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 兵不厭詐
這當兒,那四周羣起的嘯聲,更是響亮刺耳,想是來人已逐漸接近心臟之區。
奇怪的是何寡婦一去之後,再未現身。黑林之中的人物,也未見一個。
費公亮、歐陽統,也未再見。這數十丈之地,除了那位紅衣女童外,只有橫躺在地下的屍體。
那紅衣女童突然轉過身子,緩步向那茅屋之中走去。
山雨欲來風滿樓。四周那淒厲的哨聲,劃破了這片死林的寂寞,形成一種潛在的緊張。以鐵木大師那等修養有素的人,也被這晦暗不明的情勢困擾了心神,有一種惶惶不安之感。
他輕輕嘆息一聲,自言自語他説道:“這等情勢,給人的憂悶,倒不如強敵現身出來,好好拼上一陣……”
突聽“呱”的一聲,一隻雪羽紅嘴的怪烏急掠而過,將要進那茅屋之時,突又折了回來,又向來路飛了回去。
鐵木大師目光一轉,瞥見那紅衣女童已到那茅屋門口之處,立時大聲喝道:“站住!”縱身一躍,直追過去。
那位紅衣女童突然向旁側一閃,讓了開去,回手拍出一掌。
鐵木大師僧袖一拂,身子突然一個大轉身,繞到那紅衣女童前面,擋在門口説道:“女施主未得到黑林主人同意之前,最好不要擅人此室。”
那紅衣女童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已經完全在我們包圍下了。只要等我傳出令諭,片刻間這座黑林,四面八方,都將濃煙大起。”
鐵木大師微微一怔,道:“女施主就是攻打黑林的主腦嗎?”
那紅衣女童淡淡一笑,道:“怎麼,你看我不起?”
鐵木大師低頭沉忖了一陣,道:“女施主既然能主持一方大局,想來武功機智都有過人之處了!”
這紅衣女童臉色一整,道:“你不用再轉圈子給我説話,要出手就儘管出手。你可是覺得我年齡大小,又是個女孩子家,不配和你動手,是嗎?”
鐵木見她一眼之下,竟然看出自己心中之事,不禁暗自警惕,忖道:“此女不但言詞犀利,而且觀察人微,倒是不可輕敵。”
心念一轉,合掌説道:“老衲失敬了。”僧袖一拂,一股勁力,橫擊過去。
鐵木大師對那女童自稱為攻打黑林首腦,心中有些不信,一袖拂擊中,只用了三成功力。
那紅衣女童兩隻大眼睛轉了一轉,突然一側身子,直向那茅屋之中衝去。
她既不縱身讓避,也不揮掌迎敵,竟然甘冒被那擊來勁力拂中之險,硬向室中衝去。
鐵木雖無傷她之心,但力道掃出之後,卻亦無法及時收回,急道:“快退回去……”
話剛出口,忽覺那拂擊之力,有如擊在光滑的石板之上,力道忽向一側滑了過去,不禁心中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武功?”
心中驚愕之間,那紅衣女童已疾快無比地閃入了茅室之中。
鐵木大師急急一個翻身,探手一把抓了過去。
這一次他用出五成功力,而且去勢急快,心想萬無不中之理。
哪知手指觸及那紅衣女童之時,有如抓到了一條泥鰍一般,手指一滑,又被她脱開而去。
那紅衣女童卻似若無其事一般,目光疾快掃了全室一週,頭也未回望一眼,似是渾然不覺身後有鐵木大師一般。
鐵木大師兩擊未中,才覺出這小女娃兒,確然身負有絕世武功,輕敵之念,頓時消失,暗中提聚真氣戒備。
目光轉動,只見茅室中空無一人,歐陽統和那素衣女都已不知去向。
那紅衣女童緩緩轉過臉來,冷然説道:“這一座空無什物的茅室,可就是你們黑林發號施令的心臟樞紐麼?”言下之意,大有責怪鐵木大師相欺自己之心。
鐵木大師心中亦自感到奇怪,暗道:“歐陽統、費公亮等不知去向也還罷了,但黑林中一人不見,實是叫人有些猜測不透。難道這黑林中另有隱秘之處,幾人藏了起來不成?還是一齊由密道之中遁走他只管自忖心事,忘記了答覆那紅衣女童之言。
只聽那紅衣女童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我在對你説話,聽到沒有?”
鐵木不明內情,不便隨口亂説,當下也正容説道:“老衲既非黑林中人,對此林中情景所知無多。”
那紅衣女童突然放聲大笑:“你回過頭去看看吧!”
鐵木心中一動,霍然回過頭去,只見兩個身着灰布長衫的五旬老者,滿臉冷漠神色,怔怔地站在茅室門口。
只聽那紅衣女童冷冷接道:“老和尚,你認識這兩個人麼?”
鐵木大師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眼,只覺兩人全身上下,透出來一股冰冷之氣,大異常人。好像這兩人來自北極冰山地底,終年不見日光,膚色白中透青,不見一點血色。
這兩人特異的氣質,似曾聽人説過,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聽哪個説過。
那兩個灰衣老者,四道冰冷的眼神,一直盯在鐵木大師的臉上。連眨動也不眨動一下。
鐵木暗提一口真氣,説道:“兩位的神態,老衲似是聽人談過,但一時卻是想不起來……”
左面一個老者,口齒啓動,冷冷説道:“天下武林,聽過我們兄弟之名的人,不知凡幾,用不到你來恭維了。”
左面老者突然一提右腳,直向室中跨去。
鐵木一舉右手,迎面拍出,口中沉聲説道:“未得黑林中主人允許,兩位豈能隨便進入別人的房中?”
右面老人冷笑一聲,道:“天下人有幾個敢阻擋老夫行動?”右掌一抬,硬接了鐵木大師一掌。
雙方掌力接實,陡然間捲起了一陣旋風,吹得地上塵土橫飛。
鐵木大師暗暗忖道:“我這一掌用出了七成真力,此人竟能輕輕鬆鬆地接了下來,看來今日之戰,險惡萬分!”
忖思之間,那左面老者,也舉步跨進室中。
鐵木已覺出憑藉功力,硬阻兩人進入室中,已不可能,目光一瞥,疾快地向後退了四步,選擇一處屋角,站好身子。
顯然,他己準備和衝入室中的強敵,全力一搏,才選擇一處有利的形勢,以減後顧之憂。
那紅衣女童已藉鐵木大師和那兩個灰衣老者談話的工夫,迅快地在茅室搜查了一遍。鐵木大師目光轉動,冷冷對三人説道:“三位如若再不退出此室,可別怪老衲失禮了!”
那紅衣女童找不出白衣女的下落,心中似甚焦急,大聲喝道:“你這不知好歹的老和尚,不但黑林已在我們包圍之下,這座茅屋也在我們圍困之中了。你一個人武功再強,也難抵得我們多人;何況你們的人,都已經棄你而去,你大可不必為他們拼命。”
鐵木大師淡然一笑,道:“老衲是何等人,豈肯聽口舌上的是非?”
那紅衣女童突然圓睜着雙目,大聲説道:“不知何故,我的心中從小就對你們出家人有着一種奇怪的好感,才和你説了這樣多的話。你如果不聽我的勸告,可別怪我們倚仗人多對付你了。”
鐵木大師目光一掠那兩個老者,肅然説道:“老衲這一生之中,還未出過全力和人相搏。姑娘如若有興,儘管下令羣毆,老衲自信還對付得了。”
那紅衣女童略一沉吟,突然舉手一掌,當胸拍去。
她出手一掌,勢道迅快無比,大大地出了鐵木大師意料之外,不禁心頭一凜,暗道:“這小女娃兒,身手這般矯健,倒是不可輕敵。”右掌一揮,斜斜推出,硬接那女童掌勢。
那紅衣女童身體滑溜至極,嬌軀一閃,人如流星劃空一般,橫讓三尺,避開鐵木大師斜斜推出的掌勢,低聲對那兩個老人道:“擋住他,別讓他衝出此室。”紅影閃動,人已出了茅室。
鐵木看她不戰而退,倒是大出了意外,袍袖一拂,沉聲喝道:“女施主哪裏去?”雙肩一晃,人也向室外搶去。
左面老者冷冷説了一聲:“回去!”舉手一掌,迎面拍來。
鐵木自恃功力深厚,又練成少林寺大力金剛掌的武功,一和人動上手,就不自禁地要硬接別人掌勢;左掌一橫,道:“老衲還不信你能把我擋退回去!”
雙方掌力接實,同時發出內勁。
鐵木大師前進的身軀,竟然被左面老人一掌擋住;但那老人卻被鐵木大師強猛的內家震彈之力,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右面一個老者高聲喝道:“少林寺和尚之名,果不虛傳。”飛起一腳“魁星踢鬥”,猛踢向鐵木大師小腹處丹田要穴。
鐵木身軀仍然穩站不動,右手食、中二指疾沉而下,點向敵人右腳“關元穴”。
那老人左腳一旋,右腳突然偏開,一拳迎面擊到。
那當先動手的左面老人,也同時揮掌急攻過來。
鐵木大師獨拒兩人攻勢,十四五合後,雖無落敗之象,但卻甚感吃力。
原來這兩個老人,不但都有着深厚的功力,能和鐵木大師硬拼內力,而且拳路也十分怪異,攻拒之間,配合得尤為密切。
鐵木大師又支撐了幾合之後,突然室外傳過來大喝怒罵之聲,心中暗暗焦急起來,忖道:“這般打下去,不知要打到何時,看來不出絕學,是很難求勝了。”
這時,室外的呼喝之聲,更是雜亂,隱隱之間,可聞拳風。
顯然,室外也正展開劇烈的打鬥。
鐵木大師慈眉聳動,高聲喝道:“阿彌陀佛,我佛恕弟子今日要開殺戒了。”掌勢忽然一變,一招“飛鈸撞鐘”,直向左面一人擊去。
強猛的掌力,帶起了一陣呼嘯之聲。
這一招用出了十成勁力,威勢極為駭人。
左面老人似是為鐵木這一掌威勢所懾,不敢再硬接他的掌勢,身軀閃動,避開一擊。
鐵木大師神威凜凜地厲聲喝道:“擋我者死,誰敢再接一掌?”“呼”的一招“金剛開山”,掌勢如驚霆迅雷般直劈過去,威勢之猛,有如排山倒海一般。
這位平時慈和的老僧,一旦大發神威,神情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