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山海之王與獨眼狂乞,發現了武當派來了大援,便決定先套他們的口風,再由山海之王鬥一鬥武當的元老。兩人便向路中一飄,並肩而立,堵住了小路,存心生事。
兩條紅影宛若星飛電閃,像是破空飛降,漸來漸近,顯然他們已發現了山海之王和老花子。
“好俊的輕功,誰相信他們是跛子?”老花子脫口贊。
山海之王也不住點頭,道:“冉冉舉步,身形飄逸,有點像縮地之術;這兩個牛鼻子,將是我在中原所遇到的第一勁敵。”
“老弟,以一敵二,你能否勝任?”
“大概無妨。”
“我不成,千萬別寄望我。”
“請放心。可惜他們只來兩個,還有一個為何不來。”
“可能留在後面,率領其他門人。”
兩條紅影飄然而降,接近至十餘丈了。
山海之王拖著木棍,大刺刺地迎面一支,大喝道:“道爺,好俊的輕功。站住啦!
咱們有交易。”
兩紅影直欺近至一丈內,身形倏止,立地生根,絲紋不動,凜凜微風,帶得塵土四面飄揚。
兩人並肩而立,一式兒打扮,九梁冠,金燦大紅道袍,背上繫著長劍,左手支著一條纓節密佈,形態古奇的山藤杖。原來是瓊臺觀跛足三聖,老二昊祟,老三昊水。他們跛了左足,竟然有如許高深的造詣,確是不簡單.兩老道面貌並不驚人,鬢腳潔白如銀,滿臉皺紋,只是色澤紅潤,沒有枯燥跡象,眉白如雪,鼻直口方,三綹銀鬚垂胸飄拂,身材修長。乍看去,端的仙風道骨,飄飄然有神仙之概,全無兇狠之氣外露。
“道長請了,獨限狂乞鄺昭,問候兩位前輩道安。”老花子收了狂態,向前抱拳行禮。
兩老道淡淡一笑,回了一稽首,左首的老二昊祟含笑道:“邱施主多禮了,貴幫子弟一向可好?”
“託仙長洪福,倒還過得去,多承動問。”
“鄺施主的朋友,可是山海之王?”老道向山海之王舉手虛抬,含笑問。
山海之王看老道態度十分友好,也就不再故意作態,頷首為禮說:“在下正是山海之王。山野之人,名號見笑大方,道長休怪。”
兩老道神目如電,著實打量了他好半晌,心中暗暗稱奇,這小後生除了身材雄偉唬人之外,並無異處,除了孔武有力之外,又有什麼了不起?憑他,能在兩招之下,將武當掌門的九梁冠一劍貫穿?未免太不可思議了。論年歲,不了起二十四五歲,即使從孃胎裡開始練,也不過二十來年火候,能強到那兒去?
二聖昊祟不住領首,說:“施主綽號山海之王,是姓山名海?”
“可以這麼說,姓名無關宏旨,反正知道就成。道長可是人稱瓊臺觀三聖之一?”
“貧道昊祟,排行第二。貧道無德無能,可不敢妄稱聖字,施主請勿亂叫。”
“在下自己也不配稱王,稱聖又有何不可?哈哈!代之下無聖人,就因為聖人太多了,大家都是聖人,故而都不好意思也不願意加上聖號。咱們今天王聖都有,無傷大雅,幸遇幸遏。”山海之王不好意思地笑。
兩老道修養到家,沒生氣,三聖昊水反而笑道:“施主罵得好.俗語道:‘名利二字,誤盡天下蒼生’;咱們都是被虛名所誤之人,該鼓掌再三以示哀悼,哈哈哈!”他果然鼓掌大笑。
四個瘋子全都鼓掌大笑,莫名其妙!
笑完,二聖昊祟說:“咱們言歸正傳,該談交易了。”
獨眼狂乞斂去笑容,說:“兩位前輩是為九天玉鳳而來麼?”
“彼此彼此,心照不宣。”二聖答。
“前輩乃是道基近仙之人緣何竟管這大損門風之事?晚輩愚露,尚請明示。”
“一句話,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貧道既然是武當門人,豈能置身事外,施主明人,當能諒我。”
“那是你我的不幸。”山海之王接口。
“施主一言道破,一針見血,確是由衷之言。”昊水接口。
“前輩已無挽回的餘地麼?”老花子沉重地問。
昊祟搖頭苦笑,道:“勢成騎虎,欲下不能。兩位可曾見到敝師侄的行蹤?”
老花子淡淡一笑,問:“是全真子道長麼?”
“正是。”
“就在此山中,林深不知處。”
“仙海人屠施主可曾遇到了?”
“晚輩與山海之王正在找他。”
“施主目下如何打算?”
“救九天玉鳳。”山海之王斬釘截鐵地說。
“貧道已無第二條路可走了。”昊祟換口氣說。
“前輩所指為何?”老花子問。
“請施主們離開山區。”二聖昊崇緊定地沉聲答。
山海之王也淡淡一笑,說:“在下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施主要走哪一條路?”昊崇冷然問。
“請兩位道長離開山區轉回武當。”山海之王語聲更冷。“呵呵?你我走的都只有一條路,已無他途。”
“哈哈!是的只有一條道路了,譬如雙方皆已到了百丈懸巖間的小道中段,誰也不願後退,只好看誰本領高強,能夠走完這條道路了。”三聖昊水大笑著說。
“道長一語道破,快哉!請教,道長是一個一個走呢?抑或以二對一?”山海之王泰然問。
“二比二,誰也不佔便宜,你我皆是薄有虛名之人,用不著倚多為勝。”
“不,鄺前輩與貴派門下間有交往,此事亦與你無關,我山海之王要以雙拳創基業,一手攬了這檔子閒事。兩位,你們可以二比一,山海之王求領教武當絕學;在下如果落敗,假使不死,自然拍腿走路。”
“少年人,你不是太狂了些?”
“狂者進取,乃是少年的本性。”
“壯哉?但貧道不能答應你。”
“為何?”
“在此山逗留之人,皆算一份,此其一。貧道不能逾禮,以二打一,世人將會譏笑貧道以大欺小,以眾擊寡,大損貧道臉面,此其二。”
驀得排色身影一閃,林中飛出一頭大鳥,不!不是鳥,是人,是縹緲春鴻太叔霓裳。
人未到,聲已先至:“本姑娘算一份,鄺前輩退!”
老花子哈哈一笑,說:“獨眼狂乞豈是退後之人,丫頭,沒你的事。”
縹緲春鴻身形倏止,衝老花子明媚地一笑,說:“鄺前輩,別忘了我才是正主兒。”
三聖昊永跨前一步,稽首道:“無量壽佛,女施主輕功已登峰造極,修為深厚,可喜可賀,請教施主尊姓?”
“小女子太叔霓裳,名不見經傳,道長幸勿見笑。”
“少說好說,原來是黑道太叔盟主的千金,貧道失敬了,久仰久仰。施主既是這兒的正主兒,來得正好。”
縹緲春鴻向山海之王嫣然一笑說:“山海之王,是你先動手呢,抑或由我先上?”
山海之王直皺眉,不悅地說;“你走開,我的事不要你參與。”
“別生氣好不,這是我的事。”姑娘幽幽地說。
“去你的!你不走,要幹麼?”
“不理你,我辦我的事。”姑娘也氣呼呼地叫,一聲龍吟,光華如電,寶劍出鞘,向三聖昊永叫:“老朽,你上!”
光華突化千道彩虹,幻成一道劍幕,奇急地向前罩去。三聖昊水一聲長笑,不撤劍揚了揚騰杖,說:“你也夠狂,請!”姑娘心裡不愉快,上手便用殺著,將禮數虛招全免了,立即展開搶攻。
三聖昊永火起,一聲叱喝,山藤杖立化千百道褐影,影閃不避以攻還攻,鍥入劍影之中。
罡風怒發,勁發迸爆,響起一連串的氣流撕裂聲,人不乍閃,倏隱倏現,兩盤旋之後,“錚”一聲龍吟激射五丈外,人影倏分。
姑娘飄退丈外,聲色凜然,眼觀鼻鼻觀心,輕吸一口氣,寶劍徐揚,左足徐徐向前踏出。
三聖昊永退了八尺,聲色冷峻,山藤杖近尾半尺處的一道劍痕深入半寸。他也徐徐舉杖,冷冰冰地說:“你練有八成門絕學無量神罡,丫頭,大姥仙婆與你有何淵源?”
“乃是家師。”姑娘垂下劍正色道,答完重新揚劍,纖足向前徐滑,飄然欺近。
老道也向前飄,一面說:“貧道的太清神罡逢到對手了,可惜你火候不純,這兒將是你埋骨之地。”
“你說早了些,著!”姑娘隨叱喝聲前撲。
兩人再次交手,罡氣尖銳刺耳人影飄搖,各展絕學,奇險奇猛的招式,如長江大河滾波而出,地下的短草砂石,被罡風颳得八方激射,棋逢敵手;端的是一場武林罕見的兇狠激鬥。兩人由侵轉快,狂攻猛搶終於人影模糊,招式難分了。
二聖略一打量,知道師弟已取得優勢,百十招後,妞兒將後力不繼,勢難支持。他向山海之王咧嘴一笑,說:“少年人,你也別閒著。”
山海之王冷眼看姑娘著著搶攻,知道她心中不愉快,老毛病又犯了,這怎成?
練氣之人,戒之在躁。不論僧俗道三家,揮攻玄攻氣攻本是一脈相承,外功以打煞,內功以養蓄練氣為主,內外皆修的人,易練難精,精則可臻金剛不壞法體,真想成為武林高手,必須內外參修,等展修為有成,交手時功深者勝,不高明的二流人物,可以憑機智和經驗創造奇蹟。雙方功力到家,任如高明的護體神功皆不足恃,以少林遙寶菩提撣功而言,練成固可反震外力,外魔不侵,發則可碎至碑石,甚至可化鐵容金。假使認為這可以不怕任何奇了,那就錯啦!如果遇上具有同樣修為的對手,兩強相遇,功高者勝,對方同樣可用神功將禪功擊散,制其死命。所以唯一取勝之道,就是臨敵蓄勁,久鬥則在能否養氣,勝利必操諸於能六合歸一的一方。
三聖練的是太清神禪,他三人是以條僵死的左腿換來的成就,兩甲子的修為自不等閒,如果不是一腿不便,他三人足以橫行天下。
姑娘也練的是玄門絕學無量神罡,正是兩雄並立,功高者勝。她畢竟是女人,先天不足,修為也為期過短,久鬥下去,她怎麼能倖免?
山海之王一看她放手槍攻,知道要糟,本想將她換下,二聖已向他叫陣了。
他單手持棍,大踏步欺近,說:“老道,你用劍呢,抑或是用山藤杖?”
老道淡談一笑,說:“山藤杖足矣夠矣:你也是棍,正好。”
山海之王傲然一笑,徐徐舉棍道:“老道,咱們先拼三棒,別往下拖,一記還一記,公平交易,可好?”
老道心是暗惱,看這小子年紀輕輕,竟要和他硬拼,豈不笑話?未免太不知自量了,瞧不起嘛!他怎能不惱?便呵呵大笑道:“妙極!許久未與高手鬆松筋骨,真該試試這把老骨頭,是否禁得起鬆了。年輕人,你先攻一棒。”
“接著!”山海之王叱喝,一記“沉香劈山”斜劈而下,棍出如電閃,無聲無息一閃即至。
老道沉喝一聲,山藤杖一記“罡風掃雲”斜掠上迎,急逾星火,罡風乍起。
“啪”一聲暴響,如山力道相接,兵一刃彈,兩人腳下同時現出寸深的數個履痕;老道下面有四個,山海之王有兩個;一招硬拼,優劣立判,但相差不太多。老道的左足印稍錢,右足印深有兩寸,可見他的左足,仍然可以用勁,只是不太靈光而已。
“該你了,老道。”山海之王叫。
老道心中一栗,大吼一聲,也來一記“沉香劈山”。
山海之王貫雙掌,也還他一記“罡風掃雲”。
三攻三接,算起來連出六招。山海之王迫進了三步;老道退出了地盤,額上青筋跳動,兩串大汗流下了胸襟。
山海之王臉上微現汗跡,他豪氣萬丈地叫:“老道,你是在下到中原所遇的第一高手,打!”
這次又是另一番光景,兩條棍天矯如龍,狂野地飛舞糾纏,分不出招式,看不清人影,每一棍都危機一發,寸寸生險,生死在須臾之間,十丈內都有兩人飛騰撲擊的身影,罡風颳起塵埃,像是走石飛沙,聲勢之雄,令人駭然變色。
山海之王逐步迫進,勇悍如狂獅,只十餘招迫攻,便將兩道迫到三丈外去了。
二聖昊祟心中暗暗叫苦,對方棍上傳來的神奇勁道,似乎乍寒乍熱,愈來愈兇猛,逐漸迫近他的護身太清神罡,進抵一尺之內了,罡氣已呈不穩定之象,支持不久,對方的神奇勁道,可望迫近肌膚了。
他想拔劍,用劍法制敵,可是已沒有了機會,拔不得。高手過招,生死在瞬息之間,他如果想拔劍,必將自陷危局,何況對方的棍勢綿綿如江河下瀉,想稍閃兩招也力不從心,他僅能化招,攻招愈來愈少。
另一面,太叔霓裳攻了十餘招,已到了強弩之末,老道的山藤杖,已將她困住了,三聖的山藤杖長有五尺餘,杖中夾有棍招,槍乃藝中之王,勢如生龍活虎,虛虛實實,奇正相生,出如雷霞,銳不可當,兇猛之勢難以招架,深得六封六閉進手八訣的神髓,一陣狠攻,把姑娘迫得退出五丈有餘,岌岌可危。
一般說來,論輕靈飄逸,劍居魁首;但如論兇猛,棍則佔盡便宜;加以姑娘的劍雖是吹毛可斷,削金切玉的神物,卻無法將山藤杖擊毀。三聖自第一招小覷了姑娘,失手被砍了一道劍痕之後,再也不上當了,進手八訣中,以點答為主,吞吐間捷逾電閃,猛攻姑娘渾身除兩乳下陰外的各處大穴,控制了全局。
姑娘渾身汗出如番,性命只在呼吸間了,絕頂高手拼命,一招一落實,招招要人性命,絕無虛著取巧;二十招一過,雙方的真力耗損很差不多了,愈往後愈兇險,危機一發,一招出手,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之概。
是的,勝負將判了,危機來了!
姑娘一招“畫龍點睛”由杖圈內搶入,劍化兩道談影急射而進,志在必得,聲勢洶洶。
老道冷哼一聲,右足後撤,身形下挫,左掌一攤,山藤杖貼掌吐出,攻向姑娘下盤,同時沉喝:“起!”
姑娘怎能不起?這招有點像“靈貓戲鼠”,十分歹毒辛辣,而且如果用上後二訣“挑衝”,乖乖:女孩子怎受得了?老道出聲沉喝,就是避免忌諱,警告對方要避我這一招,如果不避,可不能怨我歹毒下流,大家難堪。
姑娘別無他途,人如怒鷹振翅而起,也像隨風飄起一朵緋色彩雲,向左上方騰起一丈,柳腰兒一扭,突然轉折下撲,一招“金虹人地”身劍合一急射而下。
老道反而身形放慢,哈哈一聲朗笑,抬起身軀,待劍近頂門不遠,突然單手掄杖,在笑聲中拂出,喝道:“撒手!”
“錚”一聲龍吟,杖掃中劍脊,姑娘像一隻彩蝶兒,飄射丈外,但劍並未撒手。
老道如影附形一閃而至,喝聲已到:“有兩手兒,照打!”杖又揮到腳下了。
姑娘感到手腕痠麻,怎敢再接,手足同展,斜飄丈餘,看去她輕靈飄逸,其實快極。
老道行動如風,迅捷絕倫,已搶先一步折向閃到,叫道:“我不信你能永遠不下來。”
姑娘驀地一咬牙,“唰”一聲一劍揮出。
劍鳴再發,杖劍再次相交,姑娘只感到整條膀子如遭巨錘所擊,寶劍幾乎脫手。她得一擊之力,身形再現,但轉動已不見靈活了。
老道狂笑一聲,跟蹤追到,山藤杖已指向姑娘肋下,端的快極,身動叫聲已至:
“你認命了!”
姑娘已無法運劍,除了認命又有何辦法?她一翅柳腰,左手劍訣變掌,一掌拍向山藤杖。
同一瞬間,老花子已經搶到,烏竹杖攔腰便掃,叫道:“還有我呢!”
三聖昊永冷哼一聲,左手現掌向老花子一拿橫拍,右手杖略一沉,夠不上姑娘的腰肋,可擊中了她的左胯骨外側;要不是姑娘那一掌消去不少勁道,這一杖準會把她整個左胯擊碎飛走。
“噗嗤”一聲罡氣撕裂聲響起,姑娘“嗯”了一聲,向外一飄,單足點地,腿一軟,立時跌倒。
老花子身軀突然向挫退。似有一股無窮的無形推力,將他連人帶杖震退丈二左右,臉上變了顏色,他差得太遠了,一掌虛擊也禁受不起。
老道身形急進,山藤杖突向姑娘右肩井上點去。
姑娘胯骨已受到致命損傷,人跌倒劍亦墜地,罡氣散逸,渾身力道已失,怎能避開?
眼看不死也將成殘廢。老道不知她罡氣已散,仍全力點到,必將洞穿肩井,那還會有命在?
眼看慘劇已生,杖到命斷,驀地一根山藤杖破空飛至,快逾電閃,“啪”一聲脆響,擊中老道的杖身,奇大的衝力,將老道展得橫飄三尺,杖身亦同時後撤,一杖落空,在九死一生中,救了姑娘一命。
老道大驚失色,身形一挫,看著地下的山藤杖發怔,臉色全變了。耳畔,傳來山海之王奇冷的語音。
“不可妄動,不然你將後悔。”
老道緩緩抬頭,杖尾仍指向掙起上身,臉如白紙的姑娘,只消跨進一步,便可教她死一百次,這一步太簡易了,可是他並不敢踏出。
他看清了五丈外的景況,不敢妄動了。
那兒,山海之王的木棍,正點在二聖昊祟的胸前七坎大穴上,隨時有要他老命的可能。昊祟的臉色成了灰白,渾身大汗淋漓,臉面上佈滿了豆大汗珠,隨著兩太陽的暴起青筋跳動,一顆顆向下震落。
二聖雖屹立如山,但胸前急劇地起伏,顯然真力虛脫,快支持不住了。他的山藤杖已經不見,不用猜,剛才襲來的那一根,定然是他的啦:
三聖心中一寒,手中山藤杖頹然垂下了。他沉聲問:“閣下意欲何為?”
山海之王泛起他那奇特的微笑,說:“一命換一命,再做一次交易。”
被制的二聖突然虛弱地叫:“帶那丫頭走,師弟,可用來脅迫太叔權放手。”
山海之王並未制止他說話,接口道:“走得了麼?別枉費心力了,不是在下誇口,即使你單身逃命,十里之內,我可讓你先走百丈。要是帶著一個人,你逃不出兩裡外,不信可以試試。”
三聖杖指縹緲春鴻,厲聲向山海之王道:“你與太叔權是一夥?”
“廢話,要是同夥,你武當門下早該全死在石龍谷河床,你明知故問麼?”
“那你為何護她?”
“她為人不壞,不像你武當門下卑鄙齷齪。離開她十丈外,”
“你先放人。”三聖頑固地說。
山海之王冷哼一聲,厲聲道:“換不換在你,那丫頭的死活與在下無關。山海之王一言九鼎,不像你們這些反覆小人。我給你三聲思索的餘暇,三聲一落,我先宰了這一個,再宰你並末為晚。”說完,突然大吼:“一!”
三聖插好山藤杖,一聲龍吟,寒芒奪目的長劍出鞘,沉步向山海之王叫:“你,咱們決一死戰。”
山海之王等他走近,方收回棍,晃身一閃,鬼魅似的反欺在三聖身後,障住了姑娘,徐徐舉棍道:“在下勸你先保元氣,你的師兄已經力盡,且先調息片刻再說。你兩人如果同上,鬥我的木棍勢均力敵,如果我用神劍,你們逃命的機會不多。”
二聖突然坐下,叫道:“師弟,等會兒,為我護法。”
三聖只好後退,仗劍在師兄的身旁守護,眼中射出怨毒的寒芒,死盯著山海之王。
山海之王徐徐後退,到了姑娘身旁,輕聲問:“姑娘,可要在下效勞?傷在何處?
重麼?”
一連串的輕問,把太叔霓裳感動得渾身顫抖,強壓住心神,顫聲說:“我……我不行了。”
“傷在那兒?”
“左胯骨可能碎了,左邊身軀麻木,山海之王,你走吧!他們大援將到,別管我,你雙掌難敵四手。”
山海之王沉聲道:“你把我看成何許人?哼!”
姑娘慘然搖頭,說:“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即使不死亦成殘廢,但你必須珍惜萬金之軀,”
“你再廢話,我可要點你的啞穴。”
山海之王向老花子招手,說:“老丈,你有傷藥麼?”
老花子走近,搖頭道:“我的傷藥無濟於事,老道用罡氣將她擊傷,肉腐骨裂,可能經脈內腑皆有損害,如無少林的八寶紫金命丹,恐怕正應了她的話,不死也將成殘廢。”
“人參可以麼?”山海之王問。
“可以,但須五百年以上,方可保得性命。”
山海之王解下背上包裡,在地上打開,裡面有兩個包,一個是金毛吼的,他打開自己的一個,取出肅王二世子所贈的一根人參。
“好寶貝!確有五百年,這是長白人參,老弟,你在哪兒得來的?”
“蘭州肅王二世子送的,我送了他一顆天蠍珠回報。”
“老天!你竟用天蠍珠換這鬼玩意?真傻!”老花子叫。
“不是傻,這是人情,如果你當時在場,也會認為我該送他。”他將人參遞給姑娘,說:“吞下,我另給你一種奇藥,或許可以救你。”
老花子送上水壺,姑娘熱淚盈眶,連聲向兩人道謝,將一條已具人形的人參吞下腹中。
山海之王探包取出他的小玉瓶,遞一包給她,說:“這是可解百毒的聖藥,可令傷口迅速癒合,是否於內傷有效,不敢希冀。但我曾試過,在蘭州被大印掌和摧心毒掌暗算,曾服下這藥,希望能對你有用。”
“謝謝你,山海之王。”姑娘接過藥包,趕忙吞下。藥一人腹,如一道雪流,隨即散佈四肢百脈,流至傷處,疼痛漸止。
山海之王剛將包裡背起,修然站起,目中冷電乍閃,玉面生寒,沉聲說:“好,你們來了,出來!”
林中人影連閃,出來了拉卜活佛和仙海人屠。
左側林梢,也現出金光閃閃的人影,那是金鷲赫連西海,他張弓搭箭,正準備下手。
二三兩聖,也在這時站起,同時雙劍齊舉。
一點金芒如金虹橫空,射到山海之王身側。
山海之王凝掌心,突然抄住一枝金尖錦箭。接著“錚錚”兩聲,將連珠射到的另兩枝擊飛。箭被擊出,方傳來破空的狂吼,和霹靂一般的絃聲。
仙海人屠突然大吼:“老道,咱們先幹掉這禍胎。”
山海之王一腳挑起姑娘的寶劍,丟棍一手抄住,說:“誰前來送死?上!”
金星疾射,三枝金箭連珠而來,射向半坐在地的霹靂春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