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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繫鈴解鈴

    令狐平莞爾頷首道:“很可能,本座那天的確喝得不少。”

    他那天真的喝醉了嗎?

    是的,他那天確實喝醉了!不過,有一點他敢肯定,花臉閻羅那天只為他介紹了四名黃衣護法,而絕沒有為他介紹五堂堂主!

    在魔幫的組織中,五堂堂主可説是真正握有實權的核心人物,論地位並不在黃衣護法之下,細想起來,這又是一大怪事。

    花臉老賊為什麼為他引見了四名黃衣護法,卻不為他引見那五位堂主?

    三才刀闊全壽忽然插口道:“有一件事不知護座想到沒有?”

    令狐平轉過臉去道:“什麼事?”

    三才刀眨着眼皮道:“這位下毒之人,不問他是何來路,他既有機會做下手腳,為什麼他不將藥量一次下定,使中毒者毫無族救之餘地?他為什麼要故意留下這樣一個不死不活的尾巴?關於這一點,卑座以為,這裏面很可能另有蹊蹺!”

    令狐平點頭道:“這些地方,果然還是閔護法細心,本座也覺得這次事件之背後,似乎另有隱情。”

    他抬起頭來,向兩人分別望了一眼;又説道:“如果本座料得不錯,那位下毒的朋友,目前也許尚未離開太原,有道是:既來之,則安之!這次事件,如不能查一個水落石出,你們兩位,以及本座,均無顏面可言。所以説為今之計,種種揣測,均不妨暫擱一邊,現在最要緊的,便是如何設法去找出那位下毒的朋友!”

    錢、閔兩人都認為這是一個最好的辦法,只要找出那名下毒之人,所有的問題,自會迎刃而解。

    於是,由回春郎中配藥與眾人服下,令狐平和三才刀則易容改裝,從側門走出分舵,分頭向城中各處查訪。

    令狐平與三才刀分手之後,立即間去一條小巷中,撕下假須,脱去外衣,另外戴上一副精緻的人皮面具;由走出分舵時之龍鍾老者,又改變成一名中年人士。現在就是再和三才刀迎面遇上,三才刀也不會認出他是誰了。

    太原城內,並不如想象中那樣繁榮。

    再過三天,便是大除夕,市面上仍然一片蕭條,毫無年節即將到來的歡樂氣氛,令狐平輕輕嘆了一口氣,心頭不由得一陣黯然。

    這是他流落在外,過的第三個年節了;三年彈指而過,當年的一腔抱負,卻至今未能實現!

    這時約莫為午初時分,他信步而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往哪裏去好。

    他當然不相信這樣漫無目標,滿城亂轉,就能找到那個下毒的人。

    再説,就算找到了那個下毒的人,他又能拿對方怎麼樣?

    難道他真的要替分舵中那些專門欺壓善良,為魔幫從事斂聚的歹徒,通對方拿出解藥來!

    所以,他這時只想找個清靜的地方,想想他自己的切身問題。

    花臉老賊那天為什麼不替他介紹那五名堂主?

    這個老魔頭向無量三翁提出了什麼保證,竟使三貧如此放心他帶人前來太原,而不擔心他就此鴻飛冥冥?

    他邊走邊想正前行間,忽聽身後有人高聲招呼道:“喂!前面走的,可是馬文遠馬老弟?”

    令狐平回過頭去,看到一個年約五旬上下,手託旱煙筒的灰衣老者,正揮舞着手臂,向他快步走來。

    他知道對方準是從背影上認錯了人,於是便站在那裏不動,等待對方走近。

    這是應付這種場面最好的方式之一。你站下來,望着對方,讓對方將你重新看個仔細!

    可是,怪事發生了!

    那灰衣老者走近之後,非但未馬上發覺馮京馬涼之誤,反而嘻嘻一笑,低聲暖昧地道:

    “怎麼樣?尊夫人同意了沒有?”

    令狐平見老傢伙糊塗得如此可笑,決定尋對方一個開心,看這老傢伙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發覺認錯了人。

    當下揚臉輕輕一咳,信口反問道:“同意什麼?”

    那老者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笑道:“何必呢?老弟!我火眼兒狄三爺的為人,你老弟又不是不知道,區區三百兩銀子,我怎會放心不過?再説,秋香那丫頭,三爺長三爺短的,那樣逗人喜愛,你老弟能夠收她下來,正是天生的一對,地設的一雙;我狄三爺今世無兒無女,修修來世,也是好事。”

    嗓門一低,接着道:“一句話!只要尊夫人不反對,銀子現成!至於利息怎麼算,小意思,你老弟不比別人,咱們就算它個月息八釐如何?”

    令狐平至此總算明白了事情的梗概。

    這個老傢伙,原來是個放印子錢的!他口中的馬文遠馬老弟,大概看中了一個叫秋香的女子,想收為小妾,手頭不方便,便找這個老傢伙打商量。第一次洽談,顯然未有結果,後來這老傢伙算盤一打,可能覺得這筆交易還做得,便又從後面追上來,想續前議。

    老傢伙自稱火眼兒狄三爺,可見一雙眼睛並不怎麼靈光,認錯人自不足怪。

    令狐平在弄清這個老傢伙並不是一個什麼好貨色之後,決意再進一步,讓老傢伙嚐嚐貸錢與人討小的滋味!

    於是,他將面孔又揚高一些,仍以先前那副腔調,不温不火地緩緩説道:“銀子在哪裏?”

    老傢伙嘻嘻一笑道:“當然帶來了!拿我火眼兒狄三爺來説,百把兩銀子,算得什麼。

    不過,有一件事,你老弟得在先説明白。”

    令狐平道:“什麼事?”

    老傢伙低聲道:“老弟在龍虎幫中的身份大概不低吧?”

    令狐平聞言一呆,這才知道上了大當。

    欲待抽身,已告不及!

    老傢伙擱在他肩上的右手五指一緊。已將他“肩井”、“天宗”、“臂貞”三穴扣在五指下!

    令狐平只覺左肩一麻,半邊身軀,頓告軟瘓!

    老傢伙得手之後,側臉一笑道:“是黃衣護法?還是藍衣護法?”

    令狐平一面默運真氣,一面平靜地答道:“既不是黃衣護法,也不是藍衣護法。”

    “青衣護法!”

    “錦衣護法!”

    那冒稱狄三爺的灰衣老者聽了,先是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令狐平冷冷問道:“何事好笑?”

    那老者收住笑聲道:“笑你老弟真是個趣人,命在旦夕之間,居然還有這份輕鬆的心情!”

    令狐平有心拖延時間,板着面孔又問道:“此話怎講?”

    灰衣老者笑道:“瞧你老弟刻下這副氣派,倒是蠻像,只可惜還沒聽説貴幫有你老弟這樣年輕的錦衣護法!”

    令狐平道:“尊駕怎麼稱呼,可否見告?”

    灰衣老者笑道:“你老弟會不會覺得此時此地問這些,未免問得有點不是時候?一令狐平道:“不盡然!”

    灰衣老者顯然未能聽懂他最後這三個字的含義,眼皮眨了一眨,正待開口之間,令狐平如意玄功業已運足,不等對方再有表示,右臂一抖,氣行百穴,被制之穴道,立告不活自解。

    灰衣老者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這名年輕的魔幫護法,會有如此驚人的功力,一時猝不及防,五指隨告滑落!

    令狐平當然不肯就此罷手,一着佔先,立刻反客為主。

    左足向後斜移半步,上身前傾,手腕一翻,右手五指緊跟着反朝對方自他肩上滑落之後率,迅若電光石火般一把撩去!

    灰衣老者輕輕一嘿,手臂一側,身形門處,不但巧妙地避開他這一招,反而就勢拍出一掌!令狐平一把撩空,不由得暗暗吃驚!

    對方趁他毫無防範之際,出手制住他的穴道,那並不算什麼稀奇;就是換了龍虎幫中一名黑衣護法,都不難做到這一點。

    而今,對方竟能於咫尺之間,讓開他這一招,實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須知他這一招看來似乎平淡無奇,實則乃是無相神掌“五丁擒龍”,一招出手,變化多端,為乙丑奇士孫子明精心研創的得意傑作之一;敵方被攻之部位,在方圓五尺之內,無論如何躲閃,亦難逃出掌心。

    嚴格一點説,這一招即使換上“花臉閻羅”或是“無量三翁”,都不一定就能化解得開;現在對面這名灰衣老者輕易地化開了這一招不算,居然還能忙中抽暇,反過來攻出一掌,自非他始料所及。

    不過,令狐平平日在言行方面儘管表現得放蕩不羈,但在對敵之時,卻從無輕敵之心,這是四奇士對他的訓誡。

    而他,也一直將這種訓誡與四奇士之絕學,看得同等重要,無時或忘。

    所以,灰衣老者這時攻來的一掌,雖然是倉促出手,談不上什麼威力,他仍以傳自丙寅奇士之九宮移形身法,遊身閃過。

    那老者看清他所使用之身法,不期而然眼中一亮,同時發出一聲輕噫。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如何?我説我是龍虎幫中的錦衣護法,你老朋友現在總該相信了吧!”

    灰衣老者掌勢一收,注目道:“就算相信,又當如何?”

    令狐平又笑了一下道:“得罪了龍虎幫的錦衣護法會有什麼後果,你老朋友應該想象得到,所以,我説……咳咳……”

    灰衣老者道:“説下去!”

    令狐平道:“所以,我説,你老朋友最好先報出貴姓大名,讓彼此好有一個稱呼。然後,如果你老朋友不反對,不妨再簡單扼要的解釋一下,你與本幫這兒太原分舵上那批弟兄們結怨之經過!”

    灰衣老者道:“很好!除了這兩點,大護法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令狐平道:“沒有了!”

    灰衣老者道:“老夫遵辦之後,大護法打算如何處置老夫?”

    令狐平道:“本護法將衡情度理,作一公平了斷。”

    灰衣老者道:“願聞其詳。”

    令狐平道:“倘若這次事件之起因曲在本幫弟子,只要你老朋友拿出解藥來,本護法也許會考慮網開一面,對此事不再追究!”

    灰衣老者點頭道:“條件不算苛刻。”

    語音未了,一聲輕嘿,身形倏而展開!口中同時冷笑着道:“適才一掌對敵,應該算是秋色平分;等你夥計接下老夫這三掌,有了本錢之後,再開條件,尚不為遲!”

    令狐平談談一笑道:“慢説……”

    原來灰衣老者身形一經展開,就如盤舞在秋風中的一片落葉似的,東飛西舞,捉摸不定,他才説出兩個字,但見黑忽忽的掌影一閃,灰衣老者右手五指,已如鋼鈎般劈面抓至!

    令狐平大吃一驚,從對方刻下的身法上,他猛然想起一個人來。

    當下不敢再還手,一面縱身疾退,一面高聲叫道:“住手!”

    灰衣老者應聲收掌、停下腳步冷笑道:“怎麼樣?大護法還有什麼話説?”

    令狐平前後望了一眼,跨上一步,低聲問道:“是上官叔叔吧?”

    灰衣老者瞠目一咦道:“你……”

    令狐平低聲笑着道:“我是阿平。”

    原來眼前這名灰衣老者不是別人,正是令狐平一套九宮移形身法的傳授者,丙寅奇士上官亮之化身。

    令狐平又笑了一下,傳音説道:“走!我請上官叔叔喝一杯去!”

    在靠近北門,一座生意清淡的酒樓上,令狐平花足一個半時辰,方將他離堡之後,這兩三年來,種種際遇,以及最後發現龍虎幫這個組織,和兩度冒險混入之經過,詳細説了出來。

    丙寅奇士聽完之後,輕輕嘆了口氣道:“我早料到會有這一天,無奈令尊個性太強,又有司徒老兒幫腔,總以為奇士堡一向強大,與人無爭……”

    令狐平忽然想起一件事,迫不及待地岔口問道:“丐幫那位上官侯丐去過堡中沒有?”

    丙寅奇士道:“去過了。”

    令狐平道:“那一身奇毒,上官叔叔有沒有替他設法拔除乾淨?”

    丙寅奇士道:“我這一次來太原,便是為了這件事。該幫那位用毒的朋友如不能先行除去,實在使人無法安心。”

    令狐平一怔道:“上官叔叔意思是説,侯丐所中之毒,尚未根愈?”

    丙寅奇士道:“侯丐的一身病毒,倒是沒有費多少手腳,不過,這也只能歸功於這個二號化子頭兒的運氣。”

    令狐平道:“怎麼呢?”

    丙寅奇士道:“因為他是隱身魔窟的第一人,那位用毒的朋友,顯然未能料及他會有脱身的一天,否則,用藥之人,為慎重計,只要……”

    令狐平星目一轉,失聲道:“不好!”

    丙寅奇士抬頭道:“何事不好?”

    令狐平眨着眼皮道:“有兩個問題,阿平一直想向上官叔叔請教:就是花臉老賊為何不為我介紹五堂堂主?以及這一次為何肯放心讓我帶人出來?現在,這兩個問題,答案已很明顯,阿平正是緊接在侯丐之後的第二人了!”

    丙寅奇士點頭道:“是的,當你剛才述説之際,我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

    令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