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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巫峽蒼蒼煙雨時,清猿啼卻上高枝;

    秋風動地黃雲暮,竹户雲窗暗有期。

    峽聽暗來將伴侶,不煩為喚鬥雌雄;

    相逢相識盡如夢,暗上蓮舟烏不知。

    上元節。

    在江南及江西一帶的“天地幫”各地香堂,近來突然調動頻繁,不到五日,已有九百多名香主及護法分別率著千餘名幫眾由各地香堂相繼集結至“伏牛山”聽從“九幽宮”星宿的調派,分別在“伏牛山”四周進出山區的大小道路中嚴查進出山區的人。

    雖然多達兩千餘人的“九幽宮”及“天地幫”所屬,並非為了侵犯某一門幫而結集在“伏牛山”四周,可是卻使河洛一帶的大小門幫皆心生警戒的防範不懈,唯恐遭“九幽宮”及“天地幫”侵犯,尤其是近在三、四百里之地的“少林寺”,更是日夜警戒著,散佈在各方的俗家弟子也唯恐師門遭創,俱都匆忙趕返師門。

    除此之外,江湖中也有不少名門大幫的弟子以及一些綠林好漢及黑道高手或是三五成羣的行蹤匆匆,或是隱匿行蹤的往來江湖道中,使得原本便暗潮洶湧的江湖武林,已有一種風雨欲起的陰霾沉寂,似乎不知何時便將興起狂風暴雨濤天巨浪……

    與河洛僅有一河之隔的北方,在“太行山”的山巒中,則不時望見有三三兩兩的人影,分由數條迂迴山道往“百花谷”之方前行,似乎欲前往“百花谷”享受歡樂……

    此時在起伏不定的迂迴山道中,有三個身材雄武、相貌粗獷、年約五旬左右的半百老者,行至一個山巔上時才停步環望遠處景況。

    只見山巔下方的迂迴山路通達數里之外的一個小山谷內,而那個小山谷正是一年多前,化名藍有志的陳騰雲前往“百花谷”之時,與兩個“天地幫”所屬爭執交手之處。

    此時三個半百老者其中之一,滿面落腮鬍的老者似是識途老馬,已伸手指著下方遠處,兩山對峙的小山谷,並且笑顏朝同伴説道:

    “兩位老哥,過了這個山巔之後,便已屬‘百花谷’的勢力範圍了,通過前方的那個山谷,再翻過一座山巔之後,便可到達‘百花谷’了,可是從前方的小山谷前往‘百花谷’的路途中,沿途皆有‘百花谷’的仙子巡守,因此從此刻起,切莫再胡言亂語的口出戲言,萬一被‘百花谷’的仙子聽見了,恐將對我們不利。”

    滿面落腮鬍的老者話聲方落,另一個神色兇悍的老者,卻神色不悦的埋怨説道:

    “哼,黃老大真會挑時辰及地方,現今尚是年節之時,他竟然約定上元節前後在‘百花谷’會面?他究竟是要為普年老寨主助威,還是要前往‘百花谷’享樂去的?真不知他……”

    神色兇悍的老者話聲未止,另一個粗獷的老者卻哈哈大笑的逗笑説道:

    “哈……哈……哈……劉老哥,你是年已半百的人了,還與稚童一樣忘不了年節的歡樂呀?再説,咱們三人一是為了報答老寨主二是因為與黃大哥的非淺的交情,哪怕是上刀山下劍海,也要走上一趟,因此你就別埋怨了,莫非你怕到了‘百花谷’之後,會被谷里的娘兒們吸乾不成!”

    滿面落腮鬍的老者聞聲,頓時慌急的低聲喝止著:

    “嗐……嗐……張兄,小聲點,小弟方才不是説過了嗎?從此座山巔起,已屬‘百花谷’的……”

    可是話未説完,突聽數丈之外傳來一陣大笑聲,並且有人説道:

    “哈……哈……哈……劉老弟,你終於來了?小兄還以為你又踩上了哪個肥羊,所以不能來了,可是……你怎麼將張老弟及許老弟也帶來了?”

    三名老者聞聲知人,並且循聲望去,只見由一座巨巖後方步出一個魁梧老者,正是“怒豹”黃天宏黃大哥,因此俱是面浮喜色的急行前迎,並且聽神色兇悍的老者急聲説道:

    “黃老大,你這不是在罵小弟嗎?憑你我昔年的交情,只要有你一句話,縱然小弟的面前放著一堆金山銀山,小弟也不會心動逗留,誤了約期,可是小弟從未到過‘百花谷’,對路途不熟,所以先去找張大哥問明路途,可是……”

    兇悍老者的話尚未説完,身側滿面落腮鬍的老者已是神色不悦的插口説道:

    “黃大哥,如此重大之事,你竟然不知會小弟一聲?莫非你看不起小弟不成?”

    而此時,另一名粗獷老者也己神色冷漠的接口説道:

    “哼!豈只是看不起我們而已?我們以前僅是個功力低微的小嘍囉而已,如今當然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黃大哥也懶得找我們了,免得我們來了之後,不但幫不上忙,甚至還唯恐有失他的面子……”

    由巨巖後方步出的魁梧老者,耳聞兩名老者的冷言冷語,不由搖頭嘆息一聲的説道:

    “張老弟、許老弟,你們與劉老弟一樣,皆是小兄昔年手下的人,咱們同時出生入死已不知凡幾了,有如此的過命交情,小兄又豈會看不起你們?

    只因兩個多月前,昔年老寨主的護衞‘四大金剛’之一的趙金剛尋得小兄,説老寨主要召喚一些昔年的老兄弟,可是卻説明爾後甚為兇險,甚有可能喪失性命,因此定要仔細挑選合適的人手,無須在乎有多少人。

    小兄詳思之後,因為劉老弟與小兄一樣,尚是無牽無累的孤家寡人,而你們皆已有了家室及兒女,而且小營生也都有了些許局面,小兄又怎可能再拖你們下水?因此小兄僅知會了劉老弟,並未知會你們,連鐵頭、大根子他們也不知曉此事。”

    然而兩名老者聞言及此,已是雙目泛紅。

    而滿面落腮鬍的老者,更是不悦的憤憤説道:

    “黃大哥,昔年在山寨內,除了頭兒之上的人不説,僅是一千多個兄弟之中,有了家室兒女的人也不在少數,可是並未因為有了家室之累,便畏縮山寨不出,依然隨著老寨主出寨討生活,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而如今小弟幾人與昔日有家室的兄弟又有何差別?

    雖然一個男人有了家室兒女之後,不比孤身一人來得自在,也比孤身一人時多了不少顧慮及畏事之心,可是也並非如同縮頭烏龜一般,事事皆畏首畏尾的躊躇不前!”

    落腮鬍老者的話語説及此處,突然略含哽咽的接續説著:

    “老寨主的心性雖然剛烈暴躁,可是為人如何,此乃寨中上上下下盡人皆知之事,有誰不尊敬老寨主?有誰不為老寨主賣命?雖然爾後大夥兒皆已散離各方,至今已時隔二十年了,可是小弟敢説至今尚無人忘卻老寨主,只要老寨主登高一呼,大家都會放棄身周諸事追隨老寨主的。

    正因為如此,所以黃大哥你知曉老寨主需要人手之時,你就義無反顧的立即追隨著老寨主,然而黃大哥你可以,難道小弟幾人就不行嗎?

    黃大哥的好意小弟當然知曉,也會銘記在心,若小弟不知此事尚可説,既然已知曉是老寨主需要人手,縱然小弟遠在天邊,可是拚了性命也會趕來,雖然小弟的功力低弱撐不了場面,可是跑跑腿或是吆喝幫腔的事,應該也算得上一份吧?因此黃大哥你可別攔阻小弟,否則小弟會不顧往昔情份,要開口罵人了。”

    落腮鬍老者的話聲剛説完,站立一側的粗獷老者也立即洪聲説道:

    “黃大哥,你也知曉小弟以前就不太會説話,可是張老哥方才説的話,也就是小弟心中的話。

    小弟當然知曉黃大哥是顧慮小弟一家子,也知曉人要有自知之明,事事皆須量力而為,逞血氣之勇去拚命並不值得,可是小弟更知曉,為了老寨主,縱然伸頭掉了腦袋,也比當縮頭烏龜好多了,爾後老兄弟之中若有人提起小弟,雖然不敢讓老兄弟誇讚,至少比被老兄弟搖頭吐唾沫,鄙視叱罵來得光榮吧?

    因此黃大哥你別想攔我,除非你一刀剁了我腦袋,否則就算天皇老子也攔不住我!”

    粗獷老者的話剛説完,突然由遠處傳來清脆的女子話聲:

    “説得好……不愧是曲爺爺的好手下,若有如此血性的人為友,便不枉一生了,黃大哥,你應該欣慰才是!”

    四名老者立即循聲望去,只見十餘丈外的一片小樹林內步出三名身穿勁裝的女子,前行一人乃是年約花信的豔麗女子,而身後兩女則是年約雙旬左右的美姑娘。

    黃姓老者眼見來人,心知是職司輪守的“春羅花”及兩名“花奴”,因此立即含笑抱拳遙遙揖禮的説道:

    “仙子誇讚了,這三位皆是老朽昔年的手下嘍囉,時隔二十年,他們與老朽一樣,依然是撐不了場面的人,倒令仙子見笑了,尚幸他們至今尚有跟隨老寨主之心,確實是值得老漢欣慰的了。”

    身穿勁裝的“春羅花”與兩名“花奴”緩緩移步……實則似緩實疾的迅速接近四名老者,而為首的“春羅花”續又笑説著:

    “黃大哥,你別客謙得有些過火了,雖然小妹往昔並未到過貴寨,也從未曾見過諸位大哥,可是谷中的眾姊妹皆閲人良多,甚麼樣的人沒見過?

    這段時日中,每位輪值的姊妹或多或少的皆迎到了數十位貴寨及‘大洪山寨’的大哥們,已知曉曲爺爺及嚴爺爺的昔年手下皆是義薄雲天的血性漢子,若能與諸位大哥結交為友,乃是谷中姊妹的福份呢。

    黃大哥,你也先別急著趕兩位大哥離去,既然已來到本谷,且容本谷做東,請兩位大哥在谷中做客,況且三位大哥與昔年的老兄弟們可能已有二十餘年未曾見面了,正可趁此時機與老兄弟們相會互道別情,也屬好事一件呀!”

    黃姓老者乃是昔年“呂梁山寨”的一名小頭目,在早年便已知曉與“呂梁山”遙遙相對的“太行山”之中,名列武林三大秘地之一的“百花谷”,谷中任何一個“花奴”使女的功力皆比自已山寨的大頭目還高,更別提已有花名的上百名“花媚”了,至於四妍、七嬌、十二姿、十二豔的眾“花魁”功力究竟有多高?更是無法想像了。

    若在昔年,自己哪有資格進入“百花谷”?又怎可能與谷中的“花奴”及“花媚”相識,甚至被“花媚”稱為大哥?

    因此黃姓小頭目耳聞“春羅花”誇讚之言時,心中甚為歡愉,但是卻不敢浮顯於面,只能愣愣的訕笑著,爾後續聽仙子之言,一則是不知該如何推拒?二是心知仙子所言也甚有道理,因此立即連連頷首的説道:

    “是……是……仙子所言甚是!那就有勞仙子引路了。”

    “嗤……嗤……黃大哥,你來谷中已有月餘了,而且引領貴寨老兄弟入谷已有數次,該不會到現在還不知路途吧?”

    “啊…,是……是……仙子責怪得甚是,老朽就告辭了。”

    “嗯……四位大哥請便,恕小妹失陪了!”

    “春羅花”笑語之後,又與兩名“花奴”掠入小樹林內消失不見。

    黃姓小頭目也立即率領三名舊屬,往前方的小山谷行去。

    途中,似是識途老馬的落腮鬍老者已忍耐不住的低聲問著:

    “黃大哥,小弟記得‘百花谷’的娘兒們……的仙子,便是在外輪守的人,皆是全身赤裸僅披一件薄紗衣,至多在內裏多了一件肚兜而已,可是方才她們皆身穿勁裝……”

    黃姓小頭目聞言,也立即朝三名舊屬説道:

    “嗯……雖然小兄往昔從未曾來過‘百花谷’,可是也聽過她們的穿著打扮如何?然而小兄月餘前來到此地之時,她們皆已是如此穿著,雖然心中好奇不解,可是哪敢詢問?後來才由咱們昔年大頭目的口中知曉其實在四個多月前,谷中眾仙子的穿著打扮尚是如同往昔,爾後因為……”

    “喔?因為甚麼……大哥你快説與小弟知曉。”

    “對……對……黃大哥,你快説嘛……”

    “嗯……據説本代谷主早在數年前便已有意改變谷中眾女的穿著打扮,欲使江湖武林減少或改變鄙視‘百花谷’之心,提增‘百花谷’的名聲,可是久久未能如願。

    爾後……據大頭目説,在一年多前,他們曾陪著老寨主好友的孫兒進入太行山辦事,爾後老寨主好友的孫兒便獨自前往‘百花谷’,可是不知為何?卻與‘百花谷’結下了怨仇?於是……”

    黃姓小頭目低聲述説往事之後,突然又面浮興奮之色的續説著:

    “嗨!你們可知老寨主好友的孫兒是甚麼人?”

    “啊……這……嗐!小弟怎會知曉?黃大哥你別吊人胃口了,還是一鼓做氣的快説出來吧!”

    “嘿……嘿……原來老寨主的好友竟然是昔年的‘天星堡主’陳天星,更令人驚異的事,乃是三大秘門之一的‘地靈門’門主,竟然是陳堡主的兒媳。”

    “啊……甚麼?昔年‘天星堡主’是老寨主的好友?可是昔年只曾聽説‘天星堡主’陳天星曾與老寨主交手過,卻未曾聽過老寨主與陳堡主結交為友之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而且與需用人手之事,又有何關連?”

    “甚麼?‘天星堡主’陳天星是老寨主的好友?而‘地靈門主’竟然會是陳老堡主的兒媳?往昔怎麼從未曾聽人説過這些事?”

    “噫……‘地靈門’門主是陳堡主的兒媳?怎會如此?小弟曾聽人説過,陳堡主的獨子娶的是‘武林一花’呀!怎可能是‘地靈門’的門主……”

    “此事絕錯不了,老寨主與陳堡主結為好友之事,此乃少有人知之事,而‘地靈門’門主是陳堡主兒媳之事,在當年,便連老堡主的一干好友,以及堡中的首要皆也不知曉此事,更何況是江湖武林。

    至於你説的‘武林一花’……哼!那個賤女人與人同謀,誘騙陳少堡主入谷,爾後逼迫陳少堡主娶為如夫人,卻在婚典的當天,‘武林一花’先暗中下毒害了堡中首要,而請來的所有賓客便在堡中縱火殘殺,使得‘天星堡’堡毀人亡。

    尚幸陳堡主的幾位好友拚死救出了陳堡主的孫兒,隱居秘地,撫養成長,並且暗中查訪是何人主使毀了‘天星堡’?可是卻不知‘地靈門’門主就是少堡主夫人,因此從未曾前往‘地靈門’相認,時隔十餘年,卻在一場緣遇中,終於母子相認團圓了。

    爾後‘地靈門’門主與老寨主等人相會之後,便開始研商為陳堡主父子兩人復仇的大計,卻因為‘九幽宮’及‘天地幫’的人手眾多,所以老寨主及一些好友皆開始召喚親朋好友及老兄弟助威。

    另外,‘地靈門’門主為了愛子與‘百花谷’的恩怨!於是為子下聘,將‘百花谷’少谷主……也就是‘牡丹夫人’的愛徒聘為兒媳,待爾後報了血海深仇之後,便將擇日迎娶。

    當‘地靈門’與‘百花谷’結為兒女親家之後,‘百花谷’與‘地靈門’已屬同一陣線,而‘牡丹夫人’為了顧及親家的顏面,並且為了達成昔年的心願,於是毅然下令谷中仙子皆須著裝,欲入谷求歡的條件雖未除,可是僅餘少數的‘花奴’及‘花媚’可接待入谷求歡的賓客了。”

    “喔……原來如此?那麼我們以後便是要協助‘地靈門’及‘百花谷’與‘九幽宮’及‘天地幫’為敵了,而‘百花谷’也經由此事即將改頭換面,只要假以時日,往昔的淫亂名聲便將消失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如此説來,昔年老寨主與‘天星堡主’陳天星擇地交手之事,大概是訛傳了?不但未曾交惡,反而是結交為友……”

    “哦……原來是這樣的呀……可是老寨主與‘天星堡主’陳天星結交為友之後,為甚麼會將一干老弟兄皆遣散?爾後便行蹤成謎了……”

    在好友的疑問之中,前行中的黃姓小頭目,於是又低語連連,盡己所知的將內情説出,並且在低語聲中,四人的身影已逐漸行入山谷,消失在零亂的山岩中了。

    在此同時,遠在巫山的“地靈門”之中……

    □□□□□□□□元月十六。

    “地靈門”的議事大堂內,有二十餘位或坐或立的人,面對面的分別坐立在二字形的三張寬長大桌前後。

    背對大堂底端的首桌,端坐正中首位的是“地靈夫人”,左右兩側是親如姊妹的五位使者,六人的身後則站著劉婉琳主婢三人,黃月霞主婢五人,還有王秋香、白雪梅、小芸(靈芝)、蕭玉鳳(玉瑤)四位姑娘。

    另外在左右兩側橫坐的三人分別是職掌守護“地靈門”之責的“鬼主”,職掌攻伐的“魄主”,以及職司查探的“魂主”。

    另外在背對堂門兩張相連為一的大長桌則並列坐著十四個人,其中有“毒蜂浪子”崔民魁、“千面魔”彭達懷,還有“魅影幽魂”焦天賜、“攝魂魔眼”計無從四人,在四人之間尚夾坐著一位老道,還有九名年齡不一,穿著打扮也各不相同的俗家老者。

    此時“地靈夫人”環望對桌十四人之後,神色嚴肅的説道:

    “據焦叔由‘百花谷’帶回來的消息,已知曉‘牡丹夫人’預定在本月二十便將率谷中高手啓程。

    可是為了避免在途中遭‘天地幫’之人察覺,因此‘百花谷’的人會分數批先後出谷,並且在途中隱密行蹤,所以預定在月底那天才能與我們在宜昌會合,爾後再分批進入巫山,待初五便可剿伐‘九幽宮’了。

    至於先後與本門以及與‘百花谷’聯絡過的各方武林同道以及遭劇毒控制,成為‘天地幫’香堂的門幫,如今皆已獲得本門煉製的大批解藥,並且也已約定在月底那天,各門各幫皆將高手齊出,同時就近殲除‘天地幫’的香堂。

    爾後各門各幫皆將趕往太湖會合,並且圍困‘天地幫’總堂,待下月初五那天,本門與‘百花谷’剿伐‘九幽宮’的同時,他們也將同時一舉殲除‘天地幫’了,至於現今局勢……”

    “地靈夫人”説及此處,略微頓口之後續又説道:

    “始末料及的是,雖然因為劣子的所為,不但促使少林寺不再自掃門前雪,而且還與數個門幫廣請白道俠義毅然加入了剿伐‘天地幫’的行列,如此已使我方勢力大增了。

    而且‘桐柏山’趙山主派人傳來的訊息中得知‘天地幫’已調集了兩千多人,會合了‘九幽宮’的數百名星宿團團圍在‘伏牛山’四周,竟然是為了追殺劣子而已。

    劣子在伏牛山出沒,卻將‘九幽宮’及‘天地幫’的高手誘出大半,雖然險些壞了預定之策,尚幸此事有利也有弊。

    利者,如此一來,‘九幽宮’及‘天地幫’各地香堂防範之力已然削減甚多,甚為有利我方一舉殲除‘九幽宮’及‘天地幫’;弊者,則是唯恐樹倒糊猻散,便不能盡殲餘孽了。”

    然而“地靈夫人”憂慮的述説之時,在身後的諸女俱是神色憂急的相互施眼色傳意,因此待“地靈夫人”的話聲剛落,身後的“少門主”劉婉琳立即接口説道:

    “師父,其實‘天地幫’之中除了有數的幾個為首者之外,各地香堂及總堂中的幫眾,十之八九皆是黑白兩道的小門小幫以及一些高手,因為遭劇毒脅迫之後,才忍辱順從的。

    如今‘天地幫’各地香堂已有兩千多人被調往伏牛山,各門各幫剿伐當地香堂之時,雖然不能一舉殲除餘孽,可是待‘天地幫’瓦解之後,他們皆會知曉武林情勢如何?想必皆會尋求解藥,回覆自由,不會再助‘九幽宮’為惡了,因此唯有‘九幽宮’才是天下武林的大敵!”

    雖然眾人皆已知曉爾後的情勢確實會如此,可是耳聞“少門主”劉婉琳之言尚有後話,因此皆默不吭聲的續聽著。

    然而“地靈夫人”卻不悦的叱斥説道:

    “哼!琳兒,在眾位長輩面前,哪有你説話的餘地?況且眾位長輩哪一個的閲歷比你差?這些事還用你説?”

    可是“地靈夫人”的叱斥之言方落,愛屋及烏的“毒蜂浪子”崔民魁立即笑説道:

    “少夫人,雖然方才我等研商之後已有了結論,可是琳兒心智甚為聰慧,何不聽她説説,或許有我們未曾料及之事,可供我方預先防範。”

    “毒蜂浪子”崔民魁的話聲方止,身側一名慈眉善目的圓臉老者也已笑顏接口説道:

    “夫人,老朽等人在貴門為客的這段時日中,承蒙夫人不棄,皆能分享到各方同道傳來的訊息,可是爾後經由幾位姑娘分門別類的詳錄分析之後,待夫人及老朽等人再過目之時,才發覺其中有不少老朽等人未曾思及之事,見解也頗為中肯,可見幾位姑娘皆甚為聰慧,閲歷也不下老朽等人,因此心中甚為敬佩幾位姑娘。

    方才老朽等人與夫人研商大計之時,老朽等人也想聽聽幾位姑娘有何見解?可是幾位姑娘皆甚為知禮的未曾開口,既然此時少門主尚有話要説,因此老朽也如同崔老哥之意,想聽聽少門主有何見解,萬一果然有甚麼不利我方之事尚未曾料及,到時使我方失利便大大失策了,因此夫人何不聽聽少門主有何見解?”

    其實“地靈夫人”何嘗不疼愛既是愛徒又是兒媳的劉婉琳?而且心中也想聽聽愛徒的意見,可是在堂中的眾人,除了門中的首要及公公昔年的四位好友之外,尚有西南武林十一位黑白兩道高手在場,叱斥她也僅是為了顧及客人的顏面,因此,待“毒蜂浪子”及圓臉老者的話語一落,便順水推舟的沉聲説道:

    “這……好吧!琳兒,雖然諸位長輩皆誇你聰慧,可是你要知曉分寸,絕不可無的放矢的胡言亂語,否則師父可饒不了你,有甚麼話你就快説吧!”

    “地靈夫人”已然應允之後,劉婉琳頓時心中大寬,並且立即説道:

    “是……師父,雖然之前的研商已有了定論,也可斷定‘天地幫’瓦解在即了,可是徒兒卻耽心若低視了‘九幽宮’的實力,便甚為不利我方了。”

    眾人聞言頓時一怔,俱都面含驚異之色的互望一眼……

    “地靈夫人”也好奇的問道:

    “哦……為何不利我方?你且説説看。”

    劉婉琳聞言,毫不猶豫的立即説道:

    “師父,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已由梅妹及鳳妹的口中知曉‘九幽宮’之中,‘幽冥真君’及‘文武雙星’皆是功達御劍之能,可百丈之外取人首級的絕頂高手。

    除此之外,便是位居‘太微’及‘天市’兩殿殿主以及‘七星樓主’,還有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堂堂主算是頂尖高手了,而其餘的七百多名星宿雖屬一流高手,但皆不足慮。

    在‘九幽宮’的頂尖高手之中,位居太微、天市兩殿殿主的‘天地雙煞’,以及‘玄武殿主’雖已命喪雲弟及香妹掌下,可是皆已遞補,唯有‘青龍殿主’不知去向,所以尚是虛懸未補。

    另外‘天權樓主’兼掌‘天地幫主’,並不在‘九幽宮’之中,而‘搖光樓主’又兼掌‘朱雀堂主’,所以除了‘幽冥真君’及‘文武雙星’之外,尚有十個頂尖高手。

    爾後鳳妹又由‘九幽宮’所屬的口中探得三個樓主與雲弟御劍互拚之後,雖然使得雲弟身受重創逃逸,然而那三個樓主的傷勢更重,至今尚未復元,因此‘九幽宮’中實則只餘七個頂尖高手了。

    如今又由消息中得知‘文武雙星’及天樞、天旋兩名樓主,還有‘玄武堂主’同率三百多個星宿進入伏牛山之中,如今已有旬日之久,不但未曾返回‘九幽宮’,甚至又將兩千人左右的‘天地幫’所屬同時調往伏牛山之方,可見有久留山中之意,如此,已使‘九幽宮’及‘天地幫’各香堂的實力大減,甚為有利我們各個擊破。

    可是方才在研議中卻未提及我方前往剿伐‘九幽宮’之時,有何人能對付身具御劍術,可在百丈之外取人首級的‘幽冥真君’?如何才能不容他逃逸?如何才能順利誅除他?否則恐將徒增我方的傷亡。

    再者,前次‘九幽宮’的兩個堂主率兩三百個星宿及近千個‘天地幫’高手來犯時,已使本門處於不利的處境,可是當雲弟及香妹及時趕至時,輕而易舉的便誅除一個堂主,嚇得另一個堂主至今尚不敢返回‘九幽宮’。

    因為‘九幽宮’的星宿曾親眼目睹雲弟及香妹的功力如何?也因為三個樓主曾與雲弟御劍互拚,因此‘幽冥真君’已知曉雲弟也已身具御劍之能了,所以才會將雲弟視為唯一大敵,並且將追殺雲弟視為首要之務。

    正因為如此,當他知曉雲弟在伏牛山隱身療傷時,才會派‘文武雙星’及兩名樓主一名堂主同率數百星宿前往伏牛山追殺雲弟。

    雖然師父您知曉此事之時,尚不敢相信雲弟已身具御劍之能,可是在前些日子您親自試過香妹的功力之後,已可確定香妹的功力雖然尚不及您,可是也僅低您一兩籌而已,而香妹則言之鑿鑿,雲弟的功力至少高過香妹一倍,由此可知,雲弟身具御劍之能,應是無可置疑的事了。

    且不論雲弟的功力是否能敵得過‘幽冥真君’?可是如果有云弟陪著我們同往‘九幽宮’,必然是我方的一大臂助,至少可暫時阻止‘幽冥真君’施展御劍術殘害我方同道,而我方的人便可逐一誅除‘九幽宮’賊子,豈不是可增加我方同道殲除‘九幽宮’的信心?

    再者,且不提雲弟與師父及本門的關係如何?只要是與‘九幽宮’為敵的人,便屬我方同道,因此我方不應視若無睹的任憑‘九幽宮’的人追殺,更何況是一個足可與‘幽冥真君’及‘文武雙星’抗衡的御劍高手,萬一使‘九幽宮’得逞,豈不是使我方少了一個臂助?因此縱然雲弟並非本門的人,本門也應盡力維護其安危,更何況雲弟……”

    劉婉琳説及此處,已然略帶哽咽……

    可是“地靈夫人”聞言後,卻嘆息一聲的説道:

    “琳兒,師父明白你的心意,雖然雲兒是你的未婚夫婿,可是……唉……他是師父的獨子,更是身系‘天星堡’興衰命脈的唯一之人,師父又怎會不耽心你雲弟的安危?

    然而現今已非一門一幫的私仇恩怨,而是事關天下武林各門各幫興亡的重大之事,一切皆須以大局為重,又豈能為了雲兒一人,便輕易變更已定的策略?否則爾後將如何向天下武林交代?”

    “地靈夫人”説及此處,目光已瞟向黃月霞甚為突顯的腹部,又望向白雪梅微突的腹部之後,才接續説道:

    “其實師父也甚為耽心你雲弟的安危,因此早在數日之前便曾與你崔爺爺他們私下研商過,可是你崔爺爺他們皆認為你雲弟是個福大命大的人,而且機智過人,不下一個老江湖,再加上身具不弱的功力,因此勸師父不必過於耽心。

    再者,師父如今也已相信雲兒現在的功力可能已比師父高出不少,所以才能忍住心中的憂慮,並未做出救援雲兒的決定……”

    可是“地靈夫人”的話尚未説完,身側的蓮姨突然開口説道:

    “小姐,雖然你現在心中甚為篤定,已不甚耽心少主的安危了,可是少主身處於堪慮的處境乃是事實,你也是過來人了,怎不想想她們幾個丫頭這幾天皆是愁眉不展的面無笑顏,心中想的是甚麼?若非小姐時時嚴囑她們不得出門,否則她們幾個可能早已飛到伏牛山去了。

    雖然小姐命她們留守本門,不許她們前往‘九幽宮’,可是待咱們出門與‘牡丹夫人’她們會合之時,難保她們還會乖乖的留在門中,因此依婢子之意,還是應允她們往伏牛山走一趟,或許能使她們幾個安心些。”

    蓮姨的話語方止,“毒峯浪子”崔民魁也立即接口説道:

    “嗯……少夫人,方才老朽聽罷琳姑娘所言之後,果然想到一則未曾思及之事,而且也是甚為重要之事。

    以現今的情勢來説,‘幽冥真君’及‘文武雙星’皆是身具御劍之能,乃是我方少有人能敵的絕頂高手,如今僅孫少主一人便將‘文武雙星’及‘九幽宮’近半的星宿牽扯在伏牛山一帶,當然甚為有利我方剿伐‘九幽宮’

    可是父仇不共戴天,事關‘天星堡’的血仇,剿伐‘九幽宮’之事確實少不了孫少主,否則縱然少夫人與‘牡丹夫人’已有能力合誅‘幽冥真君’,可是對孫少主來説,定然會有未盡人子之責的悔恨,甚至怨恨老朽等人未曾知會他,便自行前往剿伐‘九幽宮’。

    因此老朽方才詳思之後,認為不如趁著與‘牡丹夫人’會合之日,尚有十四日的時光,距二月初五剿伐‘九幽宮’之日,則有十九日的時光,可請功力較高的王姑娘即刻前往伏牛山尋找孫少主。

    若能及時尋獲孫少主,除了可留在孫少主身邊從旁協助之外,並可告之我等剿伐‘九幽宮’之事,縱然難以順利尋獲孫少主,無法及時趕往宜昌會合,或許尚可在下月初五前及時趕往巫山會合吧?因此老朽乞請少夫人三思,就應允琳姑娘她們吧。”

    諸女耳聞“毒蜂浪子”崔民魁之言,俱是心中大喜的立即開口央求著。

    而“地靈夫人”又何嘗不耽心愛兒的安危?雖然耳聞小蓮之言時也有些心動,然而為了大局著想,依然毫無應允之意。

    “毒蜂浪子”乃是公公駕前的老人,説話的份量比小蓮還重,可是也未必會使自己改變心意,然而“毒蜂浪子”崔民魁的言中之意,確實是自己未曾思及之處,頓時腦中轟然的驚出一身冷汗,心中也疾思著:

    “糊塗!怎麼沒想到此件重要之事……愛兒乃是陳家的孤苗,身負陳家的血海深仇,定然欲親忍仇人,才能告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可是自己與‘牡丹夫人’還有武林正道門幫約期剿伐‘九幽宮’及‘天地幫’之事,並未及早派人通知愛兒,如果愛兒因為未能同往親刃仇人,萬一因此心生悲憤惱恨自己,爾後恐怕……”

    “地靈夫人”正自怨自悔且憂急之時,突聽愛徒又開口説道:

    “師父,徒兒姊妹幾人在之前已曾詳商過此事,因為霞妹及梅妹同為師父的兒媳,而且皆已身懷有孕,因此已不適出門奔波了,僅能與徒兒留守本門重地,可是玉鳳姊及小芸妹兩人僅是在本門為客,師父及徒兒則不便約束她們了。

    再者,玉鳳姊及小芸妹兩人原本皆是‘九幽宮’的人,若遇到‘九幽宮’及‘天地幫’的人,不但不會為難她們,而且甚易由對方口中獲得雲弟的消息,因此陪同香妹前往,理當較易尋得雲弟。

    如果玉鳳姊小芸妹及香妹三人其中一人能尋到雲弟,便可將剿伐‘九幽宮’及‘天地幫’之事告知雲弟,或許雲弟便可在約期之前及時趕往宜昌或是‘九幽宮’會合了,因此師父您就應允了吧。”

    因為“毒蜂浪子”崔民魁之言已使“地靈夫人”心動,因此已有應允諸女之意,可是內心中尚有私心,猶豫著應由誰去較妥善?待耳聞愛徒之言,頓時正中下懷的默許了,可是口中卻不悦的説道:

    “咦……好哇!原來果真如你蓮姨的猜測,你們幾人早已商議過?説不定待師父及諸位爺爺、姨娘出門之後,你們便會暗中前往伏牛山是嗎?!

    哼!若非看在你崔爺爺及蓮姨皆為你們緩頰的份上,否則師父……算啦,事已至此,還説這些有何用?你們就快去準備吧,免得師父見了你又生氣!”

    諸女聞言及此,俱是芳心大喜的面浮喜色,立即朝眾人福身告退,歡愉無比的快步行往內堂,嬌笑聲也不斷的由廊道傳入堂中眾人耳內,使得堂中眾人皆也面浮笑意的為她們高興。

    □□□□□□□□元月十七。

    因為是冬去春來之初,因此大地尚有冬寒之氣,入夜之後的山區更有寒冬時的寒意。

    夜深人靜的四更時分,在伏牛山東南方的山緣,有一片甚為寬廣的營地,在一堆堆熊熊營火的映照中,可望見一座座的營帳之間以及營帳外圍的林木之間有一隊隊的人影在寒風中往來不斷的巡曳著,有如守護京都的衞戍軍將一般,似乎在守護著皇城內的皇帝。

    在多達近百座營帳的正中心,尚有八個恍如凶神惡煞一般,俱是身材高大魁梧、短毛卷發、雙目深陷、鼻樑高挺,一張寬闊大嘴的雙唇又厚又突,全身僅穿著一件短虎皮裙,露出結實雄偉烏黑髮亮的身軀,一望便知是來自西夷番邦的崑崙奴。

    此時八個恍如凶神惡煞的崑崙奴皆是雙臂橫抱胸前,分立在一座足可供二三十人歇睡,甚為寬闊華麗的帳門兩側,不問可知,是在守護著華麗大帳。

    此時,突然由華麗大帳內傳出一個惶恐的話聲:

    “道主!屬下所言確實無誤,林堂主已然命喪‘血魂天尊’之手,而左輔、右弼及兩位樓主則……”

    那個惶恐的話聲尚未説完,立即聽見一個似是年輕人,也像是女子的清脆聲怒斥著:

    “住口,你等未曾盡責職司,竟然還膽敢胡言亂語,辱及本道主的兩位拜弟以及兩位樓主!”

    “道主”?難道是“九幽宮”的道主“幽冥真君”親自前來伏牛山不成!

    沒錯,似是年輕人的脆語聲正是“幽冥真君”的話聲。

    “幽冥真君”的清脆怒斥聲方止,隨即又傳出四個惶恐的話聲:

    “啓稟道主,屬下等人豈敢胡言亂語,辱及左輔、右弼及兩位樓主的名聲?只因當天夜裏,屬下四人轄下的星宿分率‘天地幫’的香主、護法在營地四周職司巡守時,其中有六名星宿以及十二名‘天地幫’的香主、護法,分別見到左輔、右弼及兩位樓主皆是孤身一人分由四方離開營地,眾星宿及眾香主、護法哪敢詢問或阻止四位長上離去!因此……”

    “是……是……道主!‘胃宿主’所言確實無誤……”

    “道主!屬下雖然曾與‘右弼’當面,可是‘右弼’説是睡不著,所以要在營地四周走走,順便巡查一番,爾後屬下便不知‘右弼’行往何方?直到翌日清晨,方知左輔、右弼及兩位樓主皆是徹夜未歸。”

    “啓稟道主,屬下並未親眼目睹四位長上離去,也是天亮之時才聽轄下眾星提及此事,因此並不知曉四位長上往何方而去?也不知曉四位長上是否在一起?尚請道主明查……”

    可是四名星宿的話聲方止,卻聽“幽冥真君”陰森森的説道:

    “哼,無用的東西,還敢爭辯?你等身為星宿之首,卻是一問三不知,如此尚留你們又有何用?”

    “道主!屬下句句屬實……呃……”

    “啊?道主,您……啊……”

    “天哪……道主饒命……道主饒命……”

    “不好!快逃……”

    就在“幽冥真君”陰森森的話聲中,帳內已相繼響起悶哼、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