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夏侯傑心裡又是一震,他知道趙景雲為什麼要選自己作為授劍的對象,可能是她對魔心聖教的行動早已有所預聞,這才藉神劍復出的真實,暫時遏止魔心聖教的蠢動,由此看來,今天是無法善罷了。
略加沉思後,他沉聲道:“教主既然將意向表明了,我們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我也不想進去了,就在此地把事情解決了吧!”赫連新冷冷地道:“如何解決呢?”
夏侯傑朗聲道:“我準備立刻趕回中原,通知全體武林同道,大家合力遏止貴教的妄動!不準任何一個魔心聖教的人進入陽關!”
赫連新哈哈大笑道:“你說得倒容易,來到此地後,你們還想回去嗎?”
夏侯傑莊容道:“貴教要留下我們,恐怕還得費點事!”說完他掉轉馬頭,就準備離開,魔心聖教排列在兩邊的人立刻作勢攔截。祁連山忽地一笑道:“夏侯大俠,請等一下,你們的問題談完了,白駝派與魔心聖教的問題,至今還沒有解決……”
赫連新忙道:“祁兄!我們不必忙在此刻吧!”
祁連山笑道:“你不忙我忙,我們早就該解決一下了,只是沒有機會。難得今天有夏侯大俠前來作個見證,我們正好作個徹底的了斷!”
赫連新怒道:“我們的事為什麼要外人來干預呢?”
祁連山道:“夏侯大俠是我新交的朋友。以他在中原武林的身份,我覺得為我們兩家的曲直作個仲裁是最恰當的人選了,因此,我邀請他替我們作個見證。”
赫連新沉思片刻道:“祁兄堅持如此,兄弟自然沒有話說,門是開著的,他有本領儘可以闖進去。”
祁連山笑道:“夏侯大俠是我邀請來的上賓,這點小事怎敢麻煩他自己費神。夏侯大俠!你請稍侯一下,等敝派將道路清掃乾淨後,再請大駕上路。”
赫連新還沒有來得及作表示,祁連山已經作了個動手的暗示,他手下的十幾名大漢幾乎是同時動作,雙手齊揚,發出一片密集如雨的銀光,向兩邊的人群中灑去,又勁又疾。
那兩排人也非庸手,面對著這一蓬急雨似的暗器,居然毫不慌張,也差不多是同時動作。每人抽出腰間的長劍,迎空揮舞,但聞一連串叮叮之聲不絕於耳。這一十幾個人施放暗器,居然將魔心聖教數十人逼得忙於招架,無暇他顧。祁連山看得哈哈大笑道:
“夏侯大俠,現在道路已經清除了,二位請吧!”
赫連新怨聲叫道:“祁兄不要欺人太甚,目前兄弟是不想與祁兄為敵,否則魔心聖教的人是不會那麼好對付的。”
祁連山仍是笑著道:“赫連教主,敝派也是不想傷人,否則你這些人中早已倒下一大半了。”
赫連新似乎被這句話激怒了,用手一揮,厲聲道:“放手施為,不必耽心傷人!”
那兩列男女得令之後,果然劍勢一緊,衝了出來。祁連山也厲聲喝道:“離開原位者,可格殺勿論!”剛好有三名漢子衝了出來,才走了兩步,即已發出一聲慘呼,將手中的劍丟開,雙手掩著眼睛倒在地下。
赫連新臉色一變,祁連山又道:“可以停手了,讓他們檢查一下自己的武器再說話。”
他門下的大漢果然住手。而魔心聖教的人聽見祁連山的話後,都朝手中的長劍望去,一望之下,個個臉上變色,原來他們每個人的劍上都密密麻麻粘滿了細小的銀針!
不!不能說是粘上去的,每支銀針都有寸許長,全部都穿透了三四分厚的劍身,竟是釘上去的!
祁連山含笑下馬,將那三名漢子扔下的長劍拾了起來,遞給赫連新道:“我這些手下是白駝派的精華,每個人的功力都足以將敝門的銀駝飛針使到穿金透甲的程度,因為沒有得到我的許可,不敢隨便傷人,那三個人是因為教主硬要他們出列,不得已才取他們的雙目為試。教主請檢查一下,這六根針都是透過劍身再射中眼睛的。”
赫連新接劍在手,略一省視,已經看見上面有六個針孔,臉色又是一變,冷笑道:
“祁兄是存心下馬威,給敝教一點顏色看了!”
祁連山微笑道:“這個不敢當,現在所用的針都是未經淬毒的,責教三位門下只是傷目而已,敝人若是存心下馬威,早就叫他們用毒針作為見面禮了。”
赫連新哈哈一笑道:“好!兄弟接掌本教後,前任掌教師長曾遺言叫兄弟對貴派必須以禮相對,不準輕易開罪,兄弟雖然奉行師命,始終有點不以為然,今天見識貴門上下的身手後,才知道先師遺命果然大有深思。”
祁連山也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白駝派與貴教在前人手裡是打出來的交情。
不過魔心聖教傳到教主手中後,聲勢日壯,自然不曾把區區一個白駝派放在眼裡。”
赫連新怒道:“祁兄說話要憑良心,到現在為止,兄弟對祁兄一直敬禮有加。”
祁連山微笑道:“那麼敝人邀兩位朋友到貴教總壇商量一點事情,教主何以不肯賣個交情放行呢?”
赫連新沉吟片刻,才毫無表情地道:“這兩個人與敝教另有過節,所以才加以留難!”
說著將臉一沉,對旁邊的兩列男女道:“大家都進去吧,平常叫你們練功夫,你們都自以為了不起,不肯多下苦工,今天跟人家一比,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那兩列人個個垂首無言,默然地魚貫入堡,地下三名傷目的大漢也抬了進去,只有那一對年輕的男女,仍是佇立在門口,既無表情,也無動作!
赫連新從三支長劍中取了一支,用口一吹,將上面的銀針全部都吹斷了,插回腰間,然後又招手道:“你們兩個人過來,見見祁幫主。”
那一男一女垂手過來,各施一禮同聲道:“參見祁幫主,祝幫主身體康泰,千秋無疆!”
祁連山一笑道:“不敢當,尤其不敢當二位的領辭。”
赫連新淡淡地道:“對小兒輩們,祁兄何必客氣。”
祁連山笑道:“我不是客氣,是真的不敢當,久聞魔心雙絕盛名,有勾魂雙煞之稱,一笑勾魂,再笑索命,因此敝人寧可被他們罵兩句!也不敢接受那種祝詞。”
赫連新淡淡地道:“祁兄言重了。敝教由於人數太多,分散各地,為了整飭風紀,不得不採用嚴厲一點的手段;而且,兄弟一個人管不了那麼多的事,有時也命這兩個小徒代管一些不重要的教務,年輕人行事未免急燥一點,所以才被人冠上那個惡名,不過也僅僅是對教中人而已,對祁兄一代宗主,他們怎敢存不敬之心!”
祁連山不去理他,只是對夏侯傑一笑道:“夏侯大俠,剛才我沒有來得及詳細介紹,這位是冷麵專諸西門玉,那是冰心羅剎郝步芳。兩人都是赫連教主的得意高足,也是魔心聖教中教主以下最具權威的人物,你碰上他們可得多留點心。他們若是罵你兩句,你倒是可以放,就怕他們對你一笑,你的腦袋靠不住會掉下來,要是再對你說兩句好話,就是要你死無葬身之地了。”
赫連新一皺眉頭道:“祁兄說這種話未免太無聊了!”
祁連山笑道:“剛才兩位高足祝我長壽,我想這條命已經捏在他們手上了。夏侯大俠遠道而來,不明白貴教的底細,他既然是我的朋友,我覺得有義務告訴他,而且還得趁我活著的時候告訴他,免得他一時不察上了當,錯把笑臉當好人!”
赫連新的臉色已經充滿了怒意,他將另外兩支長劍分遞給西門玉與郝步芳一人一支,道:“你們收起來!”
西門玉拿在手中道:“弟子已經有防身兵器了。”
赫連新冷冷地道:“這不是給你防身的!是給你們當作紀念品,也是作為一個教訓的,你明白嗎?”
西門玉呆了一呆才道:“弟子明白了!”
赫連新冷笑道:“明白就好!你們可別使我失望!”
西門玉陰沉地退後兩步,伸手一比道:“各位請!”
祁連山從他們師徒的一番對答中,已經看出了情形有點不對,冷笑道:“教主是否還要考驗我們一下?”
赫連新笑道:“祁兄太多心了,魔心聖教行事向來按照規矩禮節,總不會對祁兄有失敬之處,惹人笑話的。”
祁連山心中還在盤算著對方會施什麼陰謀。
赫連新道:“兄弟正在措籌迎賓事宜,因為祁兄來得太匆忙,不得不臨時中輟,出來親迎。現在兄弟禮數已盡,必須先走一步去準備一下,少時才不會有所疏漏而引起祁兄不快,此地就由兩個小徒代為接待各位吧!”
說著一拱手,揚長入門而去。
祁連山見他居然先走了,倒是為之一愕,西門玉與郝步芳部退到城堡門口,分立在兩邊,西門玉道:“祁幫主請上馬前進,弟子等敬為前導。”
祁連山遲疑片刻才大聲笑道:“貴教如此多禮,我們怎麼好意思再放肆!大家下來,走路進去!”
他的門下自然應命而為,梅杏雨卻不服氣道:“祁幫主!你怎麼忽然又變得客氣起來了?”
祁連山低聲道:“梅小姐!我覺得那兩個傢伙一定不懷好意,這扇門恐怕不好進呢!
這兩個人的身於非比等閒,我實在不敢妄大,下了馬步行,應變起來也方便些。”
梅杏雨道:“我就不相信,非要騎著馬闖闖看!”
祁連山微笑道:“梅小姐藝高膽大,敝人不敢相強,不過為了謹慎起見,還是由敝派打個頭陣如何?”
梅杏雨正要反對,夏侯傑卻道:“梅小姐,今天我們只是配屬,一切都以祁幫主作主,你還是下來吧!”
梅杏雨道:“不!我偏不下來……”
夏侯傑還想勸說,祁連山已笑道:“梅小姐不下來也好,我們有一個人能騎在馬上進去,也可以壯壯聲氣,否則就象是被他們逼下馬來似的!”
夏侯傑只好不說話了。可是他卻下了馬,與祁連山並肩而行,擋在梅杏雨的馬頭前面!
祁連山不愧是個老謀深算的人。他門下的弟子也都訓練有素,行進時分成兩列並肩而行,每人都牽著馬,卻將馬匹護在外面,萬一對方在城牆裡面設有飛箭暗失等埋伏,也可以利用馬匹先擋一下。
西門玉冷冷地道:“各位的馬匹盡管留下好了,敝教自會派人照料,絕不會短少一匹!”
領先的一名白駝派門徒冷笑道:“這個不勞費心,我們的坐騎,除了本人之外,誰也照顧不了,而且留在外面,丟了貴教也賠不起。”
西門玉微微一笑道:“這位兄臺說得很對,沙漠上馬匹就是命。有一匹好馬,人也可以活得久一點,各位請!”
他們立身之處,離城門不過七八丈,可是大家都知道這七八丈的距離可能就是生命中最終的一段旅程。
因此他們行進得十分緩慢,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只有馬蹄聲敲在沙地上發出單調的聲響,卻也象一柄鐵錘,一下下敲在大家的心上。
好容易最前面的人走到城門了,那一男一女仍是象木偶般地端立,毫無一絲動靜,領頭的漢子懷著忐忑的心清,加速地走了幾步,進了城門,後面的人卻依然維持原來的速度,這又是一項小心的措施。
由前面的人冒險進去察勘一下環境,以便有所發現時,使全體不致深入。
可是那兩人走了幾步後,又緩慢了下來,這是安全的訊號,第二組的人才放心地跟著前進。
十八個人分成九組,有六組前行,三組押後,中間是祁連山與夏侯傑,夾著一個騎馬的梅杏雨。
這種陣勢也是極端穩重的,直到祁連山與夏侯傑走近城門時,西門玉突然道:“貴門下弟子等可以怠慢一點,祁幫主乃一代掌門,萬沒有自己牽馬的道理,請交給弟子代勞吧!”說著一隻手已經伸了過來,祁連山時刻都在防備中,見狀右臂一揮道:“不敢勞駕!”
他的勁力很強,雖然是輕拂在西門玉的手上,已經將他揮出老遠,西門玉身子一個踉蹌,朝後跌去。
剛好撞在梅杏雨的馬蹄底下,梅杏雨沒有提防,唯恐踐著他,連忙將韁繩一提,把坐馬硬拉起來,使得兩隻前蹄騰空。
可是西門玉的身子一滾,手中寒光突閃,反倒是梅杏雨的身子從馬上翻了下來,那匹坐騎也猝然倒地。
原來他利用這個機會,拔出剛才接到的長劍,將梅杏雨坐騎的兩條後腿硬生生地削斷了。
不僅如此,他還電閃似地穿了過去,長劍如急風般地刺向地上的梅杏雨,夏侯傑與祁連山大驚失色。
他們同時穿了過去,一個抽出長劍,一個揮動空拳,都往西門玉的身上放去,可是他們招式只發到一半,立刻又停住了。
因為西門玉的劍尖剛好抵住了梅杏雨的咽喉,緊貼著肌膚。如果那兩人的劍掌觸及西門玉的話,不管是殺死他也好,傷了他也好,梅杏雨的一命必將斷送!
這是個很簡單的現象。西門玉的手腕是受他自己的控制,才把劍握得如此恰到好處,如果他失去了控制,劍尖下沉,立刻就會刺穿梅杏雨的喉管。夏侯傑與祁連山深知此中利害才逼得臨時收招!
祁連山怒叫道:“西門玉!你這是什麼意思?”
西門玉微笑道:“家師交代過,魔心聖教行事必須按照規矩與禮教。這兩人必須經過考驗,認為他們帶得確是本教的神劍才準進去,這是規矩,弟子當然要按照規矩行事,請幫主原諒!”祁連山怒叫道:“鬼的規矩!他們是由我負責帶來的,我不准你們如此!”
西門玉微笑道:“幫有幫規,教有教條,祁幫主乃一方宗主,怎能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祁連山還沒有開口,忽然眼前一道人影急閃,一寒光如銀亂竄,他身後的人個門徒問時發出一聲慘呼,每人都用手掩著左目,鮮血已從指縫間流下來。
只見郝步芳手持長劍笑吟吟地過來道:“祁幫主,禮尚往來,貴派門下用銀駝飛針射瞎了敝教三個人的雙目,敝教擅長用劍,在暗器手法上自然無法與貴派相較,因此弟子不才,只好用劍略作回敬。而且弟子技疏藝淺,無法如樣施為,只能做到每人取一目,所以必須多找三個人,才能在數字上取得平等。”
祁連山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夏侯傑卻推推他道:“祁幫主,貴門下雖然受了傷,畢竟還剩下一隻眼睛,不致成為殘廢,算起來仍是不吃虧……”
祁連山怒叫道:“怎麼不吃虧,這六個人都是我的親信弟子與得力的夥伴!魔心聖教的那三個飯桶怎能與他們相比,不行!我非要打回這場過節不可。”
一個傷目的漢子道:“幫主,屬下等不才,為門中增羞添辱!不過屬下等是在不留心的狀況下遭受暗算,這場過節屬下等自己會找回來的!”
郝步芳冷笑道:“是啊!這幾位大哥若是有志氣的話,等一下有的是機會翻本!雖然我只有兩隻眼睛,不夠抵數的,可是魔心聖教中沒有瞎眼的人還多得很呢!”
那大漢怒聲道:“冰心羅剎,你不必講風涼話,冤有頭,債有主!白駝派中都是響噹噹的漢子,不會拿別人來抵數的,你的眼睛不夠賠,可以加上你這顆冰心。”
郝步芳一笑道:“好極了,這位大哥說話真乾脆。回頭小妹專誠接六位一場,以我兩隻眼睛與一顆冰心,與各位六隻未瞎的眼睛再賭上一注!”
祁連山縱有衝冠之怒,但是見自己的門下已經自己把事情接了過去,為了保持身分,也無法再追究下去。
夏侯傑忙道:“祁幫主!貴門下的事不敢勞你分神。我們的事更不敢勞動大駕了!”
祁連山搖頭道:“不行,你們的事是我一肩擔承的,尤其是梅小姐的受制,完全是那小子利用我的一推之力,猝然暗施煞手……”夏侯傑不去理他,轉向西門玉道:“我要怎麼樣才能證明手中的神劍是真的?”
西門玉冷笑道:“很簡單,我把劍舉著不動,你用劍橫砍上來,假如它真是本教的魔心神劍,一定可以將我的劍削斷而傷不了底下的人。否則這女的死了,與我毫無關係,這是你們自己找的。”
夏侯傑臉色一沉道:“這似乎太不講道理了,即使是真的神劍,也必須有極深的功力才能做到這一點!”
西門玉冷冷地道:“你是本屆劍會盟主,假如連這點本事也沒有,何必到西域來送死,你還是放下劍回去吧!”
夏侯傑哈哈一笑道:“你們的目的只是為了檢查一下劍的真偽,又何必拿命作威脅呢?現在我把劍解下來交給你們自己檢查,這該行了嗎?”
說著將情劍連鞘解下,遞到西門玉面前。
祁連山大為吃驚,怎麼也想不到夏侯傑會這樣做的,情急之下,大聲叫道:“夏侯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