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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媽媽布娃娃

    尋找的結果大致有兩種:

    尋寶的結果通常是快樂和幸福,

    而尋愛的結果,

    卻常常是殘酷的絕望。

    如果擁有愛情,一定要用心珍藏,

    生活中再也沒有比失去愛情更重大的事情了,

    可能倒不如失去生命。

    “政燮,蘇賢英小姐沒有打電話來嗎?”

    “嗯……還沒有……”

    製作助理一臉哭相,低頭看了看手錶,9月8日星期六下午5點剛過。

    “也不能就這麼幹等着啊?即使聯繫上了,到電台來的路上還需要時間哪……現在聯繫一下,不成的話就換人。”

    “換誰?’

    “李知恩小姐!我以前聽過,她的現場發揮能力相當不錯。DeyGion有首歌叫《再見!愛情的安寧》,她唱得非常好。現在是弘益大學流行音樂現場演唱咖啡館‘ulugged(不插電)’的不插電歌手,你跟她聯繫一下,一聯繫上就叫她馬上來電台!”

    “知道了。”

    “要是有什麼問題,馬上找我!”

    承宇在檢查錄像節目表,今天晚上7點,《午夜流行世界》借了MBC大廈二層的大型C工作室,計劃進行公開演播,這是為聽眾和流行音樂迷準備的特別服務,可是唱瑪麗亞·凱莉的歌唱得很好的不插電歌手蘇賢英一直聯繫不上,已經兩天了,打了四五次電話,等到現在,還是沒有聯繫上。

    今天的公開錄像是《午夜流行世界》作為一個獨立的節目每個季節都會舉行的大型活動,總共7名歌手出場,將演唱表現秋日情緒的15首流行歌曲。嘉賓包括歌唱能力得到廣泛讚許的兩位著名歌手和一位加拿大出身的流行歌手。

    公開節目演出時間只有兩個小時,但實際進行的時間是三個小時,最後一個小時是業餘愛好者和旁聽者參加的流行歌曲競賽時間。

    承宇擔心現場直播出問題,多次檢查,反覆確認,這才坐到企劃會議室裏,喝了一口撰稿人替他在自動售貨機裏買來的咖啡。只有節目單上排在第三位的蘇賢英還不知道能不能來,其他人都已經確認了晚上6點之前到。

    今天,承宇讓原來主持節目的女演員休息了,專門請了一位語言感覺超常且臨機應變能力和才能卓越的喜劇演員來主持。

    承宇看着對面埋頭寫着什麼的女作家。

    “特聘主持人什麼時候到?”

    “現在正在從麻浦來的路上。”

    “真是的,來早點兒多好啊,他根本就沒看過劇本,難道打算全部靠即興發揮來對付嗎?尹作家,劇本都寫好了嗎?”

    “好了。可是,那個人,是有名的從來不照着劇本來的人。”

    “正因為如此,尹作家首先要讓他搞清楚節目順序和一定要記住的台詞,用紅色簽字筆劃出來,知道了嗎?”

    “是。”

    承宇背後似乎有人驅趕着他,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

    “我現在去看看舞台的情況,要是有人找我就讓他到工作室來。”

    “知道了。”

    承宇從三層下去之前,站在窗户邊朝C大廈外面看了看,大廈後門外排起了長達100米的隊伍,都是來看《午夜流行世界》節目錄像和配音的人,大多十幾歲或二十幾歲,像是大學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順着樓梯很快下到二樓,朝着二樓大型C工作間走去。

    承宇跟舞台導演就舞台背景和佈置一邊打着手勢一邊談論的這個時刻,鄭在國的妻子秀卿正跟妹妹敏卿帶着震哲和姝美從百貨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往外走。

    在大田電信公司工作的敏卿今年29歲,是排行緊挨着秀卿的妹妹,下個週末就要結婚了,已經定好了日子,因此,在公司請好了假,來到姐姐住的漢城。傢俱和家電都已經在大田買好了,身為姐姐的秀卿為了祝賀妹妹結婚,説要給她買一套衣服,於是帶兩個孩子出來逛街了。

    秀卿牽着姝美的手,敏卿牽着震哲的手,一起來到百貨商場正門的玻璃轉門前,震哲似乎對姨媽牽着自己的手很不滿意,突然甩開敏卿的手,飛快地跑到自己媽媽身邊。

    “我要拉着媽媽的手!”

    “嗯?媽媽不是有姝美嘛,震哲乖,去姨媽那兒!”

    “不要,姝美去拉姨媽的手!”

    “不要!”

    “是我媽媽!是我的!”

    震哲鼓起腮幫子,一把抓住了媽媽的手。秀卿知道震哲一旦固執起來根本不聽大人的話,她低下頭輪流看着分別抓着自己左右兩隻手的兒子和姝美。姝美看了看震哲,又看了看秀卿,似乎在察言觀色,然後她放開秀卿的手,低着頭走到敏卿身邊。

    “哎呀,我們姝美心真好啊。漂亮的姝美跟姐姐一起走!震哲你這個壞傢伙!敢説不要我?待會兒回家以後你就小心吧,姨媽要給你點兒厲害瞧瞧。”

    敏卿伶牙俐齒地責罵了震哲之後,哄着姝美,抓住她的手像要去郊遊一樣快活地搖着。

    江南現代百貨商場是漢城非常有名的大型商場,顧客非常多,雖然不至於人踩人,但個子小的人幾乎看不見前面,可能因為迎秋大甩賣已經持續一個星期了吧。

    震哲和媽媽秀卿,敏卿和姝美,各自拉着手乘着扶梯到了二樓女裝專櫃,女店員彎着腰和善地迎接他們。

    “您要看什麼呢?”

    “要看我穿的秋季正裝。”

    “是,請到這邊來。”

    他們跟在看起來還不到20歲的女店員後面進了一個櫃枱,裏面滿是漂亮的華麗的成熟女裝品牌。

    “啊哈,漢城果然不一樣啊,好多衣服在大田見都見不到啊!”

    “是嗎?這件……好像挺適合你的。”

    敏卿用一隻手舉着姝美的手,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象牙色純毛套裝下面的價籤。

    “呵……”

    “怎麼了?貴嗎?”

    “85萬元哪,上帝啊!”

    “哎呀,小姐,這件衣服的布料非常好,您看看,看上去就跟別的衣服不一樣,這是用北愛爾蘭出產最高級羊毛的高山地區產的羊毛做的最新款式,是我們專櫃最近賣的最好的品牌和產品啊!”

    “那也是,比預料的貴多了……這裏不能講價吧?”

    “是的,我給你推薦別的好款式吧。”

    女店員指着掛在衣架和模特身上或掛在架子上的女裝,極力地宣傳着自己的產品,秀卿和敏卿間或用手揉一下身邊的衣服,看看手感如何。

    敏卿取下一件上衣,比在自己身上,在鏡子裏左看看右看看。

    “姐!這件怎麼樣?”

    “不太適合你啊,顏色有點兒暗,襯得臉色不好。”

    “小姐,衣服要穿在身上才能看出效果來呀,不買也沒關係,您去試衣間穿上看看吧。”

    女店員把敏卿又掛起來了的橙紅色衣服連着衣架取了下來,把衣服交給敏卿,恭敬地指着角落裏的試衣間。

    試嗎?好,穿穿看吧。敏卿跟姐姐交換了一下眼神,放開自己手裏握着的姝美的手説:

    “姐,我去試一下,你幫我看着姝美,看她聽不聽話。”

    “嗯。姝美呀,你也到這邊來!”

    秀卿對姝美招了招手,姝美躲開盯着她的震哲,走到秀卿身邊。

    震哲因為手裏出汗,於是鬆開手,拽着媽媽的裙子,姝美看到了,也像震哲一樣鬆開手,用柔軟的小手抓住秀卿的裙子,對着震哲嘻嘻笑了一下。

    “哼,又不是你的媽媽……”

    “……”

    “小子!説這種話就不乖了。”

    “我説的是實話呀!”

    “再不聽話就不給你買好吃的啦,光給姝美買。”

    “嘁……!”

    秀卿告誡了兒子之後,走到人口處的模特旁,一套藍色套裝映入她的眼簾,看起來很時髦,也有品位的樣子。

    這時突然有一羣女人從扶梯方向湧了過來,大約有四五十人,一下子就像潮水一樣擠滿了女裝部,整個櫃枱和通路都變得十分擁擠。

    這件衣服似乎比剛才敏卿試穿的那件更好啊?等一下……價格……55萬元,商場裏的東西果然都不便宜啊,那邊高級展示台上展示的衣服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幾百萬元一件的進口貨啊。

    是啊……還是第一眼的直覺比較準,還是一開始看到的那件象牙色的在這個櫃枱裏最漂亮,既然要給妹妹買,索性下狠心再出20萬怎麼樣?

    敏卿拉開簾子從試衣間裏走出來之後馬上站到鏡子前,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不滿意的表情。

    “姐?這件不好吧?”

    “轉一圈看看……是啊,真的不怎麼樣,掛着的時候還沒看出來,你一穿,就覺得肩部做的不好,顏色也挺土的,有點兒太

    暗了。”

    “我覺得也是。”

    “這件怎麼樣?是你喜歡的淺藍色,穿上去可能看着挺雅緻的……”

    “看起來不錯,要不要……”,

    敏卿從衣架上取下藍色套裝的上衣,沒進試衣間,站在鏡子前面在身上比了比。

    “是不是太嚴肅了?雖然顏色不錯……可是花紋和式樣似乎有點兒太硬了……”

    “嗯,是有點兒,看來,你的衣服還是那件啊!”

    “嗯?哪一件?”

    “那件,那個模特身上的,就是一開始看到的那件象牙色的衣服,似乎最適合你了,把這件脱下來,叫小姐給你拿一件你穿的號碼試試看。”

    “啊呀,真的啊?”

    “是啊,怎麼了?”

    “其實我也看上了,可是價錢有點兒……多對不起姐姐啊。”

    “喂,沒有第二次了!今天給你買了,這輩子再也沒了。既然就一套,你我都得看上是不是。快去試試……孩子們!安靜點兒!震哲!姝美!別站在媽媽後面拽媽媽的裙子!嗯?”

    秀卿回頭一看,瞪圓了眼睛,自己還以為兩個孩子一人拽着自己裙子的一角呢,結果發現只有震哲一個人雙手拽着媽媽的裙子,貼在媽媽身後。

    “姝……姝美哪兒去了?震哲,姝美呢?”

    “不知道……”

    “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嘛,一起拉着媽媽的衣服。民……敏卿!敏卿!快來!”

    “嗯,姐,怎麼了?”

    敏卿看到秀卿臉色突變,扔也似的把那件象牙色衣服掛在衣架上,趕忙跑了過來。在附近給其他顧客介紹衣服的女職員也匆匆走了過來。

    “出什麼事了嗎?”

    “孩子,孩子不見了。有沒有看見一個小女孩?剛才跟她一起進來的那個女孩,這麼大!糟了!姝……姝美呀!姝美!你在哪兒?”

    “姝美呀!姝美呀!這可怎麼辦啊?姐,你去那邊找,我在這邊找,我們轉一圈,應該不會走太遠,肯定在二樓的什麼地方。”

    “嗯,嗯……我們快點兒找吧。”

    秀卿抓住震哲的手,開始在二樓的女裝部搜索起來,問職員,問顧客,匆匆忙忙穿過迎面而來的人羣,四處察看着。衣服為什麼這麼多,人為什麼這麼擁擠,她一個角落一個角落地找着,可是,到處都是衣服和人擋住了視線,即使孩子在那裏,如果不走過去在衣服之間搜尋的話,很多地方都看不見。

    “姝美!姝美!”

    “姝美在哪兒?好姝美,你在哪兒?”

    秀卿焦急地喊着,她看到同樣表情的敏卿也在對面把手放在嘴上,叫着姝美。秀卿的臉色剎那間變得煞白,兩條腿發抖,冷汗順着後背流了下來。

    “沒……沒有嗎?沒,沒看見嗎?”

    “嗯,沒有,怎麼辦呢?姐,看來我們得用商場的廣播了,姐在二樓跟職員們説一下,別讓孩子出去。”

    “好,好,快點兒。”

    秀卿真是有苦沒處訴,剛才給妹妹挑衣服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好幾次,看兩個孩子是不是好好地抓着自己的裙子,只有很短的時間沒注意到,結果姝美就像一陣煙似的不知消失到那裏去了。

    她的腦子裏閃過各種念頭。

    是不是因為姝美太漂亮了,結果一個沒有孩子的女人從一開始就跟着妹美,趁姝美放開裙子的時候一下子把姝美抱走了?這樣的話,豈不是真的找不到孩子了嗎?上帝啊!萬一……這樣的話,有什麼臉去見丈夫的朋友、姝美的爸爸金製作人呢,又有什麼臉去見丈夫呢……不説這些,秀卿自己首先就覺得活不下去了,她從來沒有把姝美當做是別人的孩子,現在孩子丟了,她急得簡直要發瘋了。

    秀卿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似的,人們在眼前走動的時候,她就好像坐在蹺蹺板上,一會兒看得見前面,一會兒看不見。

    當在二樓發現姝美不見了的時候,令人吃驚的是,姝美竟在五樓的兒童玩具專櫃!她是跟着一個牽着爸爸的手的7歲左右的女孩上來的,説得具體點兒的話,吸引姝美坐了三次扶梯,跟着走到五樓的不是梳着辮子的7歲小姑娘,而是小姑娘手裏抱着的那個很大的布娃娃。十幾分鍾前,女孩的爸爸帶着女兒在女裝部轉了一圈,或許是想給妻子買套衣服,先來看看價格和款式。

    秀卿為了給妹妹挑衣服,到處摸一摸,揉一揉,比畫比畫,無心旁顧的時候,他們父女走了過來,年幼的姝美看到7歲女孩手裏抱着的布娃娃,問道:

    “這個布娃娃是什麼?”

    “媽媽布娃娃。”

    “媽媽?”

    “是啊,你看,繫着圍裙是不是?”

    女孩説完之後就隨着爸爸牽着自己的手,往通道那邊走了,而姝美就像着了魔一樣跟在了那個女孩的後面。要是別的娃娃,姝美肯定不會跟上去的,但“媽媽布娃娃”這句話,像磁鐵一樣吸引着姝美跟了上去。她跟在後面,一直盯着那孩子抱着的娃娃,雖然本來很害怕坐扶梯,還是不顧一切地跟了上去。因為姝美緊緊跟在那個娃娃的後面,人們還以為他們是一起的呢,都沒有注意。

    他們在擺滿兒童用品和玩具的五樓的布娃娃櫃枱停了下來,似乎是因為女孩子一直纏着爸爸給她買一個跟媽媽布娃娃相配的孩子娃娃,所以爸爸帶女兒來了商場。

    女職員把梳辮子的女孩指的各種娃娃拿下來,放在櫃枱上,女孩把媽媽布娃娃放在旁邊,抓起女職員拿給她的孩子娃娃,瞅瞅娃娃的頭髮,瞅瞅娃娃的臉,就在這時,姝美突然一把抓起那個媽媽布娃娃抱在懷裏,然後緊緊跟在別的女人後面走開了。她並不是故意跟在別人後面的,只是因為兒童用品部有太多的孩子和媽媽了,如果不留心觀察的話,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姝美緊緊抱着媽媽布娃娃走到安全通道門口,一個人走出門去,沒有一個人看見。姝美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幹了壞事,就鑽進了安全通道一角堆放的紙箱堆裏。那裏堆了很多箱子,姝美從箱子間的縫隙鑽進去,蜷縮着坐在箱子最後面跟牆之間的角落裏。

    她緊緊抱着媽媽布娃娃,坐在像大理石一樣泛着光的地面上,反覆看着懷裏的娃娃,叫着“媽媽!媽媽!”一個人藏在箱子後面幸福地玩了起來。

    二樓女裝部一片混亂。

    秀卿和敏卿跟幾十名職員一起腳步匆匆地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商場各處的擴音器裏播放了好幾次找孩子的消息,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説見過或找到了這樣的孩子。

    其實,商場裏來來去去的顧客大多數人聽到這樣的廣播也無動於衷,像在樂天世界或果川漢城大公園裏一樣,在商場裏也常常聽到丟了孩子的廣播,所以那些顧客根本不當一回事,依然忙於挑選自己需要的商品。

    真要出事的時候,就好像鬼神附體了似的。

    商場特聘的警察和商場保安也加人了搜索的隊伍,但找了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從商場地下的食品部到七樓的電腦部,像捉蝨子一樣全搜遍了,但什麼地方也找不到那個穿着深灰色連衣裙和紫色皮鞋的大眼睛小女孩。

    “上……上帝啊!”

    秀卿放開震哲的手,一屁股癱坐在二樓的地板上,敏卿在抽泣,這時才看出發生了重大事情的震哲也開始抽抽搭搭了。

    “這……這怎麼辦呢,這……這件事!啊,上帝啊!”

    “請鎮定一點兒!不是還在找嗎,請不要完全泄氣。”

    “姝美……姝美,哪兒也找不到,怎麼找也……”

    “現在大家都在努力地找啊。”

    警察隊長回頭看着系領帶的男職員。

    “李代理!請去廣播室要求繼續播放這條消息,在找到孩子之前,每隔10分鐘播放一次。播音的時候,請把剛才記下的孩子的身體特徵和衣着,還有皮鞋顏色全都加進去。”

    聽完他的吩咐,那位男職員快步走了。

    秀卿的嘴唇已經乾裂了,她面如土色,精神接近崩潰邊緣。保安看到她這個樣子,覺得應當至少先讓孩子媽媽安心才好,於是反覆安慰她説,現在依然在各層尋找,待會兒商場關門之後,就展開綜合搜索,一定會找到的,請她打起精神來。但是,這位保安直起腰來回過頭,跟同事交換的眼神卻充滿了懷疑。

    剛剛三歲的孩子一個人能去什麼地方呢?這肯定是大人乾的,肯定是有人帶着孩子離開商場走了,這些保安自己心裏已經暗暗下了結論了。而且,就他們在商場工作的經驗來看,對一個像布娃娃一樣漂亮的女孩子有覬覦之心的人出乎意料地多。

    在這世界上,像一陣煙一樣消失了的孩子何止一兩個啊,一年當中有幾千個孩子迷路,其中雖然有一些幸運兒能重新回到父母的懷抱,但大多數就這麼失蹤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秀卿使勁咬着牙,忍住似乎馬上就要爆發出來的哭泣,幾乎是在呻吟着。敏卿站在旁邊,拉着震哲的手,她的臉也像紙一樣慘白,腿也在發抖。

    秀卿的臉色青得厲害,警察隊長低頭看了看手錶,抬頭看了看失魂落魄地靠在商場牆上呼喊着姝美名字的秀卿,走到敏卿面前開口道:

    “那位是您的親姐姐嗎?”

    “……是。”

    “就現在的情況來看,最好……跟您的姐夫聯繫一下,您姐姐這麼下去……可能會出事的,我看她的血壓似乎有點兒低啊。”

    敏卿的腦子裏也亂糟糟的,用顫抖的手拿出手機來,給最先映入腦海的震哲爸爸打了電話。電話一接通,敏卿一句話也説不出來,光是哭。怎麼能這樣呢!警察隊長像搶一樣從她手裏接過手機來,簡要地説明了一下情況,説您夫人把孩子姝美給丟了。

    警察隊長直到這時還以為秀卿是丟了女兒呢,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這麼説……姝美不見了三個小時了,是嗎?”

    正在C汝矣島大廈裏檢查當天要播放的節目的鄭在國聲音顫抖着問道。警察隊長再一次向他證實了情況的嚴重性的時候,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啊!手錶指針指着8點10分,姝美的爸爸金製作人正在C工作室裏忙着指揮公開錄製的節目呢。

    “知……知道了,我馬上趕到。”

    真……真是的!孩子……幹嗎帶着孩子去那麼多人的商場呢?説是為了給妹妹買衣服?可是,難道女人的衣服除了商場以外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買了嗎?這真是……糟透了!

    鄭在國叫來製作助理,簡單交待了一下,又説今天的節目全靠你了,然後不等助理回答,就已經順着樓梯往下走去了,但突然他來了一個急剎車,轉過身重新沿着走廊朝C工作室跑去。

    如果情況糟糕到要給自己打電話的話,自己一個人去也無濟於事。雖然今天的節目對金製作人非常重要,但又怎麼能跟失去獨一無二的女兒相比呢?鄭在國自己一個人去就能完全解決問題的話,即使事後被承宇罵得狗血噴頭也無所謂,他一定會下定決心一個人飛奔而去了,但他眼前似乎浮現出金製作人暴跳如雷的樣子,責備自己出事那天為什麼不立刻通知他呢,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即使承宇不會那麼做,但畢竟是自己的妻子把事情搞成這樣的!

    真的……像下地獄一樣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這……這件事到底怎麼告訴金製作人呢?要是震哲丟了,他的心情恐怕也不會這

    麼沉重,這麼慘淡了。鄭在國推開舞台總指揮坐鎮的C—head室的門的時候,感覺在承宇面前抬不起頭來。

    “姝……姝美丟了!這是什麼意思?説具體點兒!在哪兒?什麼時候?商……商場裏?”

    蹦出一連串問號的同時,承宇把抓在手裏的耳機扔到音響調節機板上,像裝了彈簧一樣跳了起來,只顧回頭看了旁邊的製作助理一眼,意思是這裏的一切都拜託你了,然後就砰地打開門,沿着長長的走廊飛跑起來。在他的後面,鄭在國也跑起來。

    承宇一口氣跑到停車場,坐到了駕駛座上。

    “金製作人!我,我……來開吧!”

    承宇看起來已經魂不守舍了。

    “坐?還是不坐?”

    “知……知道了。”

    鄭在國剛坐到副駕駛的位子上,車子就箭一般衝了出去。

    “他……他媽的!説是江南現代百貨商場是不是?”

    承宇很快就衝上了大路,幾乎不看交通信號燈,一個勁往前衝。鄭在國因為這件事是自己妻子造成的,感覺自己像個罪人一樣,臉色蒼白緊閉着嘴。

    他怎麼會不明白朋友承宇現在近似瘋狂的心情呢?搞不好的話……這個朋友真的活不下去了。對於金製作人來説,女兒的命比自己的命要重要一百倍。

    承宇的手一直在抖着,但他還是緊緊抓住了方向盤。為了忍住眼淚,不讓.視線被淚水模糊成白茫茫一片,他咬緊牙關,不時使勁晃幾下頭,眼睛瞪得很大。

    旁邊的鄭在國不時瞥一下承宇的臉色,心裏也極其忐忑不安。

    到底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養一個孩子,簡直就像是在身邊放了一個定時炸彈……終於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女人一進商場就跟丟了魂似的?就算是丟了魂,怎麼能放開孩子的手呢,怎麼想的?早知道這樣,倒不如在孩子的腰和自己的腰之間系一條繩子再去商場。該死的……老婆!

    鄭在國轉過頭看了看面如死灰開着車的承宇,心裏更加沉重了,他好像無顏抬頭似的低下了腦袋。承宇什麼話都沒有説,但他的心已經飛到了商場裏,好幾次為了對付路上遇到的情況拼命把心拽了回來,這在他的表情上表現得一清二楚。

    承宇西裝口袋裏的手機響了,雖然不想接,但因為不知道是不是從商場打來的,所以鄭在國從承字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翻蓋,放到了耳邊。

    “喂!”

    “承宇……?”

    “我是鄭在國,金製作人現在……”

    “啊,是鄭製作人啊!我是徐英恩。承宇哥去哪兒了?”

    “就在旁邊,但……我得掛電話了。”

    “啊,怎麼了?請轉給他,我有話要跟他説。”

    “這個嘛……現在……恐怕不行……因為,姝美不見了,現在正在趕過去的路上……金製作人分不出神來了,所以……”

    “什麼?在哪裏?什麼時候?”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女人淒厲的尖叫,鄭在國嚇了一跳,那聲音聽起來像是自己的孩子不見了的媽媽發出來的。鄭在國瞥了一眼光顧看着前面狠命踩着油門的近乎瘋狂的承宇,簡單地在電話裏告訴英恩是在江南現代百貨商店,就把電話掛了。

    在往濱江大道拐的路口處,車堵住了。承宇不停地摁喇叭,但沒有絲毫用處,他雙手緊緊抓着方向盤,像是要把方向盤捏碎一樣。過了一會兒,回頭看着鄭在國説道:

    “給弟妹……打個電話吧。”

    “嗯?”

    “打電話,快點兒!”

    “……!”

    要是找到了的話,怎麼會不來電話呢,不管是給金製作人打,還是給自己打,肯定會打電話來的。不過也是啊,畢竟承宇心裏焦急啊。鄭在國二話不説,馬上給妻子打了電話,但沒有人接,又給小姨子的手機打過去,接通了,説現在商場就要關門了,但還是沒有找到姝美,依然是無影無蹤。鄭在國聽到附近派出所來的兩個警察在討論是不是綁架,他的心咯噔了一下,掛斷了電話。

    綁架……失蹤……沒有比這更糟糕的噩夢了,即使不去想遺棄和屍體這樣的詞,鄭在國的心也已經往下沉了。他眼前一片漆黑,幾乎看不見亮着尾燈的前車的保險槓。

    這些話怎麼也不能對承宇説,於是他只是對承宇微微搖了搖頭。

    承字瞪大眼睛,怒視着前方。

    “嗯,到……到底,這該死的漢城為什麼……堵車這麼厲害?該死的!人……真的要發瘋了!”

    要是能行的話,真想像推土機一樣把擋在前面的車全部推開,衝出一條路來。

    該……該死的!

    承宇用顫抖的手拿出煙盒,想抽一支煙出來,結果把整盒煙都灑在了地上,他捏起一支沾滿灰塵的煙,終於,伴隨着一聲短促的呻吟,大滴的淚珠順着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這是他肝腸寸斷的血淚,是他的心和靈魂被擠壓之後流出來的汁液。

    這太可怕了,太令人痛苦了,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旁邊坐的鄭在國也流下了眼淚。

    自己也有一個差不多大的孩子,自己也非常喜歡姝美,要是姝美真出了什麼事的話,恐怕以後自己也不能活得輕鬆了。

    這時,他們深切地體會到了生活的危機,像走入了死衚衕一樣。

    即使自己本人死掉也不會這麼恐懼的,心跳得這麼厲害還是第一次,耳朵邊兒似乎傳來姝美清晰可聞的哭聲。兩個人因為這樣或那樣的想法都快要瘋了,心似乎被撕成一條一條。

    於是,兩個男人終於忍不住哭了,已經當上父親的這兩個大人,在堵塞的路上關在車裏不出聲地哭了。開始沒出一點兒聲音,後來索性低下頭,用手掌捂住臉抽泣起來。

    尋愛的結果

    卻常常是殘酷的絕望

    如果擁有愛情

    一定要用心珍藏

    生活中再也沒有比失去愛情更重大的事情了

    可能倒不如失去生命

    我開了個玩笑

    我開了個玩笑,

    害得全世界都開始哭泣,

    但我沒有想到,

    這個玩笑會應在我身上,

    噢,不知道。

    我開始哭泣,

    於是整個世界開始大笑,

    但願我早些知道,

    這個玩笑會應在我身上。

    我看着天空,

    揉着眼睛,

    掉下牀來摔傷了腦袋,

    這些事情我曾經説過。

    最後我死了,

    於是整個世界都活了。

    噢,但願我早些知道,

    這個玩笑會應在我身上。

    ——IStartedAJ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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