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任重道遠
越過一片棉花地,眼前景物一變,只見一座大水塘,橫擋去路。
對岸幾株高大槐楊的濃蔭下,有幾幢竹籬環繞的茅舍。
王修笑道:“一座大的墓地,遮住了視繞,咱們竟未發現這幾處農家。”
江曉峯道:“濃蔭茅舍,水色翠綠,此地倒很雅緻,但不知是否有人居住?”
王修道:“居住倒是有人居住,不過,都已連夜他遷了。”
江曉峯道:“可是老前輩勸説他們搬走的?”
王修道:“巢南子道長,以武當三玄觀所屬的百畝良田廟產,換來了這幾幢茅舍。這地方本就甚為荒涼,居民奇少,大約也就是藍夫人選上這地方訓練個二金釵的原因了。”
話語之間,已然行近茅舍。
樹後人影一閃,巢南子仗劍而出道:“江少俠。”
江曉峯微微一笑,道:“日後武林能得重建天日,貴門中將是出力最大的一大門派。”
巢南子道:“貧道等無能無德,致使整個武當派幾遭覆亡之災,江少俠如此誇讚,倒真叫貧道汗顏了。”
語聲一頓,接道:“兩位來了很久麼?”
王修道:“剛剛到。”
巢南子神色一整,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王修道:“怎麼回事?”
巢南子並未立即回答,舉步直向茅舍中行去。
江曉峯本欲追問,卻被王修阻止,兩人隨在巢南子的身後,直行一座茅舍中。
巢南子掩上籬門,低聲説道:“貧道兩位師弟和門下幾個弟子,都已奉派而出,迎接天下英雄,僅有一個隨待弟子,亦被貧道派作暗樁,此地只有貧道守護。
江曉峯道:“道長可是發現了什麼?”
巢南子道:“兩位到此之前,貧道發現了水中一條倒影,動作奇怪,一閃而逝,可惜貧道發現的太慢。沒瞧清楚,正想過去看看,兩位就及時而至。
王修道:“這等重要時刻,絕不能讓敵人混入。”
緩緩移動腳步,行出茅舍,隱身在竹籬之內,目注水塘。
江曉峯,也隨着小心翼翼的行出室外。
抬頭望去,只見濃廕庇天,遮住視線。
轉目望向水塘中的倒映樹影,卻十分清明。
原來那水塘十分廣大,日光映射,光線特別的明朗。一枝一葉,都看的十分清楚。
這時,巢南子也緩步行了出來,目注水塘。
突然間,水塘枝葉分動,兩隻鳥雀,飛了出來,橫越水塘而去。
江曉峯心中一動,暗道:義父傳了我役鳥之術,何不用來施展一下,搜尋敵蹤。
心中念轉之時,撮唇低嘯,發出一陣鳥鳴之聲。
樹上鳥雀甚多,江曉峯一鳴百應,一時間,全都是盈耳的烏雀叫。
但他役鳥術還未到得心應手之境,只能引發羣鳥鳴唱。
飛來跳去,但卻無法用它們傳報警訊,找出敵人所在。
忽然間,百鳥爭鳴,來的極為突然,只聽得巢南子大感驚愕。
王修卻移動身子,行到江曉峯的身邊,道:“呼延兄的役鳥之術,如臂使指,稱絕人間,江少俠已得真傳了”
江曉峯聽得臉上一叫,道:“晚輩僅只學得一點皮毛,雖引起百鳥的鳴叫,卻不能役用它們搜尋敵蹤。”
王修啊了一聲,未再多言。
江曉峯心中大感慚愧,苦苦思索下一步役鳥之法,心中愈急,愈是想不出來。
正自焦慮,突聞幾聲雀鳥驚嗚,十餘隻鳥,紛紛由空中墜地而死。
江曉峯突然縱身而起,直向一株高大的槐樹撲去。
王修、巢南子亦自警覺,各自提氣躍出窗外。
且説江曉峯一躍兩丈多高,伸手抓住了一條垂下的樹枝,手腕加勁,用力一拉,借勢一個大翻身,直衝而上。
但那樹枝,承受不了江曉峯這一壓力,隆然一聲,折作兩段,跌落草地。
王修高聲説道:“江兄小心。”
緊隨着飛身而起,躍上一個分叉的樹技之上。
這時,一株高大的白楊樹上。閃電奔雷一般,飛落一冬人影。
江曉峯向上躍飛,那人向下俯衝,兩條人影,攢題烙在一處。
只聽一聲金鐵交鳴,寒芒門轉,兩人同時跌落了實地。
江曉峯就地上一個翻身,飛躍而起;對方也在同一時刻,挺身而起。
凝目望去,只見來人又矮又瘦,穿着一身灰色長衫。手中提着又長又寬的寶劍,幾乎要和他一樣長短。
江曉峯認得這位是曾在藍天義的壽筵之上,裝瘋賣傻的奇書生吳半風,當下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奇書生吳半風。”
吳半風笑道:“江公子,你還沒有死啊!”
王修,巢南子,齊齊飛躍而出。分站了兩個人方位,把吳半風圍在中間。江曉峯長劍一振,道:“閣下只有一個人嗎?”
吳半風淡然一笑道:“不錯,在下只有一個人。”
江曉峯迴顧了王修和巢南子一眼,道:“兩位替在下掠陣。”
舉劍平胸少直向吳半風逼了過去,口中説道:“閣下的劍術,造詣很深,不知願否和江某人一決勝負?”
其實,口中之言,已屬多餘,欺近吳半風,長劍一探。直向吳半風當胸刺去。
吳半風揮劍接架,兩人立時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
江曉峯年來連有奇遇,武功進境甚大,但卻一直未能有過一次放手施展的機會。
此刻遇上了吳半風,正是試驗的大好機會,放手施展,全部進擊招術,寒芒流轉。每一劍都指向那吳半風的要害大穴。
吳半風寬長的大劍,揮動之間,帶着呼呼的風響,聲勢本極驚人,但因被江曉峯一陳快攻,搶去了先機,吳半鳳頓然落處劣勢。
但奇書生確是位身負絕技的人物,雖有江曉峯奇招連綿的逼攻之下,仍能鎮靜應付,未露敗象。
王修和巢南子本想出手相助,一舉澡間,能把奇書生吳半風制住,但兩人看過了江曉峯和奇書生搏鬥的形勢之後,頓然有着無從下手之感。
原來,兩人搏鬥的劍勢,綿密異常,全無空隙,縱然要出手相助,亦有着無從下手之感,只好站在一惻,冷眼旁觀了。這時,已然是太陽下山的時分,西方天際,幻起了絢爛的晚霞,映射在兩人飛舞的劍勢上,輪轉的寒光中,閃泛起片片紅光。
王修看着兩人搏鬥之勢,似乎是很難在極快的時間中,分出勝負,心中大為焦慮,低聲説道:“奇書生既然到此,絕非一人,更可怕的,除他之外,可能還有着後援人物,看樣子,江少俠一時間很難制服此人,但來此聚集的天下英雄,眼看很快就會有人趕到,如是讓他們再這樣打下去,勢必被吳半風發現隱密了。”
巢南子一揚長劍,道:“讓貧道去助江少俠一臂之力。”
王修道:“為了挽救整個武林同道,用不着默守江湖規戒了。”
巢南子心裏一咬牙,舉劍向上行去,心中暗作盤算道:我在夾攻之時,挾着送了一條命,使他劍路受阻,江曉峯就有取他濁命的機會了。
主意暗定,立時縱身而上,連人帶劍,直向奇書生衝了過去。
吳半風反手一劍,擋開了巢南子的劍勢,卻不料巢南子的劍雖被封到門外,竟然以血肉之軀,硬向劍上衝去。吳半風吃了一驚,急急收劍而退。
江曉峯乘勢而上,長劍連攻三招。
這三劍一氣呵成,凌厲無比,迫的那吳半風險象環生。
吳半風手忙腳亂的擋開了三劍之後,高聲喝道:住手!“
江曉峯停下劍勢,道:“閣下不戰了?”
吳半風哈哈一笑,道:“江少俠武功精進極速,在下佩服的很。”
江曉峯冷冷説道:“正邪不兩立,咱們兩人之中。必有一個人要在今日搏鬥中死亡。”
吳半風淡淡一笑,道:“為什麼一定要有一個人死亡呢?”
江曉峯望望天色道:“無暇和你鬥口,看劍!”
唰的一劍,刺了過去。
吳半風一閃避開道:“慢着,吳某人還有話説。”
江曉峯一皺眉道,問道:“什麼話,最好能快些説完。”
巢南子長劍一順,道:“江少俠,別讓他拖延時刻等候援手。”
一上步,斜裏攻上。
吳半風一招“拒虎門外”,擋住了巢南子的攻勢,笑道:“道兄,何苦拿死亡來換在下的性命。”
巢南子“唰唰”兩劍,道:“咱們同歸於盡,但卻死的有泰山與鴻毛之別。”
吳半風不再還手,縱身躍退,高聲説道:“慢着,聽我一言,再打不遲。”
王修接道:“道兄暫請住手。”
吳半風目光轉移到王修身上道:“王兄,在下受人之託,攜有書信一封,面呈三兄,但目睹江少俠的身法,不禁技癢,和他對了百劍,如推巢南子道兄,拼死的打鬥,在下正是打的興起,幾乎要誤了大事。
他急水下灘一般,一口氣説完了胸中之言。
王修沉吟了一陣,道:“吳兄受何人所託?”
吳半風道:“君不語。”
王修呵了一聲,道:“君不語現處?”
吳半風道:“這個在下不知……”
江曉峯冷冷説道:“你不知道?”
吳半風道:“這封信,他是在十日之前,交給了在下,各位大概知道,天道教中人,都受着那藍教主嚴密的控制,君不語難以自主,在下的行動亦是無法自作決定。”
王修道:“君兄的書信,現在何處?不知可否先讓在下瞧瞧?”
吳半風道:“書信在吳某身上,這封信本是致奉王兄的,豈有不交王兄瞧看之理。”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遞了過去,道:“王兄請過目。”
王修接過一瞧,那只是一方摺疊的白絹,展開瞧去,只見上面寫道:“十絕毒降已成。早過了對敵應用之期。兄弟想盡了辦法拖延時間,藍天義極感不滿,用盡了威逼手段,兄弟無法再拖,答應一試毒陣威力,一舉殲滅了藍天義手下七位心腹高手,藍天義雖然痛在心頭,但表面之上,又不得不展笑容。”
藍天義目睹十絕陣威力之後,對弟大為改觀。視作心腹,待加上賓。
弟就觀察所得,藍天義對咱們這一幫武林同道,全無信任之心,縱然視為其鷹犬,亦難免遭弓藏、狗烹的命運。
目下江湖紛亂未息,藍天義似是已開始下手懲治屬下。除了役使他們和兄弟等互相殘殺之外,已開始施用藥物,逐步剝削屬下的功力和壽命。
弟看其心中仗待者,並非是被他收服的近千名武林同道,似最寄望於十二劍童和十二個飛龍童子。
弟所主持的十絕毒陣,由四十八位江湖高手組成,其間有出身正大門户的武林健者,亦有江湖悍匪等輩。
十絕毒降,分着四色彩衣,並此奉告,他日若遇上,還望多加謹慎……“
下面似是還有未盡之言,但卻突然中像想是有了事故,無法再寫下去。
王修執書沉吟了一陣,道:“這封信,似乎還未寫完?”
吳半風道:“兄弟未瞧過,不知內裏寫些什麼!”
王修道:“事尚很簡單,他在説明,藍天義已開始對他的屬下下手。”
吳半風笑一笑,道:“在下也是受害之人。”
王修道:“吳兄,服下了什麼毒藥?”
吳半風道:“在下瘋瘋癲癲,所以,藍天義不忍給在下服藥。”
王修淡淡一笑,道:“吳見這些裝瘋賣傻的神態,原來是救命保身之道。”
吳半風笑道:“在下裝瘋賣傻,騙不過你王修,同樣也騙不過藍天義。”
王修道:“這麼説來,吳兄極得藍教主的信任。”
吳半風道:“就目下情勢而言,這話倒是不錯。”
王修冷冷説道:“那麼,你吳見到此而來,是受命而來了。”
吳半風笑道:“不錯,藍天義派我來此,擇看你們虛實。”
王修道:“吳兄收穫不少吧!”
吳半風道:“羞強人意而已。”
王修道:“吳兄既是那藍教主的心腹。不知是否已把懷中之信,交給那藍教主瞧過?”
吳半風道:“如若此信被藍教主看過,只怕那位君兄的腦袋,早已搬家了。”
王修道:“此信在吳兄身上,放了十日之久,君兄的死活,量你也不會不知曉了。”
吳半風淡淡一笑道:“目下麼?在下確然不知。”
王修道:“吳兄,你好耐心啊。”
吳半風微微一笑,道:“怎麼?王兄,可是有些麻煩了?”
王修道:“吳兄,咱們比試耐心,也不用互打啞謎,乾脆,咱們打開天窗説亮話,如何?”
吳半風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王修道:“那麼,吳兄到此的用心何在,可以明説了?”
吳半風突然仰天大笑,良久不絕。
王修皺皺眉頭,道:“吳兄,有什麼好笑的?”
吳半風道:“王兄號稱神算子,請算一算兄弟到此用心為何?”
王修道:“藍天義為人奸詐,不擇手段,苦肉計、反間計,無所不用其極,因此,我們不得不小心些。”
吳半風略一沉吟,道:“王兄,你最否要給君不語回一封信?”
王修道:“信乃有憑之據,在下不想回信了。”
吳半風道:“那麼,王兄,可有什麼話,讓在下帶給君不語?”
王修道:“告訴君兄,就説在下收到了他的信。”
吳半風道:“只這樣一句簡據的話麼?”
王修道:“我們心神相交,不用多言,一句話也就夠了。
吳半風一擺手,道:“那麼,兄弟告辭了。”
轉身向前行去。
江曉峯突然大聲喝道:“站住。”
吳半風回過臉來,仍帶着笑容,道:“江少俠有何吩咐?”
江曉峯道:“咱們比劍,還未比出個勝敗,吳兄就這樣走了,不覺着太可惜麼?”
吳半風道:“不要緊,來日方長。將來江少俠如仍有興致,在下自當奉陪。”
江曉峯道:“巧的是,區區的興致現在就十分高漲。”
吳半風道:“可惜的很,在下要急着趕回去,回那君不語的信,無暇和江少俠比劍,留作日後再補吧!”
雙足一點,陡然間,向前飛躍出兩丈多遠。
江曉峯道:“慢點走!再接我一百招。”
喝聲中飛躍而起,一劍向吳半風后背上刺去。
吳半風固手一劍,擋開了江曉峯的劍勢,笑道:“有道是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在下今天是送信而來。”
江曉峯道:“閣下可以算作家使,但也算得是奸細,除非你手中之劍,能勝得過我江某,今日剛想離開此地。”
吳半風道:“聽江少俠的口氣,似是有搏殺吳某人的用心了?江曉峯道:“那就要看你的劍上造詣,能否保得住性命“
吳半風突然收斂了嬉笑之意,道:“殺我不足情,只怕要破壞了你們的大事。”
江曉峯冷笑一聲,道:“你如把今日所見,告訴了藍天義,確然要壞了我們大事。
吳半風道:“看來,在下縱然是費盡口舌,掏誠以告,也是難獲得你江少俠的諒解了。
江曉峯道:“我怎知你説的都是實話?”
吳半風道:“你無法瞭解,但你可以問問王修,他應該明白我説的是真是假。
江曉峯嗯了一聲,道:“閣下最好別打那逃走的主意。”
回顧了王修一眼,道:“老前輩,他的話是否可以相信?”
王修道:“讓他去吧!
緩步行近了吳半風,道:“吳兄,天下武林同道能否重見天日,全都在此一舉,吳兄是否願為武林盡此心力,悉憑尊便了。”
吳車風微微一笑,道:“兄弟早有決定,咱們後會有期。
縱身一躍,人已到了兩丈開外,接連兩個飛躍,人已消失不見。
王修望着吳半風的會向,呆呆出神。
江曉峯緩步行上兩步,低聲説道:“老前輩,那吳半風説的可是真話?”
王修道:“半真半假,其人外面故作瘋癲,其實,卻是一位才慧絕世的人物。
江曉峯聽得心中大惑不解,訝問道:“何謂半真半假?”
王修道:“他替君不語傳來之信,字跡顯出自君不語的手筆,自然是真。”
江曉峯道:“那假又何在呢?”
王修道:“但他來此之時,卻是奉藍天義之命而來的。”
江曉峯道:“這個,老前輩怎能瞧得出來呢?”
王修道:“事情很簡單,他目下在天道教中職位不低。嵩山之戰,使得夭道教中折損了不少高手,這吳半民本已是身當重任的人物;藍天義聞訊而來,天道教中人,必也和咱們一樣,隨時準備出動,這吳半風如是專程為送君不語之信而來,必然是直接來見一時間對他十分寶貴一如藍天義尋他不着,必然起疑,吳半風怎會鍛躲藏藏的暗中窺探,神態又那般清閒。”
江曉峯點點頭,道:“言之有理。”
巢南子道:“王兄能察人所不能察,神算子之名,果是當之無愧。”
王修道:“其實,事情簡單的很,任何人只要留意一些,就不難瞧得出來。”
江曉峯道:“有一點,晚輩還是不瞭解。”
王修道:“哪一點?”
江曉峯道:“他既是藍天義遣派而來,何以還有半真之論呢?”
王修道:“他身藏君不語的書信,不但未交個藍天義,而且亦未拆閲,這證明他説的一部份確是真話。
巢南子道:“那白絹比不得函箋,無法密封,王兄怎能斷定那吳半風沒瞧過呢?”
王修道:“這又要留心到小地方了,在下訴書之時,十分小心,料想那君不語乃非同凡響的人物,豈能不懷疑到吳半風別有用心,完全不在白絹上作手腳。”
巢甫子道:“王兄可曾發現麼?”
王修道:“發現了。”
巢南子道:“貧道站在身側,怎的就未瞧出來?”
王修道:“君不語用絹帕邊緣的細絲,結了兩個環扣,如若吳半風私自拆閲,必然會把細絲扯斷,但在下拆閲時,那細絲仍然完好如初。”
巢南子道:“原來如此,諸葛一生謹慎,古人早有説明,只不過,我們這些凡俗之人,不能領悟其中的奧妙罷了。”
江曉峯仍是有些不服,緩緩説道:“老前輩。照你的説法,那吳半風亦是一位才慧過人的人,細絲雖細,但那吳半風亦能感覺得,難道不會照樣施為?拆閲之後,再替他結上一個細絲環扣?”
王修哈哈一笑,道:“問的好,江少俠愈來愈心細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那君不語所用的細絲,並非絹帕上所有,顏色相似,但卻稍有差別;縱然吳半風另結,也必然是就地取材,抽出絹怕上的細絲結釦了。”
江曉峯道:“小小一封絹帕函件,竟也再這麼多智慧,稍為粗心一些,就難免有疏忽之處。”
巢南子道:“王兄稱讚那吳半風的才智,亦是由此所得了。”
王修道:“奇才、大陰險的人物,都有着忍人所不能忍的氣度,吳半風懷揣密函十餘日,而不肯拆開瞧看,這一點常人就很難辦到……”
目光一掠江曉峯、巢南子,接道:“此函如若被藍天義發覺,不只君不語性命難保,吳半風也將身受株連,但他十餘日能不露聲色,一直等到藍天義遣他來此破探虛即時,才把密函送上,這種忍耐、鎮靜的功夫,非大智或奸險的人物,豈能如此。”
江曉峯道:“聽老前輩之言,咱們這次放了他,是福是禍,全無法預料的了。”
王修道:“吳半風是一個自作主意的人,是敵是友,那要看他的想法了,不過……”突然。住口不言。
江曉峯道:“不過什麼?”
王修道:“在下推想,以他的才慧,早已瞭然藍天義是一位不能久處的人物,因此對咱們有助的成份大過有害。”
巢南子道:“王兄這分析,貧道十分敬服。”
江曉峯突然一指按唇,低聲説道:“有人來了。”
語聲甫落,耳際突然響起了輕微的金鐵相擊之聲。
巢南子道:“自己人,帶着貴賓而來。”
提高聲音,道:“是四弟麼?”
但聽青萍子的聲音應道:“正是小弟。”
隨着應話之聲。青萍子當先由一叢樹後轉了出來,緊隨在青萍子身後的,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是笑語追魂方秀梅。
江曉峯這時快步迎了上去,含笑道:“方姊姊,久違了。”
一面抱拳作禮。
方秀梅格格一笑道:“咳!姊姊兩世為人,今天見到兄弟你,姊姊心中文有着説不出的高興。”
王修緩緩行了兩步,恭恭敬敬的抱拳一揖,道:“方姑娘,王修給你見禮了。”
他神態鄭重。語聲的端莊,使得巢寓於和青萍子,江曉峯都為之愕然。
方秀梅還了一禮,笑道:“王兄,你鬍子白了。”
王修道:“在下只白了鬍子,姑娘卻跑斷了雙腿,幾度面臨死亡之際,用心良苦,仁行博大,我王修是望塵莫及了。”
突然之間,巢南子、青萍子、江曉峯等都似是受到了某種感染,個個神態莊嚴,對那方秀梅出生了崇敬之心。
但聞王修緩緩説道:“武林所謂的正大門派,義俠人士,對不起你方姑娘,不但送了你一個笑語追魂的外號,而且,還對你冷諷熱嘲,極盡污衊之能事,一度曾有聯手除你之舉,逼得你遠離中原,獨走蠻荒,但姑娘毫無記恨,為武林正義奔走,捨死忘生,老實説,這等氣度,我王修是望塵莫及的。”
方秀梅格格一笑,道:“王兄,過獎了,昔年小妹下手懲惡,手段大辣了一些,事後,又沒有向武林公諸內情,其咎在我,自也是怪不得別人了。”
行前兩步,抓住了江曉峯的式手,笑道:“江兄弟,聽説你連有奇遇,武功大有進境,這些消息,使姊姊心中有着無比的快樂,也給了姊姊極大的勇氣。”她笑語如珠,舉止豪放,似最全然忘記了自己是個女人。
江曉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她牽手而行,反而有些靦腆安之感,尷尬一笑道:“諸位老前輩,對小弟都極愛護。
才使小弟有了諸多奇遇,只可惜小弟對才能有限,只怕有負諸位老前輩的雅意了。“
方秀梅笑道:“土裏藏不註明珠,妹姊第一次見你面之時,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有一天定然會一飛衝大、名動九霄。”
江曉峯道:“姊姊你……”
方秀梅格格大笑道:“兄弟呀!你還是這般害羞,難道要我們那位絕世美人藍姑娘,也要有姊姊這樣一副老面皮麼?”
江曉峯輕咳了一聲,道:“姊姊取笑了。”
王修一欠身,道:“方姑娘,請入茅舍小坐吧!”
方曉峯道:“不用了,我還要去接他們。”
江曉峯道:“按什麼人了。”
方秀梅道:“崑崙派的名宿多星子老前輩,帶了崑崙派中八個武功最強的弟子,還有丐幫中五位長老,四方豪雄,星散江湖,胸懷忠義的各派弟子,總數不下數十人。”
王修道:“這都是姑娘之力,不知你費了多少後舌,才使崑崙和丐幫,也造派了高手參與此事。”
方秀梅淡淡一笑,道:“箇中雖有心酸之處,但他們都已知覆巢之下必無完卵,也未對小妹有着太多的刁難。”
回顧了一眼,接道:“天色不早,我去帶他們來,但要勞王兄安排一些吃喝之物。我們兼程趕路,日夜不停,雖都是身有武功的人,但萬里長奔,也得好好的休息一下才成。”
王修道:“吃喝之物,都已準備,我這就叫們下廚動手燒煮。”
方秀梅放開江曉峯的左手,笑道:“兄弟,姊姊去接他們,我心中有很多事,急着要和你談談,可惜咱們現在都忙的沒有時間;安排好各路赴難而來的英雄,咱們姐弟兩個再慢慢的談。”
江曉峯道:“姊姊去忙吧!小弟隨時候命聽教。”
方秀梅點點頭,轉身行了兩步,突然又回過身來,道:“王兄,藍家風呢?”
王修道:“現在巫山下院。”
方秀梅道:“聽説這位姑娘武功大有進境。”
王修道:“不但是武功大有進境,就是才慧方面,也是第一等人物。”
方秀梅道:“我這位兄弟和藍姑娘相處如何?”
王修道:“相處甚好……”語聲一頓,接道:“方姑娘幸好晚來了片刻。”
方秀梅道:“什麼事?”
王修道:“姑娘見着羣豪之財,只把武功高強的帶親來此地,武功差一點的,要他們及早些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方秀梅道:“有些人武功雖然差些,但滿懷忠誠之心,再説天道教人手眾多,也並來個個都是一流身手。”
王修道:“現在咱們有了十二位武功奇高的人相助,單以武功實力而論,天道教也許已非咱B們之敵了。”
方秀梅道:“什麼人,小妹怎麼沒有聽人説過?”
王修道:“他們都是初入江湖的新鋭,姑娘回來時,咱們再仔細談吧!
方秀梅點點頭,道:“小妹遵照吩咐行事就是。”
王修急急説道:“如是那人能代表一個門派,就算武功差一些,也要把他留下。”
方秀梅道:“小妹記下了!”轉身而去。“
王修望着方秀梅背影消失,才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這位方姑娘,才真正是武林中第一等仁俠人物。”
巢南子道:“説來慚愧的很,我們武當派當年也曾對那位方姑娘有過誤會。”
王修道:“很難説,少林派昔年也曾追殺過她。”
一面轉身問茅舍中行去。
巢南子低聲説道:“王兄,貧道去招請幾個弟子來,要他們下廚去燒煮飯菜。”
王修道:“不用了,他們各有專司,在下對烹飪一道,小有心得,諸位請試試在下的手藝如何?”
巢南子、江曉峯迫在王修身後。進入廚中。
王修回顧了巢南子一眼,低聲説道:“道兄,廚下的事,不用幫忙了。道兄請巡視外面,吳半風既能混入,也許還有第二個吳半風只留在林中。”
巢南子道:“貧道幼年入山,習於飲食,貧道留在此地助你,江少俠請外出警戒。”
王修道:“江少俠武功雖好,但他江湖上閲歷,究竟是不如道兄。還是留在廚下助我的好。”
巢南子道:“既是如此,那就偏勞兩位了。”
合掌一禮,退出廚下。
王修一面動手生火,打水洗菜,一面説道:“江世兄,藍姑娘可是和你談了很多事?”
江曉峯一面幫忙王修動手做事。一面應道:“不錯,她我談了很多事。”
王修道:“她的言語之中,是否對你有意的暗示些什麼?”
江曉峯沉吟了一陣,道:“藍姑娘好像是有些兒變了。”
王修點點頭道:“江世兄,你知曉她的出身麼?”
江曉峯道:“她告訴我不少,只是還不夠詳盡,所以,有很多地方,我還是不夠了解。”
王修嗯了一聲,道:“江世兄,你看那藍家風的才貌如何?”
江曉峯道:“這個,老前輩應該比我清楚,問我為何?”
王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