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蝕骨腐腸
翠雲谷外松柏參天,幽邃宛若仙境。
松林外飄然走入那中年文士,他換着了一襲雪白紡衫,手握摺扇,宛如行雲流水,似緩實速。
只聽一聲斷喝道:“站住!”
中年文士止步停身,摺扇一搖,朗笑道:“在下來此須晉見司徒夫人!”
突自樹後疾閃出一瘦長老叟,雙目炯炯-稜逼射,沉聲道:“閣下何從得知老夫人在翠雲谷?”
中年文士道:“在下身懷百花令,何能不知?”
瘦長老叟目露詫容,冷笑道:“你有百花令?”
中年文士昂然一笑,取出百花令遞與瘦長老者道:“這總該相信了吧!”
瘦長老叟只接過略略望了一眼,收置懷內,道:“閣下該有個姓名吧?”
“在下吳越!”
“吳越!”
“老夫人自然知道在下是何許人,説得更清楚一點,在下系奉令主所遣!”
瘦長老叟不禁面色一變,沉聲道:“閣下請候着,不要胡亂走動以免誤傷。”
吳越朗笑道:“翠雲谷又不是龍潭虎穴,在下還不在眼中。”
瘦長老者不答,冷笑一聲轉身奔往谷內而去。
吳越忽聞一沙沉語聲傳來道:“吳越,翠雲谷雖非龍潭虎穴,卻易入難出,叫我是你,立即走回頭路!”
吳越面色微變,朗聲道:“尊駕也是司徒老夫人手下吧!”
“錯了!你乃有所圖而來,難道我來此並無所為,不過我此你多握了幾分勝算!”
“尊駕也有所為?”吳越心中一動,詫道:“可否説出一聞?”
只聽傳來一聲大笑道:“吳越,你自己如同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敢問他人閒事,你再不走回頭路恐後悔莫及了。”
吳越卻乘着此人説話時,循聲掠撲而去,卻找出此人藏身之處,那知竟是撲空,語聲傳來仍是一般遠近,不禁心中暗感震驚。
言時,瘦長老叟業已趕回,沉聲道:“老夫人有請!”説後即行面轉快步走去。
吳越略一思忖,隨在瘦長老叟之後進入翠雲谷內。
谷內花木扶疏,藍蔭曳翠,蒼松翠粕中隱現一折精舍,-牖玲瓏。
瘦長老叟轉面道:“請!”
吳越步入精舍,只昆司徒老夫人端坐在室中一把紫檀木交椅上,身後傳立着四個捧劍女婢。
司徒老夫人面色如罩濃霜,目光凝注在吳越臉上一瞬不瞬。
吳越抱拳長揖一禮道:“在下吳越拜見老夫人?”
“吳先生請坐!”
吳越欠身望左側一把椅子昂然坐下。
俟女婢獻上香茗後,老夫人道:“吳先生何從探悉老身遷來翠雲谷,可是嶽兒告知?”
吳越微微一笑道:“司徒少莊主守口如瓶,怎會告知在下,不過令主這些年來到是關心備至,所以對貴府事無論細無不知之甚詳!”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多少年來老身一直困惑在心,令主是否真有其人,竟無人見過,吳先生可願見告?”
吳越道:“在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故無可轉告!”
“如此説來,令主二字恐實無其人,聞得傍言長江鏢局之事實乃吳先生所為,説不定令主亦是吳先生-造的?”
吳越哈哈朗笑道:“道聽途説,如何當真,不過令主確有其人,在下此來也確實奉了令主所命向老夫人陳述三事。”
“陳述。”老夫人雙眉微皺冷笑道:“老身如何敢當,三件什麼事,恐老身無法作主!”
“當然老夫人作得了主,不然在下怎敢領命冒昧前來。”
“請説説看!”
“頭一椿,令主得悉老夫人得了一本武功心法,可否暫請借閲!”
老夫人暗暗一凜,道:“空穴來風,絕無其事。”
吳越面現詭笑道:“老夫人為何能自欺欺人,令媛司徒嬋娟於短短時日內武功怎會越少莊主之上。”
老夫人面色鎮靜如恆,道:“吳先生如何知道這樣清楚,難道吳先生親眼目睹麼?”
“這話稍時再説!”吳越道:“第二件事,學生奉命為少令主提親,少令主人品武功才華無一不是上上之選,堪與令媛司徒嬋娟匹配,真可謂珠聯璧合,佳偶天成。”
老夫人不禁哈哈放顏笑道:“你們令主就從未見過,何況什麼少令主,空口説白話無用,再説也要小女自願。”
吳越微微一笑道:“第三件,就是全部司徒嶽不聽約束,自作主張,恐帶來滅門大禍,請老夫人嚴加管束!”
老夫人冷冷一笑道:“就是這三件事麼?恕老身一件也作不了主,也管不了兒女的事,不過老身可以問問他們,吳先生暫請屈駕在此一天半日,也好回覆貴上。”
吳越劍眉一剔,哈哈狂笑道:“在下入谷之前,即有人示警易入難出,莫非老夫人有軟禁在下之意麼?”
老夫人道:“難道吳先生不等老身答覆?”
吳越面色一寒,道:“在下就敢隻身入谷,認有恃無恐,在下身旁帶有一封書信,須面交令嬡過目,所言之事無不迎刃而解。”
老夫人聞言大感驚愕,詫道:“老身也不能看麼?”
“當然可以,但書信系面致令嬡司徒嬋娟的,不見令嬡當面不能交出。”
那瘦長老叟站在一旁,突雙掌十指攫向吳越,右臂抓向眉頭,左手抵向腰際,迅厲手辣無比。
“大膽!”
吳越昂然不動,手中摺扇奇幻絕倫揮點而出。
只聽瘦長老叟喉中發出一聲冷哼,身形倒撞飛出,目露忿容,兩臂為受重創,垂下顫抖不止。
老夫人怒道:“難怪吳先生目中無人,果然身負絕學。”
“過承謬獎,愧不敢當。”吳越道:“此乃貴屬各由自取,怨不得在下!”
老夫人冷冷一笑,回面吩咐女婢道:“瞧瞧二小姐是否仍在房內!”
後廂忽道出一嬌甜柔美語聲道:“不用瞧了,女兒在此已久!”
只見司徒嬋娟已然走出,面上卻覆着一襲薄紗,道:“吳先生,你不該找上翠雲谷。”
吳越詫道:“姑娘,這卻是為何?”
司徒嬋娟道:“不論貴幫如何神秘詭異,控制森嚴,但為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貴幫為今被洪夢鶴凌竹青平振雲等人泄了底,有累卵之危,為何能諉罪嫁禍於我百花-來了。”
吳越目中閃出一抹狠毒冷芒,但一閃即隱,哈哈朗聲大笑道:“姑娘説得太離譜了,不論長江鏢局暗鏢是否是令主所為,既然做了就能擔當,何能諉禍於貴莊,所言之事,無不與貴莊有百利而無一害,老夫人與姑娘也不能不應允!”
司徒嬋娟冷笑道:“吳先生委實自負得很!”
“在下並不自負,自負卻是姑娘。”吳越道:“眼看百花-將淪入萬劫不復之地,姑娘尚狠心唆拒。”
司徒嬋娟道:“此乃風馬牛不相關的事,家兄是否投入貴幫,我是一無所知,若有,自有貴幫幫規約束,否則與貴幫無干,其次,武功心法純系空穴來風,縱然是真,那有強借之理,至於提親一事更屬荒謬。”
吳越冷冷答道:“只怕由不得姑娘!”
司徒嬋娟怒道:“你有何憑恃。”
吳越微笑了笑,伸手入懷,取出一封密緘,道:“此函就請姑娘過目,明天此刻在下準時晉謁聽候佳音。”言後將書信放在几上,轉身飄然閃出。
司徒嬋娟輿老夫人相顧了一眼,禁不住暗暗疑詫。
老夫人道:“娟兒,慎防有詐!”
一女婢道:“讓婢子拆封,瞧瞧內中有無蹊蹺。”
老夫人道:“你要小心了。”
女婢道:“婢子自會省得。”伸手取過書信,纖指慢慢撕開緘封,抽出一疊信箋,吹彈撥弄並無絲毫可異之處,逐遞向司徒嬋娟。
司徒嬋娟接過,展開詳閲,才看了兩行,禁不住失聲詫道:“娘,爹尚在人世!”
“什麼?”老夫人聞言目中泛出驚喜之色道:“你爹還在人世,這不可能,拿來給為娘瞧瞧!”
“別煩,讓女兒看完再説。”
滿滿三張信箋,司徒嬋娟兩手顫振不已,珠淚順頰流下,顫聲道:“娘,您看怎麼辦?”
老夫人情知有異,接在手中詳閲,委實滿紙辛酸,一字滂沱,忍不住老淚縱橫,道:“雖然是你爹手筆,甚至還有你爹暗記,只有為娘一人知道,看來假不了,不過世上那有死而復生之理,其中必有蹊蹺。”
司徒嬋娟道:“明日吳越還會到來,屆時使知真偽,如爹尚在人世,那也要瞧見爹才行。”
老夫人點點頭道:“也只有如此了。”
忽見一個蒼頭匆匆奪入,道:“外面有人自稱‘竹林舊友’求見二小姐。”
司徒嬋娟聞言一怔,驀然悟出來者是何人,笑道:“説我出迎!”
紫鳳司徒嬋娟迎出,只見一株虯松之下青衫飄拂立著一個面色薑黃,三綹短鬚,手持摺扇中年文士,不由驚噫出聲道:“尊駕是何……”
中年文士朗笑道:“才數個時辰不見,便不能辨識在下了麼?”
司徒嬋娟話才出口,立即認出那人是誰了,除了面貌短鬚外無一不神似竹林所遇少年,忍不住嬌笑道:“公子為何易容?”
簡松逸道:“姑娘為何戴上面紗?”
司徒嬋娟格格嬌笑道:“公子到真辯才無礙,請!”
簡松逸隨着司徒嬋娟進入軒廳,只見老夫人與婢女均退入後廂靜室。
兩人分賓主落坐,婢女獻上香茗俊,簡松逸似有所覺,鼻子嗅了一嗅,道:“不速之客,冒昧之處還望見諒,在下實有要事而來,方才可有惡客來訪?”
司徒嬋娟頷首道:“公子定然遇見了。”
“他沒有發現在下。”簡松逸道:“此人到來必有原故,不知可否請道其詳?”
司徒嬋娟曼嘆一聲,娓娓-出詳情。
簡松逸不禁嘆息一聲道:“無論令尊尚在人世與否,但老夫人及姑娘等業已遭受吳越的暗標。”
司徒嬋娟似信不信,笑道:“不是小妹不信公子的話,卻似無此可能。”
簡松逸道:“在下有一不情之求,不知姑娘可否取出令尊來函一閲,這蹊蹺就出在這信上。”
“公子請坐,待小妹拿來。”司徒嬋娟娉娉走向內室而去。
簡松逸又用鼻孔嗅了嗅,站了起來。
這間廳堂有四扇窗尚未張開,平時涼爽已極,敞開着山風過處吹入殘枝落葉,又嫌打掃費事,體子單薄的人難免寒涼侵膚,也就不開着了。
此刻,簡松逸一一為之打開,拂袖張風。
司徒嬋娟翩然而出,見狀不禁暗感納悶,道:“公子可是嫌屋內有點悶?”
簡松逸道:“不是。”
司徒嬋娟捧着其父緘函遞送簡松逸手中,道:“請公子過目。”
簡松逸似未對函中內容重視,卻對函箋紙張反覆觀察,嘆息一聲道:“吳越委實陰險毒辣,果然不出在下所料,老夫人及姑娘等均罹受散功之毒了!”
司徒嬋娟聞言不禁花容失色,詫道:“散功之毒?”
“不錯。”簡松逸正色道:“袋函上附有散功藥粉,無色無味,細末如粉目力難辨。隨着空氣瀰漫開來,吸入腹中而不自覺,若不妄用真力,根本無現有異,姑娘若不見信,不妨暫入內室與老夫人等氣運周天,會知在下之言不虛!”
司徒嬋娟心神一顫,忙道:“公子是否能解救散功之毒?”
“在下正為此思忖解救之法。”
司徒嬋娟一言不發,疾望內室而去。
老夫人原就為司徒嬋娟索取其父來函送與簡松逸引起爭執,但司徒嬋娟仍稱有知人之明,拗不過其女只得任其取去,偷覷簡松逸形貌,暗道:“娟兒怎會結識如此一個來歷不明之人?”
及昆司徒嬋娟匆匆返回,道:“娟兒,此人之言可信麼?”
“女兒信得過他。”司徒嬋娟嗔道:“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妨一試。”
果然,老夫人暗運真元關頭,只覺逆阻無力,武功逐漸散失,不禁大驚道:“吳越端的陰險辣毒,此人不除終生禍害,快去問問這位公子能否解救?”
司徒嬋娟也覺有異,恍然悟出簡松逸為何打開窗扉之故,拂風驅散殘餘飄淨空中的散功毒粉,急急走出廳堂懇求簡松逸相救。
簡松逸頷首道:“一共有多少人罹遭散功之毒?”
“共是九人!”
“姑娘大嫂亦受散功之毒暗算麼?”
“不錯!她本未見吳越此賊,後向家母索閲家父來函,不知不覺亦受了暗算。”
簡松逸逐從懷中取出兩隻藥瓶,傾出九種墨黑丹藥,另做出一顆黃色香味撲鼻丹丸,道:“黃色丹丸是姑娘大嫂服下安胎,一盞熱茶後再服黑色丹藥,綠藥老夫人一一分服後,再由在下與老夫人施治。”
司徒嬋娟接過謝了一聲,正欲迴轉內室,忽聞谷中起了數聲長嘯,不禁一驚。
簡松逸微笑道:“無妨,諒是另有兇邪侵擾翠雲谷,在下帶得還有人去,力可阻止侵入谷中。”
司徒嬋娟忙道:“但家母尚有十數親信伏守谷內,只怕難辨敵我遭受誤傷。”
簡松逸道:“姑娘只管放心就是。”
不知怎地,司徒嬋娟信服簡松逸得死心場地,大概這就叫做緣吧,急回室內而去,俟老夫人服下丹藥後,即延請簡松逸入內施治。
一頓飯光景過去,老夫人已毒去功復,簡松逸使以驅毒之法,由老夫人為司徒嬋娟施治,立起笑道:“明日吳越來時不妨將計就計,佯允婚事,但堅須他少令主親自前來,老夫人親相少令主人品是否雀屏中選,堪為東牀快婿。”
司徒嬋娟雖薄紗遼面,卻也霞飛玉靨,蓮足猛跺,嬌嗔道:“公子你真是的。”
簡松逸微微一笑道:“重要的是定守口如瓶,點風不露,即使少莊主也不能吐實,在下現在谷外察視敵蹤,未必可返回府上,但明日吳越來時一定準時趕至。”説明身形一閃疾杳。
口口口
谷外來的卻是百花-少莊主司徒嶽,他雖為人陰鷙剛愎,卻事母至孝,身在百花-時晨昏定省,供養無微不至。
老夫人外事不管,禮佛誦經,江湖中事充耳不聞,即或偶而規責司徒嶽,司徒嶽也陽奉陰違,自有他的主張,也就索性懶得管了。
司徒嶽唯一畏的就是二妹嬋娟,所幸其二妹與其母-般,過事裝聾作啞,非不得已經不起司徒嶽苦苦相求。
為此司徒嶽對其二妹又敬又怕。
司徒嶽一至一至谷內,即周乾坤醉客夏衡現身相阻,詫道:“尊駕何人,此谷乃在下家業,為何陰截在下?”
“這個老夫知道,你就是司徒嶽麼?”
“不錯。”司徒嶽答道:“司徒嶽正是在下。”
夏衡道:“老夫是應令堂及令妹之邀而來防護外人侵入翠雲谷,少莊主也不例外。”
司徒嶽聞言不禁呆住,暗道:“事前我竟一無所聞,未必真有其事,難道娘等均陷身魔掌麼?”一言及此心中大急,怒道:“在下並非外人,老丈説話大悖常理。”
乾坤醉客夏衡哈哈大笑道:“老夫人親口囑附,自當唯命是遵,再説老夫人在百花-時少莊主晨昏定省,無日不見,為何老夫人遷隱翠雲谷,不言而知是為了避禍及無謂煩擾,何況少莊主夫人分娩在即防遭驚動,此乃老夫人一番苦心,少莊主定能不知?”
司徒嶽不禁語塞,和顏抱拳笑道:“在下實因身有急事,老丈請容在下一見家母可否?”
“不行!”夏衡搖首斬釘截鐵答道:“少莊主還是請回百花-吧。”
司徒嶽眼珠一轉,忖道:“我何必與他爭執,擇別的途徑一樣可以進入谷內。”遂一抱拳笑道:“既是如此,在下何能達忤家母之命,就請老丈轉告家母一聲在下來過。”説着轉身走去。
夏衡喝道:“站住!”
司徒嶽轉首笑道:“老丈可是回心轉意,放在下入谷麼?”
夏衡道:“既經決定,便無法更改,奉勸少莊主,別希冀由他途徑入谷,別人不似老夫如此好説話咧!”
司徒嶽朗笑一聲道:“承教。”轉面疾掠而去。
夏衡振吭發出一聲激越長嘯,這時四外鳴應。
接着谷內亦此起彼落疾傳來應和嘯聲。
司徒嶽繞向東南方一條幽秘險徑投入,忽聞一個森冷徹骨語聲傳來道:“少莊主可以走回頭路了。”
無影刀薛瑜疾現而出,易容成一張死人面龐,灰白慘淡,陰森恐怖。
司徒嶽一見不禁為之毛骨悚然,抱拳道:“老丈也是受家母之請了?”
“既然知道,何必多問!”薛瑜冷笑道:“老夫不好説話,速請回去,以免老夫出手傷你。”
司徒嶽縱聲朗笑道:“天下那有如此不盡情理的事,我只有強闖了。”單掌一揮,身形前撲。
只聽薛瑜冷笑出聲,五指疾伸要害,奇幻無此一把扣住司徒嶽腕脈要穴,一帶一撩。
司徒嶽只覺雙眼一麻,身形不由自主地被拋向十數丈飄落在地,暗道:“母親有這等高手相助戒護,安於泰山,自己大可放心了,無如自己非要見到二妹一面與她計議不可,看來除了強闖外別無良策。”再又掠撲向前。
無影刀薛瑜冷笑道:“少莊主,你膽敢違忤令堂之命?”
司徒嶽抱拳躬身道:“在下不敢,卻迫於事關重大,老丈是否可通報一聲,或能讓在下入見。”
薛瑜目光炯然沉注在司徒嶽面上,久久不語,數響方頷首道:“好吧!如老夫不允通報,有悖人情,不過,少莊主須在此靜候,不得妄念潛入,否則自招其辱。”
司徒嶽聞言大喜,抱拳一揖道:“在下遵命!”
薛瑜一閃而去。
司徒嶽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內心焦急不已,暗道:“此人之言是否是真,娘怎如此不通人情,子見其母,理所當然,分明內中必有蹊蹺!”冷哼一聲,身形一動欲往谷內奔去。
只聽一聲嬌脆語聲傳來道:“大哥為何一定要來翠雲谷?”
紫影一閃,司徒嬋娟巳翩然現出,面色如罩嚴霜。
司徒嶽大喜道:“娟妹。”迎上前去,附耳密語一陣。
司徒嬋娟滿面怒容,冷笑道:“大哥甚麼法子不可想,怎能以妹子美色為餌?”
司徒嶽玉面一紅,道:“並非大哥所為,而是江湖輾轉傳聞,説得二妹絕代風華,人間少有,均欲慕名一見。”
司徒嬋娟冷冷一笑道:“大哥就説小妹去四川了,一月之內必然趕回,這一月期中大哥又不是不拙於心計,自可從容應付,大哥回去吧,免得母親氣怒,大嫂在此甚好放心就是。”
“娘真個不願與愚兄相見麼?”
“娘為何避居翠雲谷?像大哥來往頻頻,不防引來無窮禍患麼?”言畢轉面疾掠入谷而去。
司徒嶽不由怔住,默然良久,回面向百花-而去。
口口口
翌日,吳越果然準時到了翠雲谷外,卻帶來了十名黨羽,個個一身絕學,內外雙修。
只見吳越嘴角泛出一絲得意的微笑,道:“你們入內搜尋,瞧瞧是否有百花-人手布伏,若有之即暗中點住穴道,不可傷害性命。”
十人應命紛紛穿入林中。
吳越手持摺扇,一襲白衫,身若行雲流水,飄然入得谷內,只覺一路無阻,身至精舍外停住,朗聲道:“在下吳越求見!”
但聞傳來嬌脆語聲道:“有請!”
吳越飄然走入廳堂,只見老夫人端坐廳堂中。身旁侍立正是紫鳳司徒嬋娟,仍以薄紗覆面,欠身一揖至地,含笑道:“在下吳越拜見老夫人及司徒姑娘。”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吳先生少禮,請坐。”
吳越落坐後,女婢立即獻上香茗。
老夫人道:“老身有一事不明,敢請吳先生賜告!”
吳越答道:“在下如有所知,無不竭誠相告。”
“這就好。”老夫人道:“當年外子司徒白與蓬萊雙魅結怨,在遼東懸天崖上印證高下作個生死了斷,不幸寡不敵眾,陳屍崖谷,老身親自看他殮葬,怎有起死回生之理?”
吳越道:“老夫人當時可親眼目睹司徒大俠的面目麼?”
老夫人不禁一怔,道:“外子被雙魅掌力震裂面骨,失足墜崖已是面目全非,但衣衫襪履均不假!”
吳越頷首道:“老夫人趕到時已逾七日,雙方兇搏不禁約請人手相助,蓬萊雙魅約請的均是身手高絕,而且人數眾多,敞舍主接信過遲,趕至時司徒大俠已岌岌可危,約來人數亦傷亡過半,敝令主暗中忖思良久,權衡厲害,遂以傳聲司徒大俠如何脱身保命之策,司徒大俠依言失足墜崖。”説着微微一笑,又道:“敝命主已在崖下接住,迅疾將另一屍體換着換易司徒大俠衫履,擊碎屍體面骨魚目換珠,果然,雙魅尚不放心司徒大俠生死,繞道下深谷親探視,這才離去,故我家令主故意揚言司徒大俠已死殯葬為真,將老夫人全家遷至百花-……”
老夫人詫道:“你家令主盛情隆誼可感,但外子這麼些年來尚活在人世,為何不稽個信息透露老身。”
“老夫人有所不知。”吳越正色道:“司徒大俠雖然保全了性命,但傷勢沉重,臟腑移位,;經絡有數處斷枯,真元大虧,行動維艱,日夕靠靈藥維持生機,又蓬萊雙魅若得知司徒大俠未死,非但百花-從此難有安寧,而且必遷怒令主,為防患未然計,不如瞞住的好!”
老夫人知其言有不盡不實之處,遂沉吟不語。
吳越説了這麼多話,口中微感煩渴,取出身旁香茗掀蓋一飲而盡。
只聽老夫人道:“吳先生,既然外子仍在人世,婚事似可應允,但惟須應允老身兩個條件。”
“那兩個條件,請道其詳。”
“第一,你家少令主必須來此讓老身瞧瞧,若老身相中則可應允婚事,其次,外子司徒白也要勞駕護送來此翠雲谷!”
“照理來説,老夫人之言乃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怎能説是條件,不過……”吳越淡淡一笑道:“敝少令主去關外了,十天半月恐無法返回總壇,至於司徒大俠也不能來到翠雲谷,但只能扶椅勉強行動十數步,怎經得起長途跋涉?”
老夫人長長哦了一聲道:“那就等你家少令主返回總壇後再説麼?”
吳越冷笑道:“其實敝令主所請之事無一不是為了司徒全家安危着想,絕無挾思索報之意,老夫人知道麼?蓬萊雙魅不知從何處得知風聲,知司徒大俠仍活在人世,如令郎司徒嶽又剛愎自用,不能拘束,約來甚多黑道隱名已久高手,以令嬡美色為餌,焉知其中就有雙魅黨羽在內,可惜令郎卻不知他已引狼入室,作法自斃罷了。”
老夫人神色一變,道:“真的麼?”繼又冷笑道:“這個畜生委實太膽大妄為了,但既知有雙魅黨羽,何不借機殲除!”
“打草驚蛇,恐弄巧成拙,反正賊黨也不知司徒大俠藏身何處,不如仍虛與委蛇,留神戒備為好。”吳越咳了一聲,道:“那冊‘武功心法’不是我家令主索取,而是司徒大俠需要,這點令嬡知之甚深。”
老夫人不禁面現驚詫之色,望了司徒嬋娟一眼。
司徒嬋娟默然不語。
吳越長嘆一聲道:“當年司徒大俠與蓬萊雙魅結怨亦是肇因武功心法而起,雙魅風聞長白山絕頂洞穴內有一前輩奇人遺留一冊武功心法,率同門下趕往長白絕頂,不意為司徒大俠先一步取去,出洞之際恰遇雙魅,雙魅攔阻出言兇蠻,又見武功心法不見,堅指乃司徒大俠取去,一言不合,激怒出手,當時尚未成名,武功稍遜,為司徒大俠將其門下誅戳殆盡,雙魅亦身負重傷,逃出之時聲言必報此仇……”
老夫人搖首答道:“外子只説雙魅無端生事,到處獨殺結怨,吳先生所言老身並無所聞。”
吳越聳了聳肩,作一無可奈何之狀,道:“也許司徒大俠有難言之隱,在下也是日前自令主口中得知,司徒大俠索取這冊武功心法説是深奧難解,或有療傷之法。”
司徒嬋娟鼻中輕哼一聲道:“無中生有,我想此乃貴令主與吳先生杜撰,否則家父何以未在來函中提及!”
吳越哈哈大笑道:“姑娘,令尊寫好信後兩三天,令主探望閒談之際司徒大俠無意提及,謂姑娘聰-敏慧,悟性恆高,是以將那本武功心法秘交與姑娘。”
司徒嬋娟冷笑道:“根本無有此事。”
吳越面色一變道:“令尊為何要説謊咧?難道別有用心?哦!在下明白了,令尊必是認為那封親筆信函定難使老夫人相信他留在人世,非親眼傳見不可,他自己又不良於行……”説至此處,面現強毅之色,接道:“也罷,在下偕同姑娘前往總壇一行,便可證明在下之言不假。”
司徒嬋娟冷冷笑道:“吳先生,你認為我會答應麼?”
吳越哈哈大笑道:“不答應也要答應!”
“為什麼?”
吳越沉聲道:“令尊仍活在人世一點不假,求親也是出自誠意,惟獨令兄最近囂張跋扈,已成尾大不掉之勢,姑娘,你是聰明人,以下的話,在下不説姑娘也可明白了。”
司徒嬋娟冷笑道:“吳先生意思是要動強,不答應也不行。”
“不錯。”吳越道:“在下知道老夫人及姑娘武功均不凡,憑在下一人難操勝算,不過在下事先有備,倘或不信便不妨一試。”
驀地,老夫人突離座飛起,雙掌劈向吳越而去,掌力呼嘯如潮,強勁猛厲。
吳越雖有所恃,卻也不敢掉以輕心,雙掌平胸推出,叭的一聲硬接了一招。
老夫人雙臂回收,面色大變,詫道:“娟兒,為娘怎麼感覺陡然失去力氣!”竟倒在椅子上宛如癩軟了一般。
吳越哈哈朗笑道:“老夫人,恕在下得罪了,你已中了散功之毒。”
“那有這麼快發作。”老夫人冷笑道:“老身不信!”
吳越道:“在下散功之毒附在昨日送交老夫人的信上,在不知不覺間已吸入體內,若不施展真力,一點異狀都沒有,不但老夫人如此,而且姑娘等人亦中了在下敵功之毒。”
司徒嬋娟嬌叱道:“拿來!”
“拿什麼?”
“散功解藥!”
吳越淡淡一笑道:“這散功之毒,只有敝令主可解,在下並未帶來解藥。”
司徒嬋娟叱道:“惡賊先別得意。”手指吳越身旁那杯香茗,冷笑道:“你喝了這杯茶麼?”
吳越聞言不禁面色一變,驚道:“難道茶內放了……”
“不錯!”司徒嬋娟道:“茶中放了蝕骨腐腸散,吳先生,姑娘要讓你受盡七七四十九日蝕骨腐腸折磨!”
吳越陡感遍體血行飛麻有異,腹內一陣絞痛,不由臉色大變,苦笑道:“姑娘這麼做,恐弄巧成拙,少莊主性命必難保全,在下死不足惜,司徒全家當遭滅門之禍。”
司徒嬋娟道:“只要吳先生聽話,姑娘我自有妙計對付貴令主,那散功之毒,姑娘不信除了貴令主外就無人能解。”
吳越道:“當然還有其人能解,不過在下尚未見過,是以在下只知除了敝令主外尚無其人!”
司徒嬋娟道:“姑娘這蝕骨腐腸之毒,眼前除了本姑娘外也無人能解。”
吳越腹內一陣一陣絞痛如割,痛得面色發青,額角冒出豆大汗珠,仍強自支-着,嘿嘿冷笑道:“司徒姑娘,你將後悔莫及,在下尚帶有十名高手,這十人俱是心狠手辣,刻在翠雲谷內久候在下未轉,定然不免毒手屠戮。”
“危言聳聽。”司徒嬋娟冷笑道:“姑娘又非三歲小兒認為你三言兩語嚇倒。”喝命來人。
瘦長老者這時掠入。
司徒嬋娟喝命押了下去。
簡松逸飄然走出,朝老夫人抱拳一揖道:“老夫人諒散功之毒已盡,身體並無什麼不適之處麼?”
老夫人微笑道:“公子少禮,請坐,老身得已無恙,皆公子之賜,特來向公子致謝咧!”
“不敢,不敢!”簡松逸道:“些許小事,何足掛齒。”説着目光轉註司徒嬋娟接道:“那吳越言説令尊將那本武功心法交與姑娘,不知是否是真?”
司徒嬋娟道:“確有其事,不過那武功心法文字悟異,迄至如今,小妹尚難其中十一。”
“看來令尊尚在人世不假了!”簡松逸略一沉吟道:“吳越口中所説的令主究竟是何來歷,為今之計,只有在吳越身上套出,令尊生死之謎也可揭開。”
司徒嬋娟道:“難!吳越寧死也絕不吐露。”
“在下自有辦法,如今吳越成擒,翠雲谷從此多事,令嫂不如另遷隱秘之處。”
老夫人道:“小兒那面是否仍須守密不使他知道麼?”
簡松逸道:“除了吳越被擒外無不可明言,但慎防少莊主剛愎誤事。”
老夫人道:“這個老身省得。”
司徒嬋娟忽想起一事,忙道:“吳越方才言説帶得有十名高手前來,他們見吳越久久不回,定須前來生事。”
簡松逸道:“在下也帶得有人,諒此刻已悉數成擒,在下去去就來。”轉身疾閃而杳。
老夫人忽目注司徒嬋娟道:“這位公子姓甚名誰,是何來歷,娟兒問出了沒有?”
司徒嬋娟微嗔道:“娘,此人自有他難言之隱,他既不説,女兒也不便問,不過女兒相信他是個俠義君子。”
老夫人微笑道:“娟兒相信的人定然不差,他的人品如何?”
司徒嬋娟玉靨霞生,嬌笑道:“此之潘安宋玉絕不為過,英姿颯爽,宛若玉樹臨風,卓然不羣,娘,女兒知道你老人家在想什麼,別痴心妄想啦,他也許已有妻室或另有紅粉知己。”
老夫人長嘆一聲道:“男女之間只是一個緣字而已,絲毫強求不得,惟順其自然而已,惜未睹這位廬山真面目……”
司徒嬋娟不禁格格嬌笑道:“娘若瞧見他真面目後又將如何?”
老夫人愁容滿面,道:“暫不談這些,娘一想到你爹,不禁憂心如焚,昨晚輾轉反側,目不交睫,如要你爹安然返回,必須仰仗這位公子不可……”
司徒嬋娟忽嬌叱出聲,疾如驚鴻股穿出廳外。
只一聲悶-,司徒嬋娟已抵着一具黑衣匪徒進入……。
杉幹凌宵,綠映鬚眉。
翠雲谷內陰風送濤韻外,一切都靜得出奇。
林木深處,突現出一黑衣人,目露焦急之色。
另向又現出一條黑色人影。
驀地,四方八面紛紛閃現,疾掠如飛,不約而同地聚在一處。
他們都是隨同吳越而來的十名高手,奉命分向搜覓翠雲谷內有無百花-布伏的人手,若有發現立即點住穴道。
十人個個身負絕學,深入林中搜覓,卻不見半個身影,但已迷失方向,反身撲出林外,都聚在一處。
只聽一人道:“諸位知道麼?我等已陷入奇門遁甲中了,看來司徒老婆子並非易與之輩,吳護法諒凶多吉少。”
“司徒老婆子是個難惹難纏人物早在吳護法意料中,但是護法絕然無事。”
“為什麼?”
“司徒老婆子等人均中了散功之毒,毫無抗拒之能,必手到成擒!”
“如此説來我等這個臉卻丟大了,無能識破是何奇門遁甲,稍時如為吳護法相救,嘿嘿,任其洗盡三江水。難洗今朝滿面羞了。”
忽聞一個陰惻惻笑聲傳來道:“吳越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有何能為救你們!”
語聲雖低,卻傳到十人耳中無異雷殛,不禁駭然色變:“尊駕是誰?”
“老夫是誰,與你等無干,司徒老婆子是個難惹難纏的人物這話一點不錯,雖中了吳越散功之毒,吳越亦中了暗標,這樣一來雙方豈非扯平了麼?”
十兇聞言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只聽語聲又起:“信不信在你們,但你等枉練了一身武功,博學多聞,不料競困身在奇門遁甲內,若不能老夫指點,恐活活困身其中。”
“尊駕是敵是友?”
“聽老夫的話是友,否則是敵,不過老夫不耐在此久待,稍時翠雲谷能手趕來,你等恐與吳越同樣命運!”
“好,我等聽信尊駕之言,倘蒙指點出困,必當圖報。”
“説話算話?”
“我等一言既出,如立九鼎,決無更改。”
“那就好,你等是否深入翠雲谷內救出吳越,抑或逃出翠雲谷外?”
“我等與吳越義共生死,見危不顧不啻人,還望詳於指點謀能救出吳越感恩不淺。”
“瞧不出你等還是個義薄雲天的人物,不過老夫話要先説明,若逃離翠雲谷外是輕而易舉之事,但去翠雲谷內救出吳越,則端視你等造化如何,老夫可不能打包票,諸位請仔細聽老夫之言。”
十兇凝耳傾聽那人傳聲指點。
片刻,傳聲寂然而過。
十兇均是在大風大浪裏面經過之人。即使那人之言是假,也要闖上一闖,最壞的也不過一死而已,遂依照所言飛掠而出。
不幸的是,相距老夫人居處不遠,即遭暗算,紛紛倒地,僅漏網一人亡魂皆冒,逃竄至精舍外即為司徒嬋娟察覺,正要撲襲司徒嬋娟時,猛感後腦一冷,不禁發出一聲悶-,竟被司徒嬋娟五指抓在肩胛骨上,深嵌入骨,竟昏死過去。
一間黑漆漆的崖穴廣不及三丈,毒腐氣息刺鼻欲嘔,驀地火光一亮,現出一個高瘦老者,右手握着夜行火摺,一手提着一隻竹籃。
只見壁角躺卧着吳越,腹痛如絞,額上冒出豆大汗珠,面色慘白,卻咬牙不出一聲。
另一角隅卻坐着十兇,看來均被點上穴道,目中怒光逼射,但卻無可奈何。
高瘦老者放下竹籃,冷笑一聲,手持火摺快步走出。
崖穴內復又伸手不見五指。
練武人大多都具有夜眼,能在暗中兩三丈方圓之內辨物,只聽一個尖鋭噪音道:“吳護法為何如此?分明服下奇毒!”
“不錯,我等也無能解救。”
“金老弟麼?”語音發顫。
“啊,吳護法!”
只聽吳越長吁一聲道:“本座也誤中了司徒老婆子茶內“蝕骨腐腸”之毒,半個時辰必發作一次,其痛苦非人所能禁受,須受盡四十九天慘苦折磨而死,你等為何均遭擒囚?”
一兇邪將詳情稟出。
吳越嘆息一聲道:“這司徒老婆子委實難惹難纏,攻於心計,誘使你等自投羅網,本座太大意了。”
“護法不是説他們已中了散功之毒?”
“不錯,他們確中了散功之毒,幸虧如此,我等才能苟全性命!”
“她就全不念夫妻之情麼?”
“也難怪她,事隔多年杳無音訊,又親視含殮,忽奉其夫司徒白親筆手書仍活在人世,難免震驚疑真疑假,換了本座也不信真有其事,此事令主或鑄成大錯。”
“那本武功心法咧?”
“無法確定!”
“護法,如今我等應該如何?令主此計未免太過軟弱,早就盡出能手去百花-斬盡殺絕。”
“你知道什麼?數月之前各地分堂附近顯現武林人物現蹤,似衝着本幫而來,卻未有任何舉動,令主意欲先發制人,但總壇周近武林高手又紛至雲集,令主情知不妙,明查暗訪,探出這些武林人物均奉不明柬帖應召而來,卻又不知為了何事,如此不敢有所行動。”只聽吳越苦笑一聲,接道:“不過我等還有討價還價餘地!”
“討價!護法有何憑恃?”
“散功之毒,只有令主獨門解藥可解,令主似有先見之明,並未將解藥給本座帶來,何況司徒白生死之謎,他們雖故作冷漠,其實心裏比誰都急!”
“思,護法之言聽來很有道理,屬下十人好似亦中了散功之毒,竟無異常人,絲毫真力無法使出。”
“什麼,這絕不可能,你等定被獨門手法制住穴道。”説着火光一閃,吳越掏出身旁火摺摺燃亮起。目注地下竹籃,道:“瞧瞧送來是否食物?”
一個貌像陰聾漢子走前掀開籃蓋,見是一籃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包子,另有一壺酒一壺茶水,不由冷笑道:“至少我等不用做餓死鬼!”
“最好不要吃!”
“為什麼?”
“防食物有毒。”
“胡説,我等已是待宰之獸。倘須取我等性命不費吹灰之力,何須如此大費周章,你不吃我吃!”貌像陰騖漢子抓起一隻包子送入口中大啖大嚼,讚道:“味道委實鮮美可口無比。”又鯨飲了壺中一口酒。
其他諸兇想了也對,均紛紛進食,吳越自有人不停送在他的手中。
片刻之間一籃包子及茶酒俱雲掃一空。
幾個時辰又到,吳越蝕骨腐腸之毒也按時發作,其痛苦之狀令十兇心驚膽寒,卻束手無策。
也是吳越作惡多端,該受此報。
又約莫將近半個時辰過去,吳越痛苦漸減,卻折磨得不成人形。
忽聞一兇冷笑道:“若能生出此處,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別痴心妄想了。”前送酒食的高瘦老者走了入來,提起竹籃,目泛怒光道:“害人者終須害己,汝等平日作惡多端,這點小罪難抵汝等平日雙手血腥,尚膽敢口口聲聲誓報此仇。”
吳越此刻已是痛定,長嘆一聲道:“尊駕可否帶話老夫人,請問明老夫人擒囚我等是何用意?”
高瘦老者冷冷一笑道:“吳越,你是明知故問!”
“尊駕是説老夫人慾在下獻出散功之毒解藥?”
“這話未免多餘,解藥若在你的身上早就搜出了,老夫人知你心術陰險,解藥定存放另處……”
“那是沒有的事。”吳越道:“在下為何寧願忍受蝕骨腐腸的苦,寧死也不肯取出解藥?在下雖愚也不致如此?”
高瘦老者冷冷一笑道:“吳護法,究竟是你笨還是聰明絕頂,老朽並不知道,只聽老夫人説吳護法你滿肚子壞水,誰也不知你存了什麼壞心眼,口蜜腹劍,笑裏藏刀,但老夫人説話算話,只要告知散功解藥之方及老東家真實情況,立即平安無事。”
吳越嘆息一聲道:“可否容在下仔細想一想。”
“那有什麼不可以!”高瘦老者道:“緩兵之計,對你有害無益,吳護法,你等將移囚另處,縱使熬過了七日,真元已損耗一半,服下解藥,也無異廢人一個,至於其他十位亦如護法一般,散去一身武功。”言畢轉身快步離去。
一個黑衣老者失聲詫道:“護法,你聽清楚了麼?屬下等十人亦將散去一身武功。”
吳越道:“本座相信他的話,司徒老婆子對我等怨毒入骨,什麼歹毒手段使不出來?”
“護法,我等總不能坐以待斃!”
“唉!”吳越長嘆一聲道:“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頭,只有盡本座所知告訴這個老婆子了。”
“護法,這未必有用,司徒老婆子也未必能救出司徒白。”
吳越又長嘆一聲道:“本座知道,一則本座無法解開他們散功之毒,他們定派遣他人前去相救司徒白,這無異自投羅網,但目前本座別無選擇餘地。”
説時,那高瘦老者又提着一盞孔明燈快步入內,向吳越等人環視了一眼,沉聲道:“吳越,老夫人命老朽轉言,請諸位鄭重考慮,命運悉操在你等手上,老夫人在救出老主人別無他圖,不管江湖是非,倘吳護法應允,當請吳護法同行。”言後即留下孔明燈轉身欲待離去。
吳越忙道:“尊駕此言是真?”
高瘦老者回答道:“一點不假,不過七日之內務必救出老主人,否則蝕骨蝕腸之苦無法禁受,再你的屬下僅可隨行三人,其餘暫委屈留此,所以你須先選定,相互商要,萬一護法你慘遭不測,必半途而廢。”言後即邁離而出。
吳越苦笑一聲道:“惡人自有惡人磨,本座今日才深深體會斯話,好,本座算是服了她,我等儘快商計一下。”
口口口
經過了一日一夜。
吳越像是經歷了十年,那蝕骨腐腸之苦時發時愈,幾乎不欲求生,可是無自絕之能,其他十兇亦無法相助,但總算計議已定,選出了三人隨行。
高瘦老者帶出了吳越與司徒老夫人相見。
老夫人微笑道:“吳先生考慮好了沒有,希望不要後侮,因沒有後侮的餘地。”説時命高瘦老者點了吳越六處穴道。
吳越大驚失色道:“這是為何?”
“暫時止住蝕骨腐腸發作之苦,此行艱危異常,非三百兩語便可委善,必須從長計議。”
吳越知老夫人散功之毒尚未解開,故命高瘦老者代勞,心內頓燃起一絲希冀之望,答道:“在下已考慮好了,決無後悔之理。”
老夫人點點頭道:“只要吳先生坦誠無欺,證實外子仍在人世,至於能否救出那是老身的事與吳先生無干,當然,外子安然救出,對吳先生及老身都有好處,老身將全家隱居世外,絕不過問江湖恩怨,吳先生亦可恢復自由之身。”
吳越苦笑一聲道:“在下當竭盡所能,惟不敢稍存僥倖之望。”
老夫人微笑道:“老身説話算話,望吳先生不要稍存疑慮,現在就請吳先生明白見告如何進行?”
口口口
吳越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間客棧上房內,燈燭輝煌,無疑天色已晚。
高瘦老者就在屋角一把交椅上打盹。
吳越出聲驚噫道:“此乃何處?”
高瘦老者睜目答道:“此乃楊州,老朽遵老夫人之囑為護法點了穴道,老夫人慈面佛心,知短五日內絕無救回老主人,故傳了老朽點穴手法和食物中滲用藥味,儘量減少護法痛苦,但最多不能超過半月。”
“老夫人也同行麼?”
“沒有,此行主其事者另有其人。”
“在下三位同伴來了麼?可否帶來與在下相見。”
“來了,但不在同一客棧,此行艱危,當慎秘行蹤,明日午刻就到了流河集,那時再晤面也不遲!”高瘦老者微笑了笑道:“容老朽為護法送來酒食,再談如何?”便向室外走了出去。
吳越只覺宛如大病方愈渾身綿軟無力,不禁長嘆一聲,心內怨毒異常,暗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他不知自己被千面佛蒲敖易了容貌,更不知身已在流河集。
對廂室中卻坐了十數人,團坐一席飲酒進食。
席中赫然卻坐着另外一個吳越,面目逼肖,舉止穿着神態談吐無不神似,只是帶着些許病容。
這吳越身旁坐着司徒老夫人及紫鳳司徒嬋娟,亦易容成老嫗及村姑模樣。
座上還坐得吳越帶來屬下祝賽朱大珍鄧安平三人,亦是神槍谷鳴摘星手房四海七手伽藍,餘鳳叟所扮,除外卻是千面佛蒲敖無影刀薛瑜乾坤醉客夏衡,多臂魔神彭綸及匡殘和御風乘龍符銘等。
不言而知座中吳越乃簡松逸易容。
酒意闌珊,忽聞房外奔入一個帶刀漢子,躬身道:“客棧外有一田姓漢子手持黑旗求見護法!”
簡松逸道:“喚他進來!”
那帶刀漢子領命而去。
席上羣雄起身閃避,僅留下祝賽朱九珍鄧安平三人。
簡松逸左手護胸,皺着兩道劍眉,目光凝視着由室外進入三角長臉,肩戴鋼鞭玄衫中年漢子。
玄衫中年漢子抱拳行禮,道:“屬下天風堂坤字十三舵主田京參見吳護法。”
簡松逸頷首道:“田舵主少禮,請坐!”
田京依言坐下。
坐於簡松逸右側的神槍谷鳴道:“吳護法傷勢不輕,不能多言,田舵主,風聞武林人物意圖對本幫不利,尚未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