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誤中奸謀
在勁風凜冽下,羣山峻嶺間,有一羣人在緩緩而行。
那就是嶽騰兄妹,一滌生,與鄂東雙傑鄭氏昆仲。
這行五人,要從四川的大巴山區,前往遼東半島的摩天嶺,這可是一條相當遙遠的路,而且極不好走。
最捷徑的走法,是由四川,橫越陝西,山西二省的南部。或隊山東的龍口出海,橫渡渤海,直到遼東的大連上岸而往,或是由河北的天津出海,也是橫渡渤海,而在遼東的營口上岸亦可。
此二者都必需乘船而往,有一段驚濤駭浪的水程。
如果是不願乘船,全走陸路,那可就遠多啦。
他們幾人行走的順序,大半都是鄂東雙傑在前探路,每通岔路,即作上記號,以俾後面之人隨後跟進。
嶽騰與乃妹文琴兩人,走在中間,一滌生老兒則抱着大紅酒葫蘆,走在最後,各組中間相距,最多隻有頓飯時間,只要長嘯一聲,即可隨身趕到。直到晚上落店,或在山野露宿時,方又聚一堂。
但由於嶽騰過於嚴肅,所以,有時候嶽文琴反倒喜歡與滑稽突梯,玩世不恭的一滌生走在一塊,還有趣很多。
這條路極是難走,而且一進入冬季,即開始飄雪,一天比一天冷,鄂東雙傑恐怕嶽文琴人小年幼,而又是女兒之身,受不住這種長途跋涉,最初還為她購了匹長途健馬,那知嶽文琴只騎了兩天,因為騎在馬上更冷,所以寧願走路,絕不再騎。
何況她自小就極頑皮,任性好動,不願受到拘束,如果要她一人規規矩矩的坐着,卻比殺了她還難受。
好在她年齡幼小,生氣勃勃,體力也恢復得快,而且身手矯健,功力深厚,這點奔波之苦,也的確難不了她,所以她經常對其餘四人説:“這點點山算得了什麼,哼!我們雲嶺的山,那才又高又大,而且比這更險峻得多,我照樣每天滿山亂跑。”
每當她説這話時,嶽騰總是點頭一笑道:“説得也是,所以人們常説,山間的孩子長得健壯些,這樣鍛鍊鍛鍊,也是好的,反正我們也不急着趕路,就算是遊山玩水,活動筋骨吧,如果累了,就休息好啦。”
所以,他們一路上走得並不快捷,如今已到了十月中旬,還只穿過陝西,而來到山西境內的中條山區。
依照行程來説,這時東方兄弟,早已過了南莊很久。
在這山區裏,嶽騰最低有兩件事情,將是永生難忘,一是在這中條山區,結識了玉蜻蜓冷翠薇,在他過去的生命裏,頻添了數分瑰麗,幾許璀璨,一是誤打誤撞,會到了師兄東嶽狂生,既為自己頻添了功力,也為師兄釋去了疑難。這些都記憶猶新,值得永遠懷念。
當然,會見一滌生,結交黃琦,以及被黑水惡龍董武掌毒所傷,這些事情,也難念他忘記。
總之:自己的江湖生涯,似乎是從這裏才真正開始。
所不同的,那次是橫跨中條山而過,宜驅南下,這次卻是沿着中條山脈的北麓,而向東走。
一日上午,大概是辰末時分,一滌生與嶽文琴兩人,走在中間這組,正走之際,突聽嶽文琴道:“啊!老人家,這裏又有兩條路哩。”
一滌生停住腳步,抬眼一瞧,只見前面真有兩條大小相等的路,只是一條偏北,一條偏南而已。
老兒喝了口酒,皺皺眉道:“那就在附近找找看,看鄭氏兄弟將記號作在那裏?”
嶽文琴畢竟年幼,功力又高,最先看到,笑道:“原來是在這裏。”一滌生凝目望去,只見偏北的那條路邊,一塊大石下方,用白色粉磨,印了兩個連環圓圈,由於那大石下方,草深齊膝,而兩個圓圈被亂草遮掩得若隱若現,如果不是經事先約定,還真難以找到。
老兒點點頭道:“這兄弟二人,不愧是老江湖,作事還相當踏實可靠。”
嶽文琴伸出指兒一指道:“那我們就走這條吧,不曉得哥來了知不知道。”
一滌生道:“已經象這樣走了兩個月呢,他那裏會不知道。”
嶽文琴也點了點頭,於是兩人航向偏北的那條路上走去,而且愈走愈遠,最後,終於杳不可見。
這時,突然從一堆草叢中,閃出一條人影,接連兩個起落,已來到那塊大石之前,並蹲下身去,很快的將那兩個粉磨圓圈,擦拭得乾乾淨淨,接着再一閃身,卻來到偏南的那條路邊,在另一塊大石下方,很熟念的也印上兩個,與先前同樣大小的連環圓圈,然後詭笑一聲,就向這條偏南的路上飄然而去。
顯然,這是一種預謀,旨在對嶽騰不利,想將嶽騰引入岐途,可惜,這人作這些事情,始終都是背朝外,無法看到此人面目,只知身形修長,一襲長衫,從背影及舉止看去,似是一位中年文士。
不久,嶽騰獨自一人,也來到這兩條岔路口處。
他也像西文琴和一滌生兩人一樣,在路口四處望望,左右找找,終於看到偏南的那條路邊,一塊大石的下方,有兩個粉磨的連環圓圈。
嶽騰淺淺一笑,即向偏南的路上走去,而錯入岐途。
他這一走錯,真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尤其山區之路,幾個山頭一轉,偏差與距離卻就更大啦。
嶽騰自然仍不覺得,只是一味的繼續往前走,而且每逢岔路口時,照樣也有兩個連環圓圈出現。
眼見快到中午時,怎麼前面兩組人,也不在路旁略作休息,等待自己一下,這使他心頭不禁有點犯疑。
但這也只是一疑則罷,因為這種事情,以前也曾有過,他們既不願等待,那麼,自己就追趕一程吧。
於是,展開身法,向前盡力疾馳而去。
尤其,這種山區道路,本就極少行人,所以,不慮驚駭路人,而且他的功力本就甚高。這一盡情奔馳,直同一只大鳥,端的快得驚人。
這樣一來,他自然越偏越遠,而且,還不覺得。
他這一陣奔馳,時間雖然不久,但路路卻是不少,依他自己心頭估計,最少也有數十餘里,可是,不僅仍未追上,簡直連一點影兒也沒看到。
最糟糕的,在這種深山裏面行走,又是寒冬天氣,根本沒一個路人可問,不知他們究竟在前面多遠。
他所耽心的是:恐怕前面幾人出事,卻壓根兒也沒想到,居然有人弄鬼,害他自己走錯了路。
他愈是耽心,則愈是心急,也就更加跑快了。
眼看午時已過,仍然沒有追上,心頭急得差點冒火。
又翻過一個山頭,閃目一瞧,心中方自一喜,暗道:還好,大概他們就在前面路邊打尖等我啦。
原來前面山丫的路邊,出現三五棟茅屋,這種茅屋,多半名為腰店,供給往來客人茶水、酒飯、以及住宿之用,而嫌取繩頭小利以維生。
嶽騰心頭已定,方緩步下崗,向那兒家腰店走去。
他一面慢步走着,一面側頭向店中窺視,這裏總共只有五户人家,他一連看了四家,都沒看見一滌生等人。
只有最後一家了,不過那是家獨立房屋,離此約有十餘丈遠,看樣子不但比這幾家大些,而且還是新的。
雖然只有十餘丈遠,但他卻躊躇不前,因為他恐怕最後那家店,也沒乃妹等人,而嚐到失望的滋味。
他覺得將希望的微温,在心頭能多保留片刻,也是好的。所以,他不敢一下子貿然的走上前去。
他站在原地,暗暗的想道:他們一定會在這裏,這家店又大又新,依照妹妹的個性,當然會選擇這家啦。
想雖然是這麼些,可是,另一方面,不知怎麼,似乎有種失望的陰影,卻又在心頭漸漸的擴大。
因為,如果他們真的是在這裏,那麼總會出來一人,向來路張望張望,看看自己來了沒有,為何這久……
正在他思忖之際,忽見那店前站着一人,並向自己點頭一笑,高聲問道:“請問客官,是嶽相公麼?”
嶽騰心頭一喜,一面走上前去,一面笑道:“不錯,在下正是姓岳。”
這時他已來到這家店前,向屋內遊目一瞧,雖有七八位客人,但沒有一位相識,不由皺了皺眉。
正欲向那人詢問,忽聽那人笑道:“剛才有三男一女,在小人店中打尖,聽他們説今夜要趕到杉坪壩,才能進到旅館住宿,所以在小店匆匆吃了就走,並交待小人,説後面有位嶽相公,希望在小人店中吃了飯後,也立刻趕去。”
嶽騰劍眉微皺眉問道:“是怎樣的三男一女?杉坪壩又在那裏。”
那人哈腰笑道,“有兩位年餘四十餘歲,像是兄弟還有一位是瘦小老兒,年約五十出頭,另外一位,則是一年約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可標緻得很哩,看樣子,脾氣也是不小……”
嶽騰點了點頭,心説:這不是他們四人是誰。
耳際間,卻聽那人繼續説道:“至於杉坪壩麼,離此可有一百二十多里哩,那是一座小鎮,雖然只有百十户人家,可這附近方圓數百里內,最熱鬧的地方,此去中途沒有一户人家,只有到了杉坪壩後,才能買到飯吃及住宿。”
嶽騰點頭笑道:“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弄點酒菜來,我也吃了就走。”
説話之間,踏步入店,並找到位子坐好。
店中已有八九位客人,正在喝酒、進食,大多數都是販夫走卒,但也有兩三位,似是冬貨先生,只有一位青衫中年人,既像文士,又有點似江湖人物。
嶽騰心頭暗中怔了一怔,覺得這中年文士,似乎在那兒見過,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
由於他對這中年文士似曾相識,不禁側頭多看了那人兩眼,只見那人像貌清麗,身材中等,年齡最多不過五十,卻有三綹長鬚,雙目炯炯如電,不禁暗道:看來此人氣宇不凡,絕非此地人氏,大概也是過路客人。
須臾,剛才那店主已將酒菜送來,嶽騰舉杯就唇,正要飲此一杯,以驅微寒,驀然想起,暗道:此人與黃琦有些同像,莫非
心念既起,即側頭又向那人望去,適逢那人也在看他,並向他微微點頭一笑,為了禮貌,嶽騰也向那人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