直朝東!”
金蒲孤問道:“前輩確知它是東行嗎?”
南海漁人道:“那還會錯?南行剛好順風,那條海船卻放下風帆,改用槳揖推行,自然是向東行了!”
黃鶯道:“東行不就是崇明島嗎?”
金蒲孤叫道:“不錯!看來我們這次可撞對了,不但找到了浮雲上人,而且還找到了劉素客!”
南海漁人道:“你們是去找浮雲上人的嗎?”
金蒲孤笑道:“我們的目的是上崇明島去找浮雲上人,想不到劉素客也走上了同一條路!”
黃鶯問道:“他也是去找老和尚嗎?”
金蒲孤搖頭道:“不!劉素客並不知道老和尚也會在島上,此行純屬巧合,不過巧得太有意思了!”
黃鶯反而有點懷疑地道:“劉素客上崇明島去幹麼呢?難道他想利用我爺爺的水晶宮閥重起爐灶嗎?”
金蒲孤微微一笑道:“也許有此可能,因為他想在短時間內另創基業很不容易,水晶宮閾原有的建設已經很不錯,只消稍加修萁,就是一處很完善的別業!”
黃鶯道:“那他可找錯主意了,水晶宮是我的地方,縱然他能利用上了,也無法阻止我出入自如!”
金蒲孤笑笑道:“到了劉素客的手裏,一切都會改樣,只怕連你自己都不認識了!”
黃鶯笑道:“我倒希望他試試看,整個崇明島翻過身來我都瞭如指掌,只要他敢住進去,我就有把握弄得他永沉海底,正好一雪上次他活埋我們的宿怨!”
金蒲孤道:“他是否會利用水晶宮重起爐灶,目前尚無法斷定,尤其是浮雲上人也在那裏,恐怕他也不會那麼方便,不過另一件事倒是頗堪憂慮,我們最好能快點趕去設法加以阻撓!”
南海漁人與黃鶯同聲問道:“什麼事?”
金蒲孤指指黃鶯手中道:“崇明島海底這種魚很多嗎?”
黃鶯道:“這種魚不多見,但是崇明島附近和海上倒是它們經常出沒之地,他難道也想利用它們制隱形寶農嗎?”
金蒲孤點點頭道:“南海前輩在殺鮫時發現有人也想染指,這就很可能了。”
南海漁人道:“他怎麼會知道幽靈鮫的呢?”
金蒲孤嘆道:“劉素客鮮有不知之事,六件寶衣中,僻水、避金,穿石、土行等四件寶衣的秘密,他已全部掌握住了,排雲之秘可能會知道,唯有隱形之秘,他一直沒有機會過目研究,不過他那人博學廣聞,可能已經猜測到與幽靈鮫有關,所以才有崇明之行。”
黃鶯道:“他怎麼曉得崇明島有這種魚呢?”
金蒲孤道:“他與你爺爺相處過一段時間,對於崇明島的一切自然都聽説過了!”
黃鶯問道:“那他上一次為什麼不設法弄到手呢?”
金蒲孤嘆道:“那時我們還沒有與駱家的人接觸,誰也不知道有這六件寶衣,所以沒有引起他的注意,現在他已掌握了大部分寶衣之秘,怎肯放棄其餘的一兩件,隱形寶衣在我手中,他自己知道不易取得,就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在可能的範圍內設法補救了!”
南海漁人愕然道:“隱形寶衣已經證明與幽靈鮫有關,我們就必須阻止他取得幽靈鮫了!”
金蒲孤點頭道:“不錯!幽靈鮫萬不可容他得手!”
黃鶯道:“就算他弄到了手,又能怎麼樣呢?”
金蒲孤在容道:“假若劉素客能完全掌握六件寶衣之秘。則上天入地,穿石行土,水火不侵,兵刃不傷,來去無形,再加上他一身奇技異能,世上還有誰能制住他,整個天下也將由他一手掌握了!”
另外二人聞言俱是一怔,南海漁人駭然道:“不錯!這太可怕了,我們必須阻止他才行!”
金蒲孤道:“排雲寶衣在浮雲上人手中,我們力有未逮,不過浮雲上人也不會讓他得去的,除非他早已弄到手了,目前唯一可控制的只有隱形之秘,這一個任務非前輩辛苦一趟不可!”
南海漁人道:“我不怕辛苦,可是如何着手呢?”
金蒲孤道:“運用前輩精擅的水性,急速潛往崇明島,將幽靈鮫全部殺光!”
南海漁人道:“我怎麼知道有多少呢?”
金蒲孤道:“這類珍奇的魚類世所罕見,為數定然極稀,前輩儘可能地加以消滅就是了!”
南海漁人道:“可是他的大船已經出發了三天,早就到達那裏了!”
金蒲孤道:“這段時間內他不一定能得手,萬一得到了,硝制魚皮必然還要一點時間……”
南海漁人點頭道:“不錯!我用了化鐵神膠,也費去兩天時間,而且還製得不夠徹底,劉素客才能通天,也不會比我更快了!”
金蒲孤忙道:“這就行了,前輩此去相機行事,如他尚未得手,則加力殲滅魚羣,如他已經得手了,則設法加以破壞或盜走!”
南海漁人道:“我一個人恐怕不夠,劉素客很難對付,尤其是第二個方法破壞,那更難了,即使我趕到了那裏,仍然不知道他是否得手,得手了又如何處理收藏!”
金蒲孤道:“前輩可以找到駱洛仙詢問一下!”
南海漁人道:“駱洛仙跟劉素客在一起,見到她很不容易,再者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為劉素客的惑心術所迷…”
金蒲孤道:“劉素客用不着在她身上施展惑心術!”
南海漁人道:“那她為什麼肯替劉素客出死力呢?”
金蒲孤道:“她身受孟石生的凌辱,志切地想報復,大概是要借重劉素客的力量為助!”
南海漁人不以為然道:“孟石生的土行穿石寶衣被劉日英破壞了,一身功力也因為屢受創傷而所剩無幾,她要找孟石生報復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用不着藉助於人!”
金蒲孤輕嘆道:“孟石生在萬象別府被逐後,突然失去了蹤跡,恐怕是落在劉素客的掌握中,她為了要找到孟石生,就必須求助劉素客,在我的猜想中,劉素客一定是用孟石生作為換取她合作的條件!”
南海漁人想想道:“就算你都説對了,我見到她之後,她也不見得肯幫我的忙!,!
金蒲孤道:“她並非真心想與劉素客合作,只因為聽説我死了,她無人可求,才找上了劉素客,前輩若是見到她,説出我尚在人世,她一定肯幫忙的!”
南海漁人道:“好吧!我可以試一試,不過如何能避開劉素客單獨與她見面也是一個大問題!”
黃鶯將手中的魚皮隱形衣遞給他道:“用這個!”
南海漁人道:“這東西只能在水裏隱形,假如能在水中與她見面,我根本就不必隱形,除非金老弟把那件隱形寶衣的原本再借給我用一次!”
金蒲孤卻凝重地道:“這一點要請前輩原諒,隱形衣我必須留作自用,因為我這次到崇明島上不能公開現身,尤其是劉素客也在島上動隱形寶衣的腦筋,這件寶衣的關係太重大了,前輩可明白我的意思?”
南海漁人笑笑道:“你可是怕我行動不小心,落入了劉素客的圈套?”
金蒲孤點點頭道:“不錯!劉素客即使得到了幽靈鮫,恐怕短時間也只能在水中隱形,假如被他得到了這件寶衣,參透了隱形之秘,那後果就嚴重了!”
南海漁人想了一下道:“你顧慮得也有道理,不過你認為我會落入劉素客的圈套,倒使我不太服氣!”
金蒲孤笑道:“事實上前輩已經落入圈套了,我將隱形寶衣交給前輩使用,劉素客是知道的,所以他一路留下形跡,正是安排好陷井,等前輩鑽進去!”
南海漁人一怔道:“這怎麼可能呢?”
金蒲孤道:“劉素客行蹤詭密,我們找了他這麼久都不得一點消息,何以偏偏給前輩碰上了?”
南海漁人道:“這完全是巧合,他根本不知道我在海邊,而且他此行十分隱密……”
金蒲孤一笑道:“行蹤隱密,便不會給前輩發現了,他料定前輩必在浙境沿海,才故意由杭州灣入海,而且第一次發現幽靈鮫時,他故意叫駱洛仙下海捕捉,目的就是讓前輩得手,好叫前輩趕到崇明島去上當!”
南海漁人不信道:“哪有這回事!”
金蒲孤道:“駱洛仙雙目失明,水性比她的父親駱仲和差得多了,劉素客若是真的想捕鮫,怎會叫她下來!”
南海漁人不禁一怔,呆了半天才道:“對呀!被你這一説,我也糊塗了,他既然要想捕鮫以參研隱形之秘,為什麼又要讓我先得手呢?”
金蒲孤道:“捕得幽靈鮫,並不一定能窺破隱形之秘,誘使前輩入網,他卻得到了現成的隱形衣!”
南海漁人長嘆一聲道:“老弟,我也不知該怎麼説了,幸虧有你這麼一個人能跟劉素客一較長短,否則天下將被他攪得不知成什麼樣子了!”
黃鮫也瞪大了眼睛道:“金大哥,你既然想到劉素客在島上設下圈套,為什麼還要叫老漁夫去呢?”
金蒲孤笑道:“這是將計就計,給他一個反圈套嚐嚐,南海前輩去時,也許瞞不過他,可是南海前輩身上沒有穿着隱形寶衣,叫他安安心,我就可以給他個措手不及!”
黃鶯不解道:“老漁夫沒有穿隱形寶衣,他知道一定在你身上,對你更會加意防備,怎會措手不及?”
金蒲孤道:“這得多謝你了,你在會稽山一番胡鬧,他以為我一定會在會稽山!”
黃鶯道:“他計算一下行程,也可以算到你會追下去!”
金蒲孤笑道:“浮雲上人在暗中幫助你,劉素客是知道的,他會以為我跟浮雲上人在會稽山上鬥一場,萬沒想到浮雲上人會到崇明島上去憑弔你母親,更沒有想到我會追了去,這一次錯打錯着,三方面都會齊了,他們兩邊都蒙在鼓中,只有我最清楚!豈不是天助我成功!”
黃鶯想了一下才高興地道:“這麼説來,我在會稽山上的一番佈置,不僅沒有誤你的事,反而幫了你的大忙!”
金蒲孤笑道:“假如不是一切都湊巧了,你依然是誤我不少事,這隻能説是上天幫忙!”
南海漁人卻問道:“金老弟,你説我先到島上可以叫劉素客安心。是什麼意思呢?”
金蒲孤道:“這很簡單,劉素客以為我還在會稽山,前輩若是不去,他想到前輩一定到會稽山通知我了,他一定會加防備,現在前輩只比他稍遲一步趕到,他計算行程不夠到會稽山再趕過來,自然也無法料到我會前去。”
南海漁人沉吟道:“劉素客深謀遠慮,恐怕不至於如此大意吧?”
金蒲孤笑道:“他千算萬算,絕不會算到我們會在海上碰頭,所以這一次他是輸定了!”
南海漁人想了一下道:“反正動腦筋的事我比你們差多了,只好照你的計劃走一趟!”
金蒲孤道:“前輩此去也不必故意忙着現身,行蹤還是儘量隱密,相機行事,假如能湊巧碰上駱洛仙,跟她私下接個頭,多瞭解一點對方的內情就更好了!”
南海漁人一笑道:“這點腦筋我還會轉,不用你多操心,事不宜遲,我這就走了!”
説着又輕輕滑下海中,隱入水中不見了,金蒲孤朝黃鶯道:“我們也快點趕路吧!這一次能盯上劉素客是意想不到的收穫,別錯過機會了!”
海上行舟是長距離的航行,自然不能完全依仗人力,而且為了掩蔽行蹤。他們在挪行了一段距離後,便調了一個方向,半迎風勢,改為側風行勢,那樣可以將就地形,選一處最不受注意的地方登陸!
這地點也是金蒲孤與南海漁人第一次到崇明島登陸的途徑,他們在到達之後,首先找個突出的巖壁將小船藏了進去,因為崇明島孤懸海外,歸途勢非借重船隻不可,他們必須要把握住一條船。
這一塊地方是崇明島上的死角,黃鶯雖是島上長大的,若非親見金蒲孤等人由此而來,竟也不知此地可以登陸的,這自然是個很隱蔽的所在,所以他們再度前來,依然選中了這個地方。
藏好小船後,兩個人仍循舊徑翻上巖壁,黃鶯立刻就去找;日時通往水晶宮的入口,卻見水波封路,舊時的宮闕依然被深淹在碧波之下,他們都十分奇怪,假如劉素客等人也來了,他們一大堆人在什麼地方棲身呢?
南海漁人自然早就到了,可是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也不知道他搜尋劉素客的結果如何了。
照黃鶯的意思是想全島搜索一遍,卻為金蒲孤攔阻了,因為第二天就是孟依依的忌辰,浮雲上人在那一天必然會到墳前去憑弔,也許他此刻也已經來到了,而金蒲孤的來到卻是他與劉素客都想不到的事,自然不宜先露行藏。
聽金蒲孤申述理由後,黃鶯也不堅持了,當夜他們就找了個山洞,胡亂地歇宿了一育。
金蒲孤這一夜睡得很不安穩,心中一直在盤算明天如何應付浮雲上人,更還得防備劉素客是否會知訊來插上一腿,尤其要防備黃鶯胡鬧,因為這小妮子聲明過要用她自己的方法去對付浮雲上人。
輾轉反側,沉吟難決,而黃鶯卻蹬縮在他的腳頭呼呼入夢了,夜寒料峭,望着她天真無邪的睡態,金蒲孤倒不禁憐惜地嘆了一口氣,想到她原本天真末鑿,一個人生活在這片桃源仙境上,何等逍遙自在,端只為了自己要阻止劉素客得到修羅刀,才引起她家室的慘變,弄得流離失所,將來還不知是如何了結,何況又跟着自己處在這個勾心鬥角的漩渦中,染上了機詐陰謀的壞習氣……
想着,想着,心中充滿了後悔,自己實在太多事了,即使劉素客從她祖父那兒騙去了修羅刀,最多世上為一分兇險而已,對她的平靜生活卻不會有多大影響,何況修羅刀在後來也沒有發生多大作用。
可是轉念一想,問題又不這麼簡單,浮雲上人收她為弟子,教她武功,原是為了對她家人的報復,變亂的種子早已埋下了,自己的加入,只是使事情提早發作而已,浮雲上人是有計劃的報復,若不是自己一攪,揭穿了這項陰謀,説不定這女孩子會變得更壞,更不通人性!
就這樣一下子埋怨自己,一下子又慶幸自己適時摻入這段糾紛,不知不覺間,打發過了漫漫的長夜,天際微現曙色,黃鶯依然熟睡未醒,他也不忍心去叫醒她,脱下身上的長衣蓋在她的胸前,舉步出洞,活動一下手腳!
紅霞滿夭,風中帶着海的氣息,使他的精神為之一震,看看天色,他覺得應該把黃鶯叫起來了。
可是等他回到洞中時,他的衣服堆在一邊,黃鶯卻不見了,他不由大吃一驚,因為這是一個死洞,他一直沒有離開洞口很遠,無論她是自己離開;或是被人劫持走了,都不可能脱過他的視線,這妮子怎麼會失蹤了呢?
四處找了一下.終於在地下輪到一攤字跡,這是昨夜裏來生火照明的枯枝.黃鶯就用燒焦的枯芝在地下給他留了幾個字:
“金大哥!昨夜我選這個洞是有原因的,後洞上有一處暗門,通過暗門一直走,就很容易找到我母親的墳墓,我先去了,為了實現我的計劃,我不能等你,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攔阻我的!”
他連忙到洞壁上摸索着,果然發現了一道暗門,門軸裝在正中央,輕輕一推,就現出了一條通道,恰可容人出入,進去後再一推,又可恢復原狀,設置很簡單,想必是黃鶯以前做着好玩的,現在卻用來擺脱了自己!
知道她是自己離去的,金蒲孤才鬆了一口氣,可是也不敢怠慢,連忙整頓了一下,穿上那件隱形寶衣,匆匆進入通道追了去。
這條通道很簡陋,處處都是斧鑿的痕跡,大概是黃鶯自己用修羅刀開出來的,金蒲孤走着倒是很放心,至少他知道別人不會利用這條通道,對他的暗中活動仍是相當有利,因此他進來後,立刻將暗門關好,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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