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刀出天地
“俞家閃電刀,用心化神,練神還虛,練虛還實,練實還真……。”柳破天尖銳的聲音冷冷淡淡響著:“真正只有俞傲在斷臂之後,才達到練真還用,練用還圓的境界。”
兵王吞星靜靜聽著眼前這位當今天下第一奇人的分析。
每一個字,他都刻到心坎裡去。
不僅是生死,不僅是勝負的問題。而是,自己這一生數十年,終於尋找到人生中真正想出手的目標。
如果不是最頂尖高手,如果不是傳奇,武兵何益?
“俞靈只達到練真還用!”柳破天晃著那顆大腦袋,哼哼響著沙啞刺耳的嗓音:“至於俞歡,嘿嘿──,依你們描述,不過在生死關頭突然體悟運用到練虛還實而已──。”
皇甫追日看了吞星公子一眼,沉聲緩緩道:“依天師之見,今夜柳生水月和俞歡一戰……。”
“柳生水月已盡得柳生天心真傳──。”
柳破天抬了抬眼皮,嘴角略為兩下牽動,才尖著嗓子道:“不過俞家刀法最驚人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封吞星輕呃了一聲,接問道:“天師何指?”
“潛能!”
柳破天微微閉起了雙目,說出了一句似明非明,很有禪機的話語:“刀出天地,流轉生死;空中妙有,當下死了便是更生!”
既已死,又如何重生?
“無我為人!”
柳破天陡然接了一段經文:“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
“電”,在一切有為法中為最後悟證出脫。
俞家閃電刀法,似有若無的驚人魄力,不是來自於“快”,而是來自於超解世間一切意識觀念。
所以,當用刀的人以不可能的角度出手,你才會覺得這把刀來得好快!
“俞家刀法真正的精髓……,”兵王吞星忽然完全明白了過來:“並不會是因為‘敵人’而出,而是因為‘救人’而出刀?!”
“殺人”,充滿肅煞霸氣。
“救人”,卻是充滿天地慈悲。
柳破天冷冷淡淡的笑了,眼角抹過一道嘲諷的光采。“要打敗俞家刀法並不難──”。
柳破天尖銳的嗓音響著:“只要俞歡憤怒,閃電刀就不是救人的刀!”
憤怒,只會殺人而不會救人。
“這個道理不僅我懂!”柳破天冷沉沉一笑:“柳生天心也懂!”
所以,柳生水月也絕對明白!
什麼事會讓俞歡憤怒?
柳生水月想得很簡單──殺了他所愛的女人。
當然,這事前的情報她收集得十分完整。在決戰之前,她要打嬴這一戰,只有先殺了藏雅兒。
看來這位姑娘不是那麼難對付。
藏門二小姐在江湖上有點小名氣,但是在武學造詣上卻遠遠不如她姊姊,人稱“藏雪明珠”的藏雪兒。
要對付這個目標是不困難,問題是藏二小姐老是跟著俞歡、唐凝風混在一起,那才是大麻煩。
“唯一令她落單的方法,只有如廁之時!”
柳生水月簡單下令給柳生一門的刀客:“送些銀子給店小二,假託店老闆景仰當今武狀元奉上極品茗茶……。”
茶,當然是一等一好茶,而且絕對不能下毒。
因為在那些高手身前,下毒只會壞事。
不下毒的茶,卻一樣可以要人命。
因為,喝茶會利尿,特別是極品半生茶,速度更快。
武夷山“猴採茶”就是其中妙品。
這種茶葉一斤,足足可以換上百斤上品普洱。
大理一域,不是王公貴胄,想聞個香味都沒有。如果沖泡得宜,不僅茶香四溢入口甘甜,而且溫潤無比,亳無澀味。
“想不到這間星前巖小客棧還藏了這麼個好茶?”
唐凝風公子用力吸了兩口,簡直不敢相信。
“瞧你唐狀元──,”足利貝姬大美人露齒展笑,道著:“似乎對這茶有特別感情。”
這女人真是要小心!咱們唐大公子收了收心,回道:“恩師是大理人氏,小時他老人家常泡著這猴採茶邊教著武功呢!”
那顯然是十分令人緬懷的日子。足利大美人看著唐凝風忽然墜入回憶模樣,忍不住輕問:“令師緣道大師一定是對你視如己出-──?!”
唐凝風微微一笑,將那茶分斟開來,朝俞歡一敬一飲,呵呵笑道:“出刀之前不飲酒,破敵之後來高歌。先以茶預祝你今晚一戰驚天下。”
這話說得誠懇,咱們俞少爺有那麼一絲感動、一絲豪情,也是端起茶盅,朗笑回話:
“好,破了柳生刀法後,再和你大飲看日出!”
豪情,特別容易相互感染。
雖然,窗牖外,月輪輕起;一屋內,卻是俠情千萬。
月,圓徹無瑕,光華大地。
柳生水月身上的素服,更白的和那一輪月合一。
衣袖,那隨風擺動黑蓮、黑月刺繡,不時拂過刀柄。這種雪停的月圓夜,屋頂上靜默如同死神冷觀的女子,總是讓人不真確是否看花了眼──屋頂上真的有人?
她挑的位置很好,就在對面吞星別莊最頂層的屋簷上。
當然,柳生水月知道,下方可有不少人在盯著她。
但是又何妨?
如果大家有共同的目的,現在絕對不會有人出手。
如果下方兵王一脈那些傢伙介意,這半個時辰早不知有多少人上來死在她的刀下!
她很放心的等著,終於瞧見藏雅兒和足利貝姬這兩個女人出了房門,攜伴一道上茅房。
就是這個機會!
距離決鬥,還有一炷香。
“夠了!”柳生水月冷冷笑著起身,邊告訴自己:“水月,真正的兵法家,是在決鬥之前已經開戰!”
她算得十分精密。
如果在決鬥時,把藏雅兒的頭顱丟給俞歡。那一剎那,無論是震驚或憤怒,俞歡都只有死路一條!
柳生水月得意的笑聲響起,因為,她生死一戰的對手並不是中原閃電刀的傳人,而是可憐的藏門二小姐。
俞歡和柳生水月一戰,絕對是天下各大賭坊的好題材。別說那六大睹坊,就算各省各道稍有名號的場子,全也開出了盤口。
據說,一天之內,中原武林下注達到千萬兩銀子。更有意思的是,兩方下注幾乎是平分秋色。
賭坊的老闆可開心啦。因為,嬴的那方抽紅一成,越是注碼等量,那就越是穩賺不賠。
當然,因為這樣起口角哄打架的人也不少。
“你為什麼下注那個扶桑女人勝?”有人破口大罵:“中原人不支持中原人,簡直是媚夷走狗!”
“我-!”
當然另一頭的人會回嘴:“銀子就是銀子,不分天下人,難道輸了你賠我?!”
種事傳得快,當然也到了龔天下他們一行的耳裡。
“柳生門刀法──。”
宗無畏皺了皺眉,瞧向兵王羽墨一眼,道:“羽墨先生不知有何見解?”
兵王羽墨淡淡一笑,回道:“本王曾見柳生大宗範出刀一次,其勢之烈,難以言喻。”
藏雪兒在馬背上輕輕側首,看了龍徵一眼,對方冷哼一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不耐煩應話:“他們死了誰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口裡說著,眼睛仍舊是盯著騎前龔天下的背影。
這世界,比一切名利權勢更重要的,只有龔郎!
藏大小姐輕輕嘆了一口氣,望著龔天下的背影,心念裡一陣思量。
不知道這個男人,心中有沒有自己?
或者是,這個男人的心中,有女人的倩影存在嗎?!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咱們俞歡少爺一付不道答案就死不瞑目的樣子,傾了半個身子朝唐大公子問道:“你那位不太說話的師兄弟,到底除了動物以外,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可是自己又補上了一句:“姑娘也是動物之一啊!”
唐大公子沒好氣的回瞪了一眼,灌了一口茶這才哼道:“連這檔子事也好奇著問,你倒底是不是大俠?”
“大俠也得過人的生活,不是嗎?”俞歡義正嚴辭的回道:“多方收集武林資料,是江湖上生存的秘訣!”
給他這麼一說,咱們唐大公子竟然難得的有些嚴肅起來,把雙眼給眯成了一條線。
“我現在會說出來,並不是道人長短──。”
唐凝風輕嘆了一口氣,看看瞧瞧俞歡和龐不忘一眼,接道著:“而且因為江湖兇險,誰也料不準今夜明日會如何?”
江湖之中,本來就是生死一線;處處求生,時時可死。為名為利,爭權爭勢,朋友敵人難分。
俞歡可有點小聰明,立刻接話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知道了,如果日後兩位……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咱就要負起照顧的道義責任?”
唐大公子哼哼回了一句:“如果今晚你掛了,哥哥我也會負起‘道義責任’!”
俞快刀想翻臉,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罵人,只能氣鼓鼓的嗤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啥?
說明白來──。”
“我只知道那位龔某某,在一年中的某個月,一定會在這個世上消失的無影無蹤!”唐凝風喝完最後一口茶,嘿道:“七年來,哥哥我從來就追蹤不到他溜那去了!”
如果連唐凝風都追查不出來,那龔天下真的是去一個十分神秘的地方。
每一年,有那麼一個月,他去那裡?為什麼?
“他不是去見你們的師父?”
“絕對不是!”
“所以,他一定是去見另外一個人?”
“有可能!”唐凝風公子的回答是:“不過無論這個人是誰,在龔天下的心目中,一定十分十分的重要!”
所以,在武林中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否則,這個人不但有危險,更可能被抓起來當作脅迫龔天下的人質利器。
唐大狀元最擔心的是,如果被柳破天抓到這個人,而脅迫龔天下和自己一戰。
生死事小,本門大自在無相解脫禪功的秘密才是大事!
這下俞歡和龐不忘終於明白了。
“世界上可能真有這個人存在──。”
龐不忘雖然人黑肚子大,倒也有那麼點聰明:“而我們現在聽到這個秘密,就是要負起掩飾這個人,這件事的責任?!”
“這樣理解,哥哥我就覺得好多了──。”
唐大狀元又恢復了笑容,十分愉快道著:“自己一個人負責,不如找一些好朋友來共同承擔?!”
“這算那門子屁話?”俞快刀忍不住開罵了一句。可不是,好奇沒答案,卻又惹來莫名的重擔。
“這叫獨負責不如眾承擔──。”唐大公子起了身,哈道:“喂──,決鬥時間快到了,那兩個女人怎麼還沒回來?”
俞歡的心在不安的跳動著。
他不安,並不是面對一把驚鬼泣神的刀。
而是,那個不時會滑過腦海的藏二小姐,在這麼重要時刻,竟然不見倩影。
不僅不見藏雅兒,甚至連足利貝姬這位扶桑公主也不見蹤跡。
他可是打死也不相信,有人去了一趟茅房會需要一炷香這麼久。更何況,今夜此戰,說什麼也會來湊熱鬧。
“無論發生什麼事──。”
唐凝風雖然有些擔心,但是不能不先安慰這位眼下就面對生死一線的朋友:“過了眼前這把刀,才有機會找出答案!”
俞歡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不過,是人只要有掛礙,總是不時會飄浮過腦海。
“這種不安,會讓自己的刀變鈍。”俞快刀回答身邊這位“朋友”的話,幾乎就是咱們唐大公子要勸他的:“也許這就是柳生水月的計謀?!”
唐大公子可接不下去。
如果,你想要勸解的人,說出了長篇道理把你的話說盡,你還能說什麼?
俞歡長吸一口氣,迎著月圓竄上屋頂。竄身之前,他留下一句:“如果因為思念一個人而死,不也是很美?”
唐凝風心中可有那麼一點讚歎。
因為,他感受到這個朋友、這個兄弟,是發自內心喜歡上那位姑娘。
只不過,在四下擠滿了的人群中,藏雅兒和足利貝姬到底在那?
他抬頭,屋頂上柳生水月早已冷冷盤坐一角,右手豎刀拄瓦,左掌扣著一個布袋。那股優閒中睥睨天下的氣勢,幾乎和她師父相同般有著死神的肅殺霸氣。
俞歡才竄身而上,話沒來得及說半句;倏然間柳生水月以刀鞘頂瓦,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左手振袋飛出一物,同一剎那,右手抽刀橫掃破空!
那速度真快,簡直亳無武林決鬥規章。
一照面,立刻分出生死!
俞歡沉喝一聲,那傳說中俞家閃電刀法立即破鞘而出。這瞬間,他瞧見在對方刀鋒前飛來之物!
那是一顆人頭,一顆女人的頭!
藏雅兒!
俞歡登時心神俱裂,原本閃電般不見流光的刀影,大化而入太虛中的氣機,忽然間浮現了形象。
不,是幾乎停止在半空中,簡直無處不是空門!
柳生水月亳不留情,冷冷冰冰的刀鋒自後面剖劈開那顆“頭”,直直接接落向俞歡的頭蓋骨!
這一刀,氣勢萬千,驚鬼泣神。
這一刀,速度力道,無人可擋。
刀鋒已是如此之近,絕對沒有人可以出手擋得了、救得了。
沒有!
除非,是俞家的閃電刀!
“俞歡哥哥──,出刀呀!”
在轟轟驚叫的人群譁響中,有一道聲音,從對街吞星別莊的屋頂上穿過蒼穹傳來。
那聲音,像是鼓足了力道,滿雜著焦急,恰恰好足以穿過眾人喧譁的聲音,傳到咱們俞少爺耳中。
此際,俞歡只覺得自己頂上髮髻已在人家刀□之下翻飛散落。甚至,連頭皮都覺得有一道血柱要噴出的痛楚。
這剎那,他什麼都沒想。
無念,無念之中手掌五指所扣的刀,竟然無所障礙的去除了頭顱所承受的激烈迫殺之力!
聲音,倏然間完全靜止。
好深好深的寂靜!
這種難以言喻的“靜”,卻讓俞歡恍如大夢初醒。
那種從失神狀態中回覆了神智,一切似乎不太真實,卻又真真確確的擺在眼前。
柳生水月慘叫怒喝:“柳破天,你好毒的計!”
隨這悲憤怒斥,柳生水月迅速帶著一道血光隱沒在黑夜中。這廂,俞快刀終於是清醒了回來,低首,屋簷上留下了柳生水月的刀,以及……右臂!
“你看明白了嗎?”
柳破天冷冷淡淡的一絲嘲諷:“現在,俞歡總算把他爺爺的閃電刀法發揮到了練實還真,也差不多觸機了點練真還用的境界──。”
封吞星雙眸精光一閃,頷首道:“真是驚人,方才俞歡那一刀幾乎是無念中本能的反應。”
“武學達到最高境界就是本能!”
柳破天淡淡的語氣中,隱隱然有股肅殺銳氣:“大自在無相解脫禪功,似乎就建立在這點‘空中不空’上!”
話聲轉落間,眼瞳裡看著藏雅兒和足利貝姬雙雙自屋頂上竄落,直奔到對街的星前巖酒館去。他尖著嗓子冷冷一聲哼笑,說了句:“夜深了,睡覺吧?!”
“是!”皇甫追日和封吞星十分恭敬的揖身,瞧著這位奇人用右掌僅能活動的雙指轉動木輪,施施然滑動而去。
“天師所設,真是絕計!”
皇甫追日不得不讚嘆道:“藉由柳生水月,讓阿星看透明白了俞家閃電刀法的精髓……。”
吞星公子微微頷首,旋又輕嘆:“我現在希望的是,天師能說服他的兄長齊赴塞外……。”
柳破煙,似乎是兵王天師最難以處理的障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俞快刀這回說話跟出刀一樣快:“你們兩個不是去一會兒茅房嘛?怎麼搞得老半天跑到對方的屋頂上去?”
這事可玄,說什麼也要弄清楚。
特別是,那顆藏二小姐的“頭”,才真會嚇死人!
“說複雜也挺簡單──。”
回答的是那位扶桑公主足利大美人:“我們兩人才如廁完畢,立刻遭到柳生水月的奇襲……。”
照理,以她們倆的功力,應該可以擋得住那一招半式,甚至弄點吆喝聲響之類的,引起唐大公子這三個男人的注意。
“除了柳生水月之外,吞星公子和皇甫追日也突然冒出來出手……。”藏二小姐仍舊是一串嬌笑,直不當自己經歷過一場生死險關:“結果,冷不防的,我們兩人著了兵王的道兒,讓他們擒住!”
當下,足利貝姬和藏雅兒像唱雙簧似的,又接口道:“柳生水月和他們不是一道,雙方原本是拔弓張弩,一觸即發。不過,又冒出了個兵王離魂來談條件!”
兵王離魂?那個駭動武林“離魂索命問”的傢伙也來了?!咱們唐凝風狀元可是大大嘆氣,想到連閻靈也擋不住人家一招,未免太可怕了些?!
“是柳破天那位怪人提出來的合作條件……。”
足利貝姬看了藏二小姐一眼,繼續道:“他似乎算出柳生水月打算以雅兒姑娘的頭顱來惑亂俞歡少俠的鬥志……。”
瞧來,這會兒天下皆知咱們俞快刀對人家藏二小姐有興趣啦?!便是,這對金童玉女相互有意無意互望一眼,雙雙臉頰有那麼點紅緋。
“封吞星是製作陶土模型和人皮面具的高手!”藏雅兒補充說著,臉上神情不自主顯露出一絲驚恐:“他依著我的顏面頭型製造,簡直是照鏡子般一模一樣!”
那顆製造出來的“頭顱”,絕妙到藏二小姐以為在照鏡子。當時陡然一見的駭異,似乎深烙在她的內心。
“這麼看來,那位兵王吞星是易容術高手?”
唐大公子雙眉微皺,哼哼道:“不過兵王一脈向來標榜自己為天下無敵的王師,行事總算光明磊落──。”
否則,以足利貝姬和藏雅兒的形容封吞星那種神乎絕技,當今中原武林恐怕早被翻搞得天昏地暗。
“那你們又怎麼逃出來的?”胖子龐不忘像是在聽個神奇故事,忍不住要問結局。
藏二小姐有點擔心的看了俞歡少俠一眼,這才輕嘆道:“柳生水月一拿著假頭離開,柳破天立刻表明會放我們走──。”
目的呢?這已經很明顯,是要讓俞歡發揮出俞家閃電刀法最高的精髓。
當然,如果俞歡在那時擋不住柳生水月的一刀,對柳破天而言,也不過是死了一個不值得研究的對手!
所以,在一炷香前的決戰,柳生水月敗走以前才會悲憤怨毒的留下一句:“柳破天,你好毒的計!”
這下,咱們俞快刀不知道臉上要出現什麼表情啦!
往好方面想,柳破天這一著計讓自己在本家的刀法上更進一層。另個角度來看,那個怪人似乎把俞歡家閃電刀看得更真確──不,是更有把握找出破解、毀滅的方法!
“哥哥我總算真能明白你的感受……,”俞歡嘆了一口氣,看著唐凝風公子道:“真正可怕的敵人不是兵王五子,而是兵王天師!”
“愈強的俞歡,就愈接近死亡!”
老字世家四掌櫃似乎將所有的過程瞭然於胸,終於出聲道:“對柳破天而言,俞家閃電刀發揮到最高境界,才是值得他挑戰的目標!”
歐陽夢香輕輕嘆了一口氣,似乎對方才那一戰的前因後果也有了八九成體會,接道:
“這麼說來,兵王天師柳破天,才是真正可怕的人物?!”
這點,老實四掌櫃完全沒有否定的餘地。
“不知歐陽姑娘對這個局面有何看法?”老實那張白胖胖的臉擠出一絲笑容,看起來挺真誠的。
“眼前情勢,是唐凝風公子他們一行和兵王一脈對峙爭戰──。”歐陽夢香垂眉輕聲,十分沉穩而有力道著:“大漠地王一幫子人似乎和兵王結盟,但是又側身做壁上觀好取漁翁之利……。”
不錯,賀難這人心機極深,無論眼下靈石縣如何個天翻地覆,他就是忍得住不露半張臉出面。這種功夫,幾乎要讓人誤以為大漠地王一夥子土匪已經回去塞外呢!
“此外,就是趕往靈石縣龔天下那一行奇特的組合──。”歐陽夢香柔眸輕抬,看向老四掌櫃,道:“最後,就是我們這組人以及‘天下三人’那三個絕頂高手!”
當今靈石大縣真可謂群雄聚會,風起雲湧。
老實四掌櫃聽得有些驚心又有些開心。
驚心的是,歐陽夢香幾乎都在自己的監控下,卻能對眼前各路人馬行動了如指掌?!單單以宣任運、布驚、司馬武聖他們三人也在縣城內,就是一件很難得的情報!
歐陽夢香是由誰?什麼時候傳給她這個信息?
而令他稍有那麼一點開心的是,這位姑娘知無不言,完全把自己當作親蜜而信任的人。
否則,大可不必傾囊相告,毫無介懷。
越是這般情況,就越讓這位四掌櫃煩心。
因為,老奶奶已經以相當嚴厲的口吻傳書了一函:“三天內立殺歐陽夢香,嫁禍唐凝風!誤則除門。”
“除門”,在老字世家而言,就是處決!
“以現下看來,三天內龔天下一行會趕到靈石縣境!”歐陽夢香依舊柔聲分析,似乎完全沒感受到老實心中的矛盾:“此刻此際,依夢香想法,最好是以靜制動,但是又不能淪於先機盡失……。”
這點可是真正大學問所在!
此際眼下,動則無益,很可能成為各方標靶?!
但是,如果靜候成困,日後變局恐怕束手縛腳,屆時難以應付掌控。
“在下願聽歐陽姑娘高見……。”這回,老實是真的想知道,眼前這位不適合在兇險武林中過日子的大美人,有何驚人之見!
“找唐凝風狀元決鬥!”
歐陽夢香的語調,平和柔順得令人以為是做夢幻音。
別說老四掌櫃皺起了雙眉,連一旁的東方流星和趙出行也寒凍了一張臉,雙雙重哼了好幾聲。
但是他們忍住沒開口。
因為,四掌櫃沒出任何聲音,也沒做任何指令動作。
所以他們只能等,足等有一盞茶功夫,這才見四掌櫃的那張白胖胖圓臉展綻出笑容,呵呵一笑:“好極!”
接著,他又問了一個問題:“那麼,到時是唐凝風死?還是本掌櫃沒命?”
歐陽夢香笑得更開朗了,簡直是風華絕代,只見她吹氣如蘭,輕輕柔柔的接了一句:
“依夢香想法,這場決鬥,只不過是死了個‘狀元’而已!”
“不會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咱們唐大公子看著人家同住客棧傳來的戰書,好大一聲嘆氣:“老實那小胖子瘋啦?竟挑這節骨眼來個生死大決戰?”
他簡直不敢相信的,不是手上這封戰帖,而是滿縣城滿武林,這一大早每個人全都知道啦!那種眾人喧譁討論押注的模樣,一付自己是最後一個被告知似的!
“你得罪了老字世家?”龐不忘忍住笑,那張又有好戲看的臉,真叫人想把他捶扁!
“有沒有得罪不知道──。”足利大美人輕笑了一聲,道:“不過,曾經在英雄救美時,交手過一回……。”
“這小子一定有陰謀──。”
唐大公子氣鼓鼓,那腮幫子不斷呼呼的脹起縮下脹起縮下,哼哈陡然一大聲:“拒絕決鬥!”
譁,這可是武林更大更勁爆的消息。
今年武狀元唐凝風拒絕老字家四掌櫃的戰書?!
剎那,這消息由星前巖客棧唐大公子的房間傳遍整個江湖,然後,又傳回到星前巖客棧老四掌櫃的耳中。
“想不到他真是敢拒絕?”
老實那張白胖胖的圓臉搖了好幾下,邊笑著道:“好,再下一張帖子,如果唐凝風不敢應戰,以敗論!”
這點,本來也是武林典誥不成文的規矩。所以,老四掌櫃當然可以名正言順,大聲嚷出這一句來!
不用半個時辰,咱們唐大公子很快就接到西樓普通客房那位老字家四掌櫃的挑釁。當然,這消息又是從江湖上繞了一圈才回到咱們正主兒的耳朵裡。
“這個胖小子腦袋有問題啦?”
唐大狀元嘆氣又嘆氣,好半響這才重重一哼:“哥哥我就是卯上了又如何?這個啥名堂狀元沒個屁好處,不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