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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鬥蟄龍得獨龍珠

    天台簫笛二仙,不料攔住的卻是這兩個矮怪物。

    他們足跡雖少來北方,但卻在衡山一次武林盛會中,會過這位瞎老頭——三陰玄風門老手北邙山黑煞盲叟。

    而那個大頭矮身老人,由他奇特的身形,已可想而知是大河以北聲名赫赫三環幫主——大頭鬼王吳向陽。

    吳向陽正是三陰玄風門下一位好手,這兩位突然現身蠻荒地帶,行色匆匆,又未隨有三環幫的徒眾,足證必有什麼特別重大事件。三環幫的勢力,在陝西甘肅一帶,卻達不到了。

    二仙見事出誤會,忙向左右一分,讓開了路。

    笛仙狄幹霄訕訕地一拱手説:“瞎子!這位朋友想是貴門下三環幫主吳向陽了!老夫兄弟倆在這和等候一位朋友,不想卻會上了你!”

    大頭矮叟圓睜怪眼,橫了二仙一眼,那位黑煞盲叟卻耳朵最為靈敏,已聽出來是江南天台二仙的口音。

    盲叟一顆頭左右緩緩移動着,微微冷笑説:“搭話的是笛仙狄老兒麼?有二十多年沒會過你兩個老不死的了,既然是一場誤會,你們找你們要找的人吧!老瞎子還得趕路呢。三陰玄風門近來老觸黴頭,不想栽在個初出道默默無名的小子手裏!”

    他似乎非常氣憤,又吩咐身旁的大頭鬼王和二仙見了禮。突然他鼻子一陣亂嗅,又陰惻惻怪笑道:“老狄,你那個蕭老大呢!怎麼不吭聲?怪事怪事!這附近還有生人氣味,而且是個年青的小夥子!難道——”

    他頓了一下,盲叟不但聽覺異乎尋常,而且竟能憑嗅覺測知附近還隱藏有人,倒使荀際肅然吃了一驚。

    簫仙蕭引風也呵呵朗笑道:“瞎子,難道什麼?天台二仙也不是躲在暗中暗箭傷人之輩!不要瞎疑瞎猜,這條路非常荒僻,深更半夜那會有人!”

    三陰門這位老手,卻搖搖頭道:“三陰玄風和天台派,南越北胡風馬牛不相及,並不是懷疑你兩個寶貝,只怕老蕭,你兄弟也被人綴上了!”

    蕭引鳳又呵呵大笑道:“活見鬼!不過貴門玄風瘸叟,身死龍門山下,這回事老夫等略有耳聞,只是尚不知其詳,瘸鬼死的很冤枉,把璇璣玉圖也丟了,聽説為了玉圖,紅葉山莊也鬧得雞犬不寧,引出來東海一奇,西方魔聖等久不出世的人物!”

    盲叟慨然長嘆一聲,道:“罷了!老朽因事離開北邙山,遂使瘸師弟飲恨九泉,受各正派人羣打羣毀,而最可恨的就是詭託什麼梅花派的姓荀小子,目前邛崍一派,和本門等許多同道,聯合起來,共推空亡叟前輩做盟主,來一次——”

    他説到這裏,突又把話嚥了回去,桀桀怪笑道:“老狄,你倆是該明白老突瞎子遠來青海的原因!打開天窗説亮話,天台派索來與世無爭,不參加武林恩怨,我們可沒把天台派列入仇敵之列,奉勸老狄老蕭,不要受他們蠱惑,讓別人牽着鼻子走!”

    狄幹霄老人聽來略有些刺耳,冷哼一聲説:“瞎子,那來這麼多廢話,各自辦各人的正事吧!若是潘老頭來了,他是和你老瞎子永遠算不清的樑子,一定要打個天昏地暗的,老夫兄弟倆,幫誰也不好,這位就是吳幫主,當着他不妨直説,三環幫近來名聲不大好,老夫勸吳幫主本着江湖規矩,切實整頓一番,別毀了一幫的前途!”

    大頭鬼王臉色紅如豬肝,勉強説道:“天台二仙,不要誤聽江湖上的閒話,本幫如有不遵守幫規的弟兄,從來按律處置,絕不寬容的。”

    盲叟臉上掠過一絲陰影,但瞬即復原。

    他心説:“你們原也是來算計松友潘桓那件寶物,讓你兩個傻瓜在這條僻徑上蹲着等去吧!人家早已繞路直返東崑崙朝陽穀了!”他面上若無其事的,附耳向大頭鬼王説了句話,就施禮告別,向前走去。

    盲叟面上黑氣旋繞,他走到荀際藏身棵樹前,口中喃喃自語道:“何方朋友,怎麼看不起我瞎子,不肯亮相?”

    話音方歇,一掌已向樹後呼隆劈出。

    這時,遠遠北方三四里外,幾聲喝叱,震盪着寂寥的夜空,其中還夾雜着一聲嬌嫩女孩子尖叫!

    盲叟功力深厚,這一掌劈出的力道不小,卡嚓卡嚓枝葉掃落如雨,地上沙石飛揚,天台二仙都一聲驚呼!

    他們看見了一條黃影,電閃一般在面前一晃而逝。

    狄幹霄冷笑説:“朋友,天台二仙與物無色,你跟綴我兄弟是何居心?”他一拉蕭引風喝聲:“追!”

    二仙性情孤傲,立即掉頭向北面追了下去。

    那條黃影正是荀際,被盲叟發現了他,劈來一記三陰玄風掌,荀際本待還手,卻因聽見過處最熟悉女孩子尖叫聲。

    他唯恐雲妹妹出了亂子,遂以極快的身法,向發聲之處疾馳.往北去一片草原,所以天台二仙能看見荀際一團黃影在前面飄旋的方向,二仙心中納悶,他們猜測不出前面的人究竟是何方高手?

    單是那份兒輕功,已使他們大為震駭,二仙功力已是武林一流好手。但追人家卻越追越拉長了距離望塵莫及呢!

    荀際扭頭看了一下,看出兩條青影,緊追不捨。

    他估計必是天台二仙,但也不大在意,而且正願他們如此,荀際還想從他們口中,問出璇璣玉圖的下落。

    荀際遂略放慢些腳步,故意暴露身形。

    蒼茫沉寂的夜空裏,突然聲裂金石,蕩起一疊高亢入雲的笛聲,音韻鏗鏘悦耳,笛聲向四面蕩繞開去。

    倏又響起了一疊柔和的簫聲,簫笛兩種音調,一高一低,聲如鸞鳳和鳴,音調非常動人,而且嘹亮無比。

    十餘里方圓之內,笛簫之音如在耳畔,足證天台二仙丹田內力之厚,荀際猜不透他們吹奏簫笛的原因。

    三四里路,不過半盞茶時,荀際已馳至附近,眼前四面都是數丈高的沙丘,中間一大片平坦的沙地。

    沙丘上只生着矮小的紅柳樹,荀際縱上沙丘,只見下面劍刃交錯,金風噗噗,許多刀光人影,捉對兒正在廝殺。

    這一面的正是不孤道婆、御風子和雲貞四人。

    和不孤道婆交手的是一位黑醜猙獰的白髮老叟,兩人四掌相對,掌上風聲激嘯如雷,老叟雙掌其黑如墨,閃閃發出烏光,荀際一眼看出是烏金掌來,老叟邪門功力遠在徐化升蔣一帆等之上,荀際推測必是邛崍玄默陰魔了。

    和御風子對掌的,卻是一位穿着一身金線穿成閃閃發亮衣服的紫金冠老人,御風子紫陽一氣掌,竟屈居下風,身形搖搖晃晃,樁步無法拿穩,可想見敵人功力更為老辣,此人在武林中行輩,當然也很高了。

    另外一羣醜惡兇猛的漢子,把雲貞小涵圍成一團,這些人手中就大半都有兵器了。其中荀際認識的有上次來凌波巖廝鬧的邛崍蔣一帆、金葆恩,七陽金霞門調風天王周鍾勳、順雨天王馬三立。

    其餘還有五位,荀際不曾見過。但也可猜出必是七陽金霞門和邛崍派下人物,兩派傾巢而出,又沆瀣一氣。

    荀際心説:“難道他們也都是來爭奪大冰岩天遁劍訣?”

    蔣一帆金葆恩和另外三個身旁黑色勁裝的漢子,他們衣袖上,都繡有黑星標記,十支烏黑髮亮的肥大手掌,旋空飛舞,圍攻小涵,小涵以金龍十八變步法,在五人掌影中,穿出穿入,揮動長劍很巧妙的攻出招勢。

    周鍾勳馬三立和另外兩個黃色勁裝大漢,銅琵琶、鐵柱怪傘、金瓜、長柄金鈎四種古怪兵刃,把雲貞圍住猛撲。

    雲貞這些日來,功力又略有進境,而且很巧妙的把太乙三元氣真力,和玄玄功妙用揉合貫注在雁翎刀上。

    玄機篇妙用非常精澳,她刀上真力彈力震出去,竟得心應手的把四個大漢的四種怪刃齊震了回去。

    而且四個大漢,腳步踉蹌,身形出被彈震得東倒西歪。

    荀際暗暗誇讚雲妹妹,確是玉雪聰明,教給她的本領,竟能很快的應用在對敵場合上,將來前程萬里不可限量呢!

    兩個女孩子,應付數倍的敵人,反而穩佔上風。

    不孤道婆,顯然十分吃力,她舍了寶劍不用,硬和那黑衣老叟,憑掌上功夫硬拼,呼隆呼隆的結結實實硬接了十餘掌。

    不孤道婆額上汗星微露,口裏略略喘氣。

    她身法轉折旋騰已慢了下來,荀際頗為她擔心,對方那種奇門烏金掌,若被掃中一絲,老道婆就不免敗於當場。

    不孤道婆以峨嵋派特長的旃檀十功德掌,運足真力,奮力相搏,她也深知對方邪功烏金掌的厲害,不敢怠慢。

    十八功德掌與少林寺五形羅漢拳,同樣源出達摩祖師,而作用又自不同,峨嵋少林五台普陀四大佛宗,只五台普陀漸漸失去傳人,這種掌法也精澳無比,尤善於化卸敵人的攻招,以故不孤道婆在百餘招內,尚堪自保。

    荀際心念:自己初出道就震斃了七陽金霞門的烏賊婆,又毀了邛崍六魅中的徐人升,這兩宗人,不知素日行逕,是善是惡?他躊躇着尚未出手相助,他懸心的只是雲妹妹和小涵,而二女卻顯然遊刃有餘,還佔着上風。

    猛然一聲慘嚎,黃衣大漢中已有一人被雲貞震翻丈餘之外,手中金瓜也滾落草巾,似乎受傷不輕。

    須和雲貞服食的朱果打通任督二脈之後,太乙三元氣功業已奠定了初步的基礎,功力原可與微塵子相比。

    這些日來,融會了玄機篇妙用,已是武林一流高手的火候,七陽金霞門那四個漢子——四大天王,如何能敵?

    荀際看出雲貞,內力運用愈加靈活充沛,再加上他所傳授的“天雷浩浩”、“金霞燁燁”兩招一十六式,更為得心應手。

    夜空中一片鏗鏘悦耳的簫聲笛韻,悠然而近。

    眼前形勢一變,馬三立等已踉蹌倒退,氣喘汗出,被雲貞一柄雁翎刀逼得走投無路,周鍾勳應聲咕咚被她一掌“金霞翻影”,招中了左邊胸脯,口噴鮮血倒了下去。馬立三急急叫道:“師傅,這小妞兒忒兇,你老人家快來對付她!”

    雲貞卻打得興起,怒喝一聲:“壞蛋,還想逃走,快快留下命來!”她像要趕盡殺絕的樣子,揮刀縱了過去。

    金冠老人,一看四個徒弟,倒下去兩個,不由咬牙切齒痛恨異常,而對手御風一絕,雖露敗象,卻一時不易打發掉,他猛然掏出兩招,逼退了御風子,旋身吐掌,迎住了雲貞。他怒吼道:“丫頭,你是什麼人門下?”

    雲貞呵呵嬌笑道:“你不是找梅花派荀哥哥麼?我也正是梅花派的人!”

    她説着,一式“霞影迷離”,配合着雁翎刀攻了下去。金冠老人空有一身七陽金成邪功,只覺眼前掌影繽紛,旋繞在他周身各大穴要害之處,使人防不勝防,眼花燎亂,慌忙挫身暴退丈餘,怪眼一翻叱道:“丫頭,你這是什麼拳法?”

    雲貞見荀哥哥的拳招奏功,不由想起天津橋畔會見的往事,嬌喝道:“笨老頭子,你想想就該明白了!”

    御風子從旁看這小姑娘蠻神氣的,而她手上震出的力道,勁風激嘯,內功不似在自己之下,而招式又如此神奇。

    他暗暗嘆了口氣,愧為武林六絕,竟還比不上一個小姑娘!

    猛見馬三立和另一黃衣大漢,偷偷向雲貞身後縱來,暗下毒手,鐵柱怪傘張成一蓬金網,長柄鈎也運斤成風。

    御風子袍袖一拂,自側面迎卷這兩人的手臂,把二天王逼退回去,喝聲:“小子們不要鬼鬼祟祟,乘人不備冷手偷襲!”

    雲貞也覺察出身後有人偷襲,知被御風子擋了回去。

    金冠老人怔怔瞪着這小姑娘,雲貞又呵呵笑道:“我既然是梅花派下,當然就是梅花拳了!你這笨蛋還懷疑什麼!”

    金冠老人怒吼道:“滿口胡説!梅花派不過是姓荀的小子編撰出來的鬼旗號,難道還真有梅花拳不成!”他正待二次撲攻雲貞。

    金冠老人氣忿不過,不信幾十年七陽奇功修為,制伏不了面前這個小姑娘,一聲清嘯,白沙丘上面躍落兩條青影!

    簫笛合奏,響起一片悠揚清妙的樂章。

    笛仙呵呵大笑道:“七陽門金霞子,你又不是不認得御風一絕,雙方都是武林同道,素無積怨,為何在此荒野拼命?殊令老夫不解!”

    簫引風也向御風子拱手施禮,一努嘴問説:“這位小姑娘招法神奇,源出何派?”

    金冠老人正是七陽金霞門掌門金霞子,和天台二仙曾有數面之交,只好收住前撲的身形,恨恨説道:“狄簫二位老兄,七陽金霞門愚師姊烏賊婆,被自稱梅花派的姓荀小子震斃在沁碧山莊,起因就由這丫頭歐陽忍之女而起,三陰玄風門也含冤莫仲,所以今夜在此地碰上了,了結以往的血債,不想御風一絕,峨嵋不孤,都袒護這丫頭!邛崍派玄默老人,也為了華山一奇的樑子,攔住他們。”

    狄於霄笑道:“如此説來,正點子應該是那四聖之首太上隱者門人荀際,你以一派掌門尊,何必遷怒在這位姑娘身上?”

    金冠老人,老臉彤紅,以一派掌門之尊,幾乎栽在這個小姑娘手下,的確尷尬之至。

    蕭引鳳又道:“那位相公是誰,御風兄請速制止他們不要打下去了,待我老兄弟倆勸勸邛崍派黑頭子!”簫仙不知小涵是女子,所以稱為相公,他又向那邊揚聲高呼:“玄默黑頭子!縱然華山一奇不給你們留下情面,但是與柳大姊何干?犯不着和老柳拼命呀!請快住手!”

    那位邛崍派掌門玄默老人,本是和御風子不孤道婆等,偶然在荒野相遇,責問荀際的下落,蔣一帆等懷恨那次凌波巖被凌姥姥一掌震翻之辱,在旁搬弄是非,指出小涵就是凌姥姥的徒弟,雙方言語失和,遂起手來。

    玄默才給看出他們這一方,人手雖多,卻連小涵雲貞兩都對付不下來,而且反傷了蔣一帆等兩位天王。

    打下去也未必能穩操勝算,天台二仙出面勸解,遂也含怒收了招勢,冷冷説道:“蕭引風,你何必來假充好人.請看七陽門周鍾勳胡松齡,都受了傷,這筆帳究應怎麼算法?天台二仙,你勸解這場糾紛可要公正無私,不能偏袒他們!”

    蕭引鳳狄幹霄二人,分頭勸住了動手的小涵雲貞。

    御風子一指雲貞説:“這位是歐陽姑娘,那是凌姥姥高足周小涵!”歐陽姑娘乃太乙三元氣的傳人,一大半本領是由荀小俠傳授的。老大替二仙介紹一下!”周鍾勳和那個使金瓜的胡松齡,傷勢不重,都撿起各人使用的兵器,掙扎着走回金冠老人左右。

    狄幹霄道:“事情原是一場誤會,邛崍七陽兩派,所要找的是姓荀的,不必和峨嵋一派架起樑子,更牽涉不上御風老弟!”

    玄默老人仍然怒氣衝衝,一指雲貞道:“這丫頭就是姓荀小子的情人,別人都可依從二仙的勸解,暫時放手,老夫卻不能饒了這丫頭!”

    雲貞嬌聲朗笑道:“黑臉老頭子,我不怕你什麼烏金掌!你不饒我,我也要鬥鬥你這玄默陰魔呢!來來來,就在這兒比劃比劃看。”

    不孤道婆喘息未定,一拉雲貞道:“小妹妹,不可輕敵!若是你荀哥哥在此,怕不把他們一齊料理掉!你忍些火氣,大家還是從速找尋荀小俠,別讓他再冤枉四處奔波了!”

    金霞子替他的徒弟周鍾勳、胡松齡等揉活穴道,一面忿忿説道:“天台二位老兄,你看他們分明知曉姓荀的下落,冤有頭債有主,只要他們説出姓荀小子逃往何處……”

    荀際在暗中一抖丹田,曼聲長嘯。

    嘯音宛如龍吟虎嘯,震撼着茫茫夜空,注入所有在場的每個人耳鼓之中,嗡嗡響個不住!

    這一聲長嘯,雲貞和小涵都知道是誰,齊聲嬌呼:“荀哥哥!荀大哥!我們正要找你呢!”

    一條黃影,已自遠處電射而下,飄然落於當場。

    這位氣度雍容,龍章鳳姿的少年陡然一現,頓使眾人眼前一亮,他自七八丈外旋空飄墜,落地點塵不驚。

    玄默老人和金霞子都是內行,早已看出來這少年身懷絕世輕功,單憑這一份兒輕功,已遠在二魔之上!

    不孤道婆則和御風子,替荀際介紹與天台二仙相見。

    荀際含笑拱拱手説:“在下荀際,長孫隱者之徒,天台二位前輩,請恕在下適才林中潛聽你和大頭鬼王黑煞盲叟談話之罪。”

    狄士霄仔細盯着這位豐華絕世的少年,笑説:“那麼剛才老兄弟倆,正是追着你荀小俠了!”

    玄默老人和金霞子,相互對看了一眼,金霞子自知本身功力,略遜玄陰魔一籌,忙使眼色,促他出馬動手。

    玄默陰魔呵呵一陣狂笑,道:“姓荀的小子!請問劣徒徐化升,是否喪命你手?”

    荀際若無其事的朗朗回答道:“不錯,在下恨他殘殺無辜,先廢了他一臂,後來他又在碧筠別墅追殺鎮八方之子黃起鳳,在下助了黃起鳳一臂之力,因此黃起鳳才得伸報殺父血仇!邛崍一派既想在武林立足,就不應該放縱門下為非作惡!”

    玄默老人嘿嘿獰笑説:“小子,你不配教訓老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邛崍派不得不向你小子,討還個公道!”

    旁邊金霞子也厲聲喝道:“姓荀的沁碧山莊那筆血債,愚師姊烏賊婆子是否也死在你手?”

    荀際微微搖頭道:“當時正邪各派的人,都曾出手圍攻,在下雖也在場,卻不能説就是死在我手中!不過在下也不推諉,你就衝着荀某來吧!”

    荀際豪氣干雲,傲然蔑視這兩位武林魔頭。

    玄默陰魔,生性更為陰險,他盤算着目前羣雄擁戴空亡叟,在星宿海大會邪派同道,對方幫手很多,眼下很難如願以償,遂想:先讓金霞子打頭陣,試試荀際的分量,如若不敵,則糾合同道,大幹一番,索性把正派高手一網打盡!

    雲貞左手叉腰,跳至荀際身旁,叱道:“兩個臭老頭,有什麼了不起,待我來打發他們!”

    荀際慌忙攔住説:“人家找的是我,雲妹妹用不着你出手!”遂向二魔揮揮手説:“那就任憑兩位劃下道兒,無論單打羣毆,荀某一概奉陪!”

    玄默陰魔陰惻惻一陣怪笑,道:“姓荀的別賣狂,兩派掌門也不能欺你一個後生小子!現有峨嵋道婆,御風一絕在場,先由金霞老弟結清他七陽門的樑子,然後老夫再奉陪你幾招!”

    小涵卻尖聲嚷道:“荀大哥哥,不可上他們車輪戰的當!有種的一齊上,我和雲妹打發他們這幹嘍羅,省得夜長夢多,還留些禍根!”

    玄默老魔又嘿嘿奸笑説:“華山一奇門下你這小子,不要挑撥是非,邛崍派永遠也忘不了你師徒的厚賜,遲早要上華山討個公道!”

    金霞子看玄默老人十分狡獪,先支使他出手,心裏略有些綴怙,放着剛才的榜樣,他連雲貞還接不下來,又如何能敵得住荀際?不過金霞子也十分陰險,遂向荀際拱拱手説:“那老夫拜領四聖高足的絕學高招了!”

    眾人分兩面向後退下去靈數丈遠,空出來一片場子。

    荀際迎風飄飄而立,他考慮應否把對方辣手除掉!

    他心裏懷着疑團,御風子等四人出城來找他。何以羅冰蕊不曾偕來?他曾囑咐她們在店中等候。

    何以她們又一齊出來訪尋那拿走玉圖的人?

    他想憑他的輕功,尚無法追及那可疑的藍影,她們豈非白費張羅?但目前正在解決邛崍七陽兩派的問題,無暇細問。

    金霞子怒髮衝冠,面上黃筋暴起,似在運足七陽邪功,態度非常慎重,凝立不動,使荀際想起沁碧山莊那個烏賊婆。

    荀際內功已臻化境,五氣朝元玄玉歸真之後,真氣惟意所使,原不需很長時間的調息默運,但他卻靜靜站立等候。

    等候金霞子把功夫運足,然後信手敷衍一番。

    荀際不肯搶先出手,再看那位玄默陰魔,卻站在側面,也臉上黑氣迸現,雙目瞳孔暴漲,也似作萬一的準備。

    當然更可能他會暗中幫助金霞子!

    金霞子突然咧嘴陰笑説:“姓荀的你為何不先動手發招?那老夫就有僭了。素聞隱者廣成八品罡功,並世無儔,老夫正想領教一下玄門絕學!説來也很平常,老夫煉成一種很淺薄的掌功,希望你四聖門下,別使花招,老實接我一掌!”

    荀際昂然答應:“好!在下當在奉陪!”

    金霞子又點點頭,表示讚許之意。

    他雙眸緊緊逼視着荀際,卻又挨延了半盞茶頃。

    雙方在場的人都感到離奇莫測,假使金霞子身懷絕技。而在施展時如此費時費事,早給予敵人以可乘之機了。

    原來金霞子最近才在滇南荒山裏,獲了印度密宗一種奇詭和密功,梵語號稱三藐三菩提心法!

    以他那一身七陽邪功,尚未打通任督二脈生死玄關,做來非常吃力,十年來僅僅試演過一次,勉強能達到六七成火候,應用時也僅能維持半盞茶頃,以故在和人交的手時,是無法用上的。

    這時,他用話穩住了荀際,才能為所欲為。

    金霞子額上微冒汗星,因為他誠惶誠恐,怕這一門密功,臨時做不上來,那就畫虎不成,貽笑於人。

    而且還把七陽金霞一門的聲譽,完全掃地!

    幸而金霞子在極度緊張之下,竟然把那一種密宗功夫悟出端倪,做成了十二循環火候,在他説來已是奇蹟出現呢!

    金霞子雙掌緩緩提起,雙手向外平推了過來。

    這種密功,初發動時柔弱無聲,連一絲勁風也未見動,而且推來之勢,非常緩慢,荀際微覺迎面飄掠過來一股極柔和的力道,他不測金霞子這種手法,究竟是什麼門路,但仍不敢輕敵。

    荀際把罡體真力,依元機篇方式,化為柔性真力,只用上一半力道,也單掌當胸,迎着他推來的雙掌,推了出去。

    荀際原想以大挪移玄功,把他這種異樣掌力卸去,但既已應充了他實接一掌,就以元機玄功迎住了他推來之力。

    元機篇玄功,妙在可柔可剛,隨心所欲,東海一奇滄波叟的玄天神氣,足以命中三丈方圓以內的敵人,氣功所及之處,力道猛烈無倫,然而還不及荀際更為通神入化,收發隨心。

    荀際以為對方未下煞手,所以手上推出力道也有限,本想恰好把金霞子掌上真力遏阻住,再看他有何詭計。

    不料掌力捲了上去,金霞子這一蓬飄浮無定的微弱之力,旋蕩搖晃,間似一蓮細絲,卻另具有一種奇異的粘性。

    就像蜘蛛網一般,突然滑了過來,把他玄天神氣“即元機篇玄功”之力牢牢裹住,密密層層,越沾越牢。

    金霞子又像天孫纖錦,在把對方真力,圈入他的真力氣網之中,金霞子功力尚未臻極峯,否則大而化之,連荀際整個身軀都可罩入他的威力圈內,荀際本沒用罡功,以致他掌上力道無法衝破對方的氣網。

    反之,對方籠罩過來的奇異力道,卻逐漸增強,就如一塊入爐的頑鐵,火力增熾之後越來熱度越高。

    竟壓縮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玄默陰魔雖然楞伽邪功,深厚無比,卻也看不出他兩人是在做什麼手腳,兩人的手掌都極緩慢的向前推着。

    但是,卻無絲毫旋風激動。

    不孤道婆和御風子,也皺着眉頭,低聲議論着這種亙古未有的打鬥方式!天台二仙也在悄聲討論。

    荀際方悟金霞子這一手兒,果有奇特的妙用。

    他一時輕敵,竟被對方纏住了一時無法掙扎得脱,當然他要再加上兩成罡真力,奇怪仍然無法覓散震開對方那蓬濃厚氣網。荀際雖想收回掌上真力,但卻恐對方奇異的力道,乘虛而入,撲傷了身體。

    一時心裏異常惶惑,成了僵持狀態。

    荀際掌上真力已加至八成,仍然不能向前推移半分,不過他真力源源湧出,已不至感覺壓縮過窘,雙方力道已互相中和。

    而金霞子則三藐三菩提功,憑他的邪門內功之力,已施展至最高峯,漸漸有些衰弱下去,竟然還是制伏不了這少年!

    他也覺察網中之魚,掙扎的力道非常猛烈,而且逐漸加強,一旦他的內力不能繼續控制,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金霞子立以焦灼,與求援的眼光,向玄默陰魔匆匆投過一道眼色,但玄默陰魔卻不明瞭他的用意。

    玄默老人看出荀際身體已微微顫動,以為金霞子已佔上風,他暗詫金霞子何時學來這一套東土從未見過的奇功。

    他一念嫉妒,竟想讓他倆拼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金霞子回顧了三次,默老人卻漠然視若無睹。

    實則後來他已明瞭金霞子的意思,他想:絕不能助他暗襲荀際,將來金霞子更可獨步武林,稱雄一世,連可以抵抗他的平手都沒有了。這時在場的每位高手,都漸漸看出些兒蹊蹺,而雙方互較內力,彷彿是不分高下的樣子。

    只有金霞子自知他本身真力,已竟消散了一二成,只要再拼下去一盞茶頃,真力一散,怕不被對方震斃當場!

    他心裏焦灼萬狀,暗恨玄默陰魔,竟如此不夠交情。

    荀際卻神完氣足,漸漸應付裕如,不過也有些焦急,長此相持下去,終非了局,而他一時又沒法子另換用別種玄功。

    金霞子回眸一看,門下四天王只馬三立站的較過。

    他急向馬三立丟眼色,示意他快些下手偷襲荀際,他以為荀際也和他一樣,必無餘力應付別人偷襲。

    武林中雙方互較內力之際,只要有別人暗中幫助一方拍上一掌,那對方是無暇抗拒,不死必傷!

    但他卻忽略了,荀際還空有一支手,悠閒地未曾使用。

    雲貞已看得不耐煩了,嬌聲喝道:“荀哥哥,你煉成的絕頂玄功很多,何必跟他打懶仗,還不把他收拾掉等什麼?”不孤道婆惟恐她一吵嚷,反使荀際分了心,忙拉拉她説:“我的小妹妹!這正是千均一發,勝負立判的緊要關頭,你千萬不要打擾荀小俠!”

    荀際也正在默想大衍四十九用中,還有許多妙用,自己未曾參透妙理,有些已很純熟的經常使用,有些卻一知半解。

    大浩然玄功,有了上次少陽法洞的經驗,他知道威力大得不可思議,不願當着這麼多人施展,他低頭默思。

    猛然想起四十九用中,最後還有:“旋”、“幌”、“飛”、“射”等四陣怪異的法式,何不把空着的左手,一齊緩緩提起。

    但那馬三立提着怪傘,緩緩挪步,向他身後繞去。

    荀際左手舉起,當胸向外吐掌發聲,呼隆一蓬剛性真力,與右掌平行推出,推至和敵人真力交接之處。

    雙掌分向外側一旋,揉動起來。

    猛然身後一聲尖叫,咕咚,卡嚓怪聲並起。

    荀際雖知後面,必已發生了什麼變故,但在運功施展大衍妙用之際,無暇分心,雙掌揉動加速。

    轟隆隆旋起一疊裂帛巨震,“旋”“幌”“飛”“射”,四種大衍妙用,剛柔二體真力,立即發生了巨大威力!

    又當金霞子內力將竭之際,砰隆隆一疊爆震之後,金霞子一聲慘嚎,他真力業已崩潰,如何當得起荀際全力一擊?

    金霞子龐大的身軀,立即彈飛起來,在空中像稻草人一般,咕嚕嚕打了幾個車輪形旋兒,然後撲通掉落在地上。

    金霞子身軀,在地上抽動了幾下,就悄然死去!

    玄默老人驚駭得尖叫出聲道:“好厲害的青罡掌玄功!”

    這種青罡掌玄功,武林中百餘年前,曾有一位怪傑,仗它稱雄一時,但近數十年來,卻未曾出現過。

    隱者當年,也沒參透這幾步妙用!

    青罡手雙掌震出的威力,對方功力稍弱,就不免被轉旋陀螺一般震旋起來,周身臟腑易位脈絡纏結而亡。

    天台二仙,也只聽上世師長,談論過這種奇功。

    不想這位少年,竟施展出來這種曠世奇功,他倆如何不驚駭萬狀!御風子笑向不孤道婆説道:“無怪荀小俠力劈崆峒參寥、一非二子,原來他竟學會了這種無上奇功!看來武中苟小俠可以惟我獨尊了。”

    但荀際正在施展大衍妙用之際,身後馬三立,卻不顧死活,挺着鐵柱怪傘,旋身猛撲,恰被雲貞小涵兩人看見。

    她倆一刀,一劍,倏地迎了上去。

    馬三立金傘被刀劍砍了個正着,嚇得縮身倒退。

    玄默陰魔自付不敵,向他們下邛崍六魅,喝聲:“走”。

    他不再向荀際交代什麼場面話,立即率領六魅,向正南方疾馳而逝。雲貞又看見心上人表演了一種神技。

    她欣然躍近前來,道:“荀哥哥,這就是你説的大浩然神功吧!”但荀際卻縱身向金霞子屍體倒處飄去。

    荀際很佩服金霞子那種奇怪的掌功,居然像一面氣網,把他弄得縛手縛腳,他想想烏賊婆並沒這種本領!

    他本想把金霞子救活,一來略贖自己無心下手之疚,二來問問他這種掌功,究竟那一宗派的學問。

    他輕輕伸手按撫金霞子胸前“中庭”、“鳩尾”各穴,不料觸手卻有一件類似書冊,厚敦敦的皮革之類的東西。

    而金霞子六脈俱碎,早已三魂渺渺,七魄悠悠,無法迴天再造了,他嘆息了一下,伸手自死者懷中抽出一本羊皮厚書,荀際心中一動,料必是金霞子性命一般珍貴的秘笈,夜中不辨文字,遂匆匆收起。

    煉武功人,獲得煉功寶籍,未完全煉成之前,當然視若拱璧,隨身珍藏着,荀際所得的正是那本三藐三菩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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