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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方風雨

    麻四將他查探的消息告訴了傅少華及商二、鐵大三人,並向三人告了罪。

    商二道:“麻四,你沒弄錯,害咱們‘鐵騎會’的,真是‘侍衛營’那個鷹犬頭兒?”

    麻四道:“錯不了的,是他親口說的,為酬這件大功,還獲得了一件御賜黃馬褂呢。”

    鐵大冷冷一笑道:“兔崽子好得意喲,且看他能夠逍遙到幾時。”

    商二轉眼望向傅少華道:“少爺,咱們終於知道是誰了,也找著了。”

    傅少華道:“麻四,‘侍衛營’駐紮在什麼地方?”

    麻四道:“在紫禁城,少爺,您可要慎重,別人不知道,我清楚,他們養的能人不少,‘侍衛營’個個是好手。”

    傅少華微一搖頭道:“多少年都等了,我不急。”

    只聽白素薇道:“少爺,你請坐下不好麼?”

    傅少華道:“謝謝姑娘,姑娘請坐吧,別累著。”

    麻四道:“素薇,你回房歇著去吧,我跟少爺多聊聊。”

    白素薇溫順地答應一聲,向傅少華告個退施禮而去。

    看看白素薇進了東廂房,商二笑道:“麻四呀,瞧不出你還挺體貼的,什麼時候學會的?”

    麻四不好意思地笑笑,衝傅少華欠身抬手:“少爺,您請坐。”

    傅少華年紀輕,可是他是“鐵奇會”的少主,他不坐,哪個都不好坐,他明白這一點,當即坐了下去。

    幾個人都落了坐,商二道:“麻四,白姑娘容貌性情兩不錯,你的造化不小,究竟怎麼回事,她怎麼會跟了你這個倒黴鬼?”

    麻四笑笑說道:“她原是好人家的女兒,後來因為父母雙亡,家道中落,被她那狠心的舅舅賣進了八大胡同,可是她死也不肯賣身,可巧我辦件案子在八大胡同結識了她,就這麼糊里糊塗地跟了我,我就把她接了出來,憑心而論,素薇是不錯,知書達禮,更難得識大體,明大義……”

    鐵大道:“這麼一位好姑娘,你是幾生修來,可要好好的待人家。”

    麻四道:“我知道。”

    商二道:“這也是緣份,幸虧她碰見了你,要不然這麼一位好姑娘,豈不讓她那狠心的親孃舅給毀了?”

    鐵大道:“這兔崽子真不是人。”

    商二眼望向了雲英,道:“這位呢,又是什麼時候收的徒弟?”

    麻四道:“這孩子身世可憐,自小沒爹沒孃,原在天橋跟著那些混混兒討生活,我看他是塊材料就收了他,瞧瞧,我這徒弟如今長大成人了,拿我當親爹一樣,不賴!”

    商二點點頭,由衷地道:“這孩子還真不賴。”

    雲英一咧嘴道:“商叔,您誇獎,聽師父說您那手賭技冠天下,您要是喜歡我,有空就教教我。好嗎?”商二道:“沒出息,什麼不好學,學這個,跟鐵叔學學摔跤,少爺藝出‘託託山’,或者跟少爺學個一招半式武功,不比跟我學那一手強?”雲英不好意思笑了,麻四睜大了眼說:“少爺,您藝出‘託託山’?”

    傅少華點了點頭。

    麻四一陣激動道:“早年我就聽說過‘託託山’,可是從沒見過‘託託山’的那一位。如今咱們竟……,這可真是老天爺有眼,老主人跟夫人的英靈庇護,少爺,‘託託山’的那一位,究竟是……”

    傅少華道:“偌大一座‘託託山’上,只住著一位瘋和尚,本來我並不知道他的來歷,甚至連他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在‘託託山’上跟他十幾個寒暑,他沒告訴我一點有關他的事。……”

    麻四道:“這可真是一位異人啊!”

    “廢話。”鐵大道:“要不是一位異人,能教出咱們這種徒弟。”

    傅少華望著麻四道:“麻四,聽說你不想幹了?”

    麻四道:“少爺,蒼天有眼讓我找著您,這就跟離群的雁一樣,一旦找著了自己的那一群,還會再單飛麼,說什麼我也該跟隨在您身,旁。”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你不忘舊,傅少華存歿俱感,只……麻四,你要明白,你不比從前,你已經是個有家有後的人了。”

    麻四忙道:“這個你不用替我操心,我自有安排……”

    傅少華搖頭說道:“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縱不為自己想,也該為白姑娘想想。”

    一聽這話,麻四急了,雙眉一聳道:“少爺,多少年了,我盼的就是這麼一天,您要是不讓我跟著您,我馬上自絕在您面前。”

    傅少華道:“麻四,你的好意我感激……”

    商二突然說道:“少爺,讓我說句公平話……”

    當即轉望麻四道;“你要跟著少爺也可以,把你臉上抹的那膩人玩藝兒洗掉,我們要的是麻四,不稀罕你這兩撇小鬍子。”

    麻四笑了,道:“這還不容易,我馬上洗……”

    傅少華眉鋒微皺道:“商二,這是正經大事,你怎麼……”

    商二道:“少爺,我知道這是正經大事,自己人您總知道自己人,您要是不讓他跟您,您這不是要逼死他麼?”

    傅少華明知商二說的不錯,鐵大、商二、巴三,還有麻四,當年‘鐵騎會主’這四個護衛,人人忠義,眼前倘不讓麻四跟隨,只怕麻四真會自絕當場。

    他眉鋒皺起,沉吟了一下道:“白姑娘無親無故,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麻四道:“王媽家在山東,她家裡只有一個老伴兒,別的沒人了,王媽早就跟我說好了,將來這兒的事兒不想幹了,就到山東她那兒去長住,王媽在這兒雖然是個下人,可是我跟素薇待他如自己的生身母一般,有王媽兩夫婦照顧素薇,再加上小青做伴兒,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傅少華道:“從京裡到山東這段路,誰送白姑娘去?”

    麻四道:“我讓雲英送她,雲英在巡捕營是一等一的好手,就是‘侍衛營’營裡也挑不出他幾個對手,您放心好了,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傅少華道:“麻四,你要三思。”

    麻四道:“您別說了,天大的事也擋不住我,說什麼我也要跟著您!”

    傅少華微一點頭道:“那好,明天一早就送白姑娘走。”

    麻四一怔道:“明天一早?”

    商二道:“怎麼,又捨不得了?”

    麻四瞪了他一眼道:“開玩笑,你怎麼還是這貧嘴的老毛病。”

    傅少華道:“白姑娘是個文弱女流,小青、王媽也都不是武林中人,目前北京城八方風雨齊會,兇險在所難免,咱們要跟好幾方面周旋,我認為他三位不宜再留在這兒。”

    麻四點了點頭,道:“您說的是……”

    往後一擺手,道:“去,雲英,告訴你姑姑一聲去,讓她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上路。”

    雲英應聲而去。商二道:“該叫師孃了,怎麼叫姑姑?”

    麻四笑笑說道:“素薇年輕,她比雲英大不了幾歲,雲英叫過她師孃,她不願意,以後也就沒改口。”

    傅少華望著麻四道:“麻四,不是我忍心拆散你跟白姑娘……”

    麻四道:“瞧您,說這個幹什麼,我還不明白麼?”

    傅少華搖頭說道:“倒不是你,我只是怕白姑娘……”

    麻四道:“少爺,這個您放心,素薇不是個世俗女子,她明大義,識大體,她不會不知道利害。”

    傅少華點了點頭:“那就好……”

    只聽步履響動,一名中等身材的健壯漢子走進了院子,往堂屋看了一眼,隨即停步在院子裡,高聲說道:“稟統帶,哈德山求見!”

    麻四道:“有話堂屋來說。”

    那漢子答應一聲,舉步走了過來,進堂屋一躬身,麻四一招手道:“見過少主跟鐵爺、商爺。”

    那漢子忙一一見禮。麻四道:“少爺,這是我八個親信中的一個,叫哈德山,一條血性漢子好兒郎。”

    傅少華含笑說道:“自己人別客氣,坐啊。”

    哈德山恭謹地謝了一聲,站著沒動。

    麻四道:“有什麼話說吧。”

    哈德山道:“爺,事情有眉目了。”

    麻四霍地站起來,震聲說道:“等的就是它,快說!”

    哈德山搖頭說道:“爺,不是東西的下落……”

    麻四怔了一怔道:“不是東西的下落,那是……”

    哈德山道:“您知道夏大人由山東內調為的是什麼,”

    麻四道:“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哈德山道:“據說宮裡把夏大人從山東調到京裡來,是讓夏大人主持這件事,統率全局……”

    麻四猛然一怔道:“怎麼說,讓夏大人統率全局,主持其事?”

    哈德山道:“是的。”

    麻四道:“不可能吧。”

    商二叫道:“夏保楨是個文官,這,這怎麼會?”

    鐵大道:“這種官兒讓他治理地方可以,讓他主持血雨腥風的這種事……”

    麻四道:“不可能,不可能,夏大人山東巡撫做得好好的,宮裡怎麼會把他調回來主持這件事,豈非小題大作。”

    傅少華道:“半張‘血令’關係太大,這是等閒大事,不是等閒小事。”

    麻四道:“那麼您以為……”

    傅少華望著哈德山道:“消息哪兒來的?”

    哈德山道:“吏部,我有個朋友在吏部當差,據他說京裡沒缺,夏大人不該內調,接著他又告訴我,宮裡讓夏大人主持這件事,可巧夏大人一到京裡連歇都沒歇就進宮去了。”

    傅少華沉吟了一下道:“多跟你那朋友聯絡,繼續查證。”哈德山答應一聲,施禮而退。

    商二道:“少爺,您信麼?夏保楨一家在北運河上碰見了‘黃河十二寨’的,幾把刀一指,他動都不敢動,這種人能主持這種事?”

    傅少華搖頭說道:“你可別小看了夏保楨,此人有智慧,有謀略,遇事十分冷靜而穩健,他們讓他主持這件事,不是沒有可能。”

    麻四道:“少爺,夏保楨是個文人。”

    傅少華搖頭說道:“辦這種事,武將不比文人強,他只要運籌帷幄,拼鬥廝殺並不需他親自動手,這種事決勝在方寸之地,而不在雙手之上。”

    麻四道:“少爺,您只怕高估夏保楨了。”

    傅少華道:“在北運河,我見過他。”

    商二突然說道:“說不定他會武,而深藏未露。”

    麻四笑了,道:“可能麼?”

    商二道:“不能說沒有可能,比起宮裡來,對夏保楨的瞭解,恐怕你少得可憐。”

    麻四道:“誰不知道,夏保楨是個文人……”

    商二道:“或許是文人,不錯,巡撫主在民政,而不涉及軍務,然山東、山西、河南諸省,僅設巡撫而不設總督,其總督職務,都是由巡撫兼管,這幾省的巡撫都是本身兼職掌管省內軍務兵馬,由這兒看,夏保楨至少他懂得用兵之道。”

    麻四一拍大腿,道:“行啊,商二,沒想到你對這種事情分析的這麼清楚。”

    商二道:“無論什麼事,都得懂得一點才行……”

    轉望傅少華道:“少爺,萬一夏保楨是個深藏不露的行家,從北運河的那回事,只怕他已看穿了咱們。”

    傅少華道:“他本來就看穿了咱們。”

    商二道:“我是說早在楊柳青他看穿了咱們,他明知道有咱們這種人做伴兒死不了人,所以他在碰上‘黃河十二寨’人上船劫人的時候,他處之泰然,一動不動。”

    傅少華神情為之一震,沒說話。

    鐵大冷笑一聲道:“你可把這官兒捧上天了。”

    雲英進了堂屋。麻四隻顧皺著眉苦思,沒理他。

    雲英機靈,一眼便看出有事,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張嘴想問,卻欲言又止。

    商二道:“怎麼樣了,白姑娘都收拾好了麼?”

    雲英道:“正在收拾,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商二道:“你去歇息吧,明天一早還要出遠門呢,記住,過黃河的時候可要小心,別讓‘黃河十二寨’的人瞧破了身份。”

    雲英道:“不過黃河,王媽家在陽穀縣。”

    商二道:“那也得小心,別碰上武松。”

    雲英笑了。傅少華突然說道:“麻四,你跟雲英都去歇著吧,有事兒再來見我。”

    麻四道:“少爺,那件事……”

    傅少華道:“德山已經查證去了,有什麼消息他會回報的,你去吧,大夥兒都早點歇。”

    麻四答應一聲,帶著雲英辭出了堂屋。望著麻四進了東廂房,商二笑了,道:“少爺,您真是位有心人,兩口子明天就要分別,這一別不知到哪年哪月才能見面,是該讓他倆多聚聚。”

    傅少華沒說話,站了起來。商二跟著站起,道:“少爺,您是要……”

    傅少華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商二道:“約莫快二更了。”

    傅少華道:“我想出去走走。”

    商二一怔道:“您要出去走走……”

    傅少華道:“到處看看。”

    商二微點頭道:“也好,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不到處看看,怎麼知彼。……”

    傅少華道:“我就是這意思。”

    邁步向外行去。

    鐵大、商二就要跟著,傅少華突然停步說道:“商二跟我出去,鐵大留在這兒等陰老,要是陰老來了,代我招呼一下。”邁步出了堂屋。

    兩個人剛剛到院子裡,東廂房裡出來了麻四跟雲英。

    “少爺,您上哪兒去?”

    傅少華道:“到處走走,到處看看,一會兒就會回來,你歇著吧。”

    麻四道:“我跟你去。”

    “別去。”傅少華說道:“你跟去不方便,你是‘五城巡捕營’的統帶,我哪來這麼大的排場,人多了礙眼,你沒見我把鐵大都留下了。”

    經傅少華這麼一說,麻四沒再堅持,道:“那,您早點兒回來,‘侍衛營’的人都出動了,您要小心。”

    傅少華道:“我知道,你歇著吧。”他帶著商二剛要走。

    院子裡快步進來了哈德山,哈德山一見人都在院子時,立即停步欠了個身:“少主,您要出去?”

    傅少華還沒回答,麻四急不可待地問:“情形怎麼樣,又有新消息麼?”

    哈德山道:“我那朋友剛告訴我,夏大人內調工部右侍郎已經定了,連府邸都收拾好了。”

    麻四笑了,道:“我說嘛,一個文人怎麼能辦這種事?”

    傅少華皺眉沉吟了一聲道:“德山,繼續跟你那朋友聯絡,另外找個能力強的監視著夏保楨的府邸,看看進出的都是什麼人,有什麼動靜,隨時回報。”哈德山應聲而去。

    麻四愕然說道:“少爺,怎麼您還……”

    傅少華道:“內調官差的任職,沒有那麼快就決定的,只怕有詐,我要多看看。”

    他帶著商二走了。出了門,商二道:“少爺,怕有詐?”

    傅少華點了點頭道:“凡-事多看看總是好的,夏保楨任山東巡撫多年,著有政績,不會平白無故調他為工部右侍郎,那是埋沒了他,他們那主子不會做這種糊塗事的。”

    商二道:“您認為夏保楨這個人難對付?”

    傅少華道:“看起來要比別人難對付些。”

    商二道:“少爺,畢竟他是個漢人。”

    傅少華道:“拿他愛民如子這一點看,他似乎沒有完全忘卻大義,不過那恐怕沒有大用,比不上他身受的浩蕩皇恩,他們那主子既然捨近求遠,把他從山東調回來主持這件事,固然一方面因為夏保楨有過人之才,另一方面也表示他信任夏保楨,夏保楨有值得他信任處,為人臣者,往往會為這兩字信任而不惜腦漿塗地以報。”

    商二道:“那是小處,大處他未必如此。”

    說話間,已出衚衕來到大街上,抬眼一看,到處燈火,雖然已二更,街上來往的行人仍是相當的多。

    商二道:“少爺,咱們上哪兒去?”

    兩個人順著大街往前走,一路所見,各路的人馬,還有官家的便衣鷹爪到處都是,雖然他們臉上沒寫字,但卻瞞不過傅少華、商二這種大行家的一雙眼。

    走著,走著,一家酒館坐落眼前,往裡一看,只見滿座的酒客中,十個有九個是江湖人物。

    越走人頭雜的地方越容易打聽事兒,任何一個走江湖的人都知道這一點,傅少華轉身剛打算進去看看——只聽有人叫道:“傅爺。”

    傅少華一怔循聲望去,只見對街走過來一個人,是個健壯中年漢子,一身褲褂,毫不顯眼。商二道:“這人是……”

    傅少華道:“等他到了跟前就知道。”商二邁前了一步擋在傅少華身前。

    適時那健壯漢子已橫過大街來到近前,抱拳,一笑道:“商爺別誤會,在下是大漠來的朋友。”

    一聽是大漠來的,商二馬上就明白了,抱拳一笑道:“原來是‘烏衣門’的朋友……”

    那健壯漢子含笑說道:“商爺請小聲點兒,滿街是狗,咬一口不是鬧著玩的!”

    商二旋然一笑道:“閣下風趣,有何見教?”

    那健壯漢子看了傅少華一眼,道:“傅爺有空麼,可否借一步說話?”

    商二道:“何妨這兒坐坐,我家少爺坐東,請閣下喝兩蠱。”

    那健壯漢子道:“多謝二位好意,不瞞二位說,在下是奉命來請傅少主的。”

    商二道:“閣下奉哪位之命?”

    那健壯漢子道:“當然是我家姑娘。”

    商二“哦”地一聲道:“貴上在什麼地方?”

    那健壯漢於道:“商爺不必問,到了就知道了,離這兒不遠。”

    傅少華道:“請閣下帶路就是。”

    那健壯漢子一抱拳道:“多謝傅爺。”轉身大步行去。

    健壯漢子帶路,過街、往東,走沒多遠,進了一家客棧,商二看的清楚,招牌上四個大字:“廣義客棧”。

    進了客棧往後走,經一進後院,到了二進後院,商二看出客棧裡的全是“烏衣門”的人。

    二進後院正北一間上房,健壯漢子門前停步,高聲稟道:“稟姑娘,傅爺跟商爺到了。”

    上房兩扇門開了,燈光外洩,當門而立的正是“烏衣門”那位女門主,雖然仍是一襲黑衣,但已不是那身勁裝。

    只聽黑衣人兒含笑說道:“稀客啊!請進,請進。”

    商二微一欠身道:“姑娘好!”

    黑衣人兒微笑抬皓腕道;“託二位的福,二位也好?”

    傅少華沒說話,進了屋,落了座,他才道:“我以為姑娘還沒來,沒想到姑娘早到了,而且很順利進了城,令人好生佩服。”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道:“傅少主不也來了,不也進了城麼?”

    傅少華道:“‘鐵騎會’總共這麼三個大人,進城要比姑娘這浩浩蕩蕩的隊伍,容易得多了。”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就別捧我了,要知道歸化那件事還沒完沒了呢,傅少主三位能順利進城,那才是神通。”

    傅少華淡然一笑道:“姑娘過獎了,姑娘召見,有什麼見教?”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太客氣了,我本來該移樽就教的,可是我一個女人家,在街上走動不方便,所以只有勞煩大駕,往我這兒跑-一趟了。”

    傅少華道:“彼此算是熟人,誰來誰去都是一樣。”

    黑衣人兒道:“聽少主這麼一說,我倒多少安點兒心……”

    頓了頓道:“聽說少主官家有朋友?”

    傅少華心頭一震道:“姑娘是聽誰說的?”

    黑衣人兒笑笑說道:“我只是這麼猜,當日傅少主三位能順利出殺虎口,今天傅少主三位又能順利進入北京城,尤其歸化事未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傅少華沉默了一下道:“姑娘好不高明,不錯,我在官家確有朋友。”

    黑衣人兒笑了,道:“我只是這麼猜猜,沒想到竟被我猜著了,傅少主可以不承認的,傅少主以誠待人,我感激而且佩服。”

    傅少主道:“姑娘言重了。”

    黑衣人兒道:“我說的是實話,句句由衷,字字發自肺腑。”

    傅少華沒接口。黑衣人兒目光一凝道:“就是因為我猜想傅少華在官家有朋友,所以我把傅少主請到這兒來想請教傅少主幾件事,還請傅少主一本初衷,據實相告。”

    傅少華在心裡打了個轉兒,道:“姑娘要問什麼,請儘管問就是。”

    黑衣人兒道:“我先謝了,傅少主那位朋友,是官家的哪一位呀?”

    傅少華道:“姑娘原諒,朋友幫忙,我不能出賣朋友。”

    黑衣人兒道:“我怎麼對傅少主,也會怎麼對傅少主的朋友的。”

    商二一皺眉道:“我可以告訴姑娘,這個人是我四兄弟失散多年的麻四。”

    黑衣人兒美眸一睜,道:“是麻護衛。”

    商二道:“是的。”

    黑衣人兒道:“沒想到昔日名震江湖的‘鐵騎會’四護衛之一,竟會投身官家。”

    商二道:“他不得已,人走到哪一步總得說哪一步。”

    “說的是。”黑衣人兒點頭說道:“這就是通權達變,麻四護衛在官家哪個衙門得意呀?”

    商二道:“賣命賣力的小卒一個,談不上得意,他在‘五城巡捕營’當差。”

    黑衣人兒“哦”地一聲道:“那就難怪,記得當日搜查殺虎口的就是‘五城巡捕營’的人,如今禁衛四城,盤查進出的也是‘五城巡捕營’的人……。”

    頓了頓道:“多謝商護衛了,看來傅少主對我的相信還不如商護衛,我那麼對人,人這麼對我,想想怪讓我傷心的。”

    傅少華好窘,他是既窘又氣,可是礙於黑衣人兒面前,也不便說商二什麼。

    只聽商二道:“姑娘,話不能這麼說,我家少主對姑娘一向感激,可是由於姑娘一直矜持自己的立場,未表明白自己的態度,所以我家少主感激是感激,可是卻不能不站穩自己的立場,這並不能怪我家少主,是不?姑娘。”

    黑衣人兒深深一眼,疾閃異采,道:“商護衛,是這樣麼?”

    商二道:“商二一向擅於攻心眼兒,唯獨對姑娘,商二說的每一句都是不折不扣的實話。”

    黑衣人兒道:“謝謝你,商護衛,我不怪你家少主就是。”

    商二微一欠身道:“謝謝姑娘。”

    黑衣人兒目光一轉,凝望傅少華道:“傅少主有麻護衛供職‘巡捕營’,天時,地利,人和就都佔全了……”

    傅少華道:“麻四小小一個巡捕,幫不了我多大的忙。”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道:“我不怪傅少主不說實話,因為我自己一向太矜持了。”

    傅少華臉上一熱,沒說話。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對那半張血令,在消息上可有什麼收穫麼?”

    商二道:“有。”傅少華眉鋒為之一皺。

    黑衣人兒轉望商二,笑吟吟地道:“商護衛可以告訴我麼?”

    商二道:“我既然說有,當然可以告訴姑娘,在我眼裡,‘烏衣門’跟‘鐵騎會’是一家人,有什麼消息,應該供給姑娘。”

    黑衣人兒面泛異色,道:“謝謝商護衛,請說吧。”

    商二當即把哈德山打聽來的,一點未加隱瞞地全告訴了黑衣人兒。

    靜靜聽畢,黑衣人兒點了頭:“原來如此,夏保楨這麼精明幹練麼?”

    商二道:“姑娘,他是個大才。”

    黑衣人兒道:“那麼傅少主的判斷是八九不離十了,傅少主是當世奇才,眼光自有獨到之處……”

    傅少華淡然說道:“姑娘過獎了。”

    黑衣人兒道:“對少主,我句句都是實話。”

    傅少華道:“謝謝姑娘。”

    黑衣人兒目光一轉,道:“商護衛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麼?”

    商二道:“眼下北京城八方風雨齊會,除了‘烏衣門’跟‘鐵騎門’之外,還有‘黃河十二寨’、‘天地會’跟‘白蓮教’……”

    黑衣人兒點點頭說道:“謝謝商護衛,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別的幫派都好對會,唯獨‘白蓮教’那妖術令人防不勝防。”

    商二道:“還請姑娘小心。”黑衣人兒道:“商護衛太關心我了,讓我好生感動。”

    商二道:“應該的,在商二眼中,姑娘跟我家少主一樣。”

    黑衣人兒嫣然一笑道:“我可不敢跟傅少主相提並論。”

    商二道:“商二以為‘烏衣門’、‘鐵騎會’一家人,姑娘這種客氣大可不必。”

    商二這話說得太露骨,黑衣人兒似乎不敢再跟商二多說,當即轉望傅少華道:“傅少主對奪那半張血令事,可已有萬全佈置。”

    傅少華搖頭說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黑衣人兒道:“若是他統率全局,主持此事真是夏保楨,則此人不可輕視,得慎重行動,步步為營。”

    傅少華道:“多謝姑娘指教。”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還跟我客氣麼?”

    傅少華沒說話,黑衣人兒卻話鋒忽轉,道:“對了,我忘了問了,那位陰姑娘好了麼?”

    傅少華道:“姑娘把陰姑娘送來給我,畢竟我幸未辱命。”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客氣,我怎麼敢當,我知道傅少主所學高絕,胸蘊淵博,必能起陰姑娘的沉痾,所以我才把她送給了傅少主。”

    傅少華道:“所以說我幸未辱命。”

    黑衣人兒看了他一眼,淺淺一笑,轉望商二道:“商護衛,你能單說我矜持麼?”

    商二道:“我家少主的確表現得太生分了……”

    看了傅少華一眼,道:“少主……”

    傅少華站了起來道:“商二,時候不早了,主人該歇息了……”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真會為別人想,好吧,傅少主既然要走,我不便強留,我這裡有封信,傅少主拿去看看。”

    伸手自袖底取出一封封了口的信遞了過來。

    傅少華愕然道:“姑娘這是……”

    黑衣人兒道:“傅少主拿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商二道:“既然是給少主的,拿著就是。”他伸手接了過去。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站起來道:“這封信本來預備差人送給傅少主的,我明知道傅少主已進城,可是不知道傅少主住在哪兒,帶在下人身上又怕弄丟惹麻煩,所以我只有暫時放在身邊了,不想今兒晚上碰見了傅少主,正好當面交給傅少主。”

    商二一欠身道:“姑娘,商二告辭,容異日再來拜訪。”

    黑衣人兒微一搖頭道:“商護衛不提,我倒忘了,我只是在這兒暫時住住,我已經賃了房屋,明天就要搬過去了,這樣比住在人多眼雜的客棧裡要好些,是不?”

    商二怔了一怔,旋即點頭說道:“姑娘說的是,您賃的房子在哪兒,可否告訴我一聲……”

    黑衣人兒淺淺一笑道:“商護衛,等我搬過去了再說吧。”顯然她不肯說。

    人家既然不肯說,商二自然也不便再問,告個退之後,跟著傅少華出了門,黑衣人兒沒送,道:“二位好走,恕我不送了。”

    一出客棧,傅少華便埋怨上了商二:“商二,你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能把什麼都告訴她?”

    商二咧嘴一笑道:“少爺,我有我的道理,我這叫以心換心,拋磚引玉,您沒見,我這一著已經奏效了,人家態度已經有所改變了,倒是您,反倒生分起來了,少爺,光靠我一個人兒總沒用,您二位得順著我的勁兒往一塊走,有一個往外掙就湊不到一塊兒去。”

    傅少華淺然一笑道:“商二,你問她住處,也不告訴你,你不覺得沒趣麼,你還這麼熱心麼?……”

    商二咧咧。嘴道:“少爺,商二什麼都怕,就是不怕這個,人家多少盡得端著點兒,總不能全向您低頭啊,您怎麼不看看您自己是怎麼對人的。”

    傅少華淡然說道:“隨你怎麼說吧,這回算了,下回不許擅做主張多嘴。”

    商二還待再說,忽然把要說的話吞了下去,把那封信往前一遞道:“少爺,人家給您的信,拆開來看看吧。”

    傅少華正眼沒瞧一下道:“要看你看,我不看。”

    商二道:“瞧你,人家給您的信,又不是給我的,我怎麼能看。”

    傅少華道:“有什麼不能看的,我沒什麼好瞞你的,你代我看吧。”

    商二遲疑了一下,一點頭道:“好吧,我聽您的,我不看您不看,那麼這封信讓誰去看去?……”

    他拆開了那封信,抽出來信箋,一股淡淡幽香先撲鼻,商二隻瞧一眼,他突然怔住了,也停步了。

    傅少華看出不對來了,跟著停了步,問道:“怎麼了,商二?”

    商二輕籲說道:“人家全知道了,還要瞞人家,您拿去看看。”把那封信遞了過去,傅少華接信在手,那股子淡淡的蘭麝幽香讓他好不自在,他一副不經意之態把那封信給看了一遍。

    這一看,可真把他看得臉紅耳熱,心裡既是歉疚,又慚愧,信上寫的沒一句多餘的話,全是告訴他她已經知道官家內調山東巡撫夏保楨主持護令之事,並負責對付各方來的三山五嶽江湖人,敢情人家神通廣大,已經先知道了。

    人家對她不隱瞞什麼,而且供給他消息,他對人家一再隱瞞,鬚眉大丈夫,昂藏七尺軀,竟然不及一個女兒家心胸坦蕩。

    傅少華好不難受,半天沒說話。

    “少爺,”商二看了他一眼道:“您瞧,人家對您不賴吧?”

    傅少華表面上一副淡然之色,道:“也沒什麼……”好個輕描淡寫的一句。

    商二有多靈,他焉能看不出少主心裡的感受,他裝作不知,指了指那封信,道:“少爺,看見了麼,她叫什麼‘東方婉君’。”

    傅少華看見了,信末署名四個字“東方婉君”。他只“嗯”了一聲道:“看見了。”

    商二緊跟著一句:“好美的名字,是不?跟人一樣!”

    傅少華把那封信往袖子裡一藏,道:“走吧,別站在這兒礙眼了。”

    兩個人回到了鐵獅子衚衕,白素薇跟雲英還有王媽小青她們已經睡了,這是麻四的意思,因為她幾個明天一早就要離京上路。

    麻四跟鐵大在堂屋裡陪著個客人,是陰瞎子。

    陰瞎子的聽覺敏銳,傅少華跟商二一進院子,他便站起來衝外說:“少主,我到了。”

    幾個人堂屋裡見面,自有一番親熱,落座之後,傅少華道:“陰老,什麼時候到的?”

    陰瞎子道:“剛到,一到就被兄弟們帶到這兒來,先前我還防著有詐,及自見了鐵大弟才鬆了一口氣。”

    傅少華笑笑問道:“陰姑娘已經安置好了?”

    陰瞎子道:“安置好了,這孩子想必跟您投緣,一個勁兒地讓我帶話,告訴您多保重,唉!她從小就沒遠離過我,她捨不得,我也有點捨不得。”

    商二道:“好在這只是小別,長聚的日子在後頭。”

    陰瞎子點頭說道:“商二弟說的是。”

    麻四道:“少爺,外頭的情形怎麼樣?”

    傅少華道:“誠如你所說,他們都混在一起了,既無特徵也無表記,一時委實很難分出誰是誰來,不過到處都可以看見江湖人物。”

    陰瞎子道:“我在半路上就聽見風聲了,北京城裡如今是臥虎藏龍,八方風雨齊會,各路的人馬都到齊了。”商二嘴快,把傅少華遇見“烏衣門”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畢,鐵大頭一個叫了起來:“怎麼?那位姑娘已經先知道了,好大的神通……”

    “可不?”商二道:“咱們之所以能知道,是佔了麻四身在官家的便宜,這位東方姑娘跟官家毫無關係,她居然比咱們還知道得早,神通之大的確讓人不能不歎服。”

    鐵大道:“她的消息是從哪兒來的?”

    商二搖頭說道:“信上沒說,不知道,她要是當面告訴少爺,我也許就問問她了。”

    鐵大道:“也許人家就是怕你問,所以才當面沒說。”

    商二道:“那倒不會,該告訴的都告訴咱們了,還怕問麼?”

    鐵大道:“那當面說不就行了麼,幹嘛這麼費事寫什麼信哪?”

    傅少華揚了揚眉,沒說話。

    商二瞪了鐵大一眼,道:“你懂什麼?”

    鐵大愣愣地道:“怎麼,我說錯了麼?”商二瞪了他一眼,沒再理他。

    麻四接過口去道:“不管怎麼說,夏保楨內調京師主持這件事,似乎是已經確定了。”

    商二皺眉道:“真讓人想不通,虜賊怎麼會單挑上他,他究竟憑的是什麼?”

    鐵大道:“斷不會憑他治理山東多年的政績,也不是憑文武兼備、懂用兵之策,這兩者對江湖人物是用不上的。”

    商二看了他一眼道:“你居然也懂剖理了,不賴,打明兒個起太陽就從西邊兒上來了!”

    陰瞎子道:“不管怎麼說,事情很明顯,官家既然把他調到京裡來主持這件事,自然是借重他的長才,此事重大,官家有知人之明,斷不會凋一個庸才到京裡來。”

    傅少華點頭道:“陰老這句話可謂一針見血,只是夏保楨一家三口我都見過,當時我沒留意,現在回想也沒有哪一位像個會武的,既然不會武,官家借重的就該是他的才智,有些時候對有些事,才智遠勝於武功,官家能以京畿一流好手配合夏保楨的才智,那應該是相當的可觀的。”

    麻四道:“也許您說的對……”

    傅少華道:“不管怎麼說,由過去他治理山東的政績看,夏保楨是個深具才智的人物,如今再配以官家京畿好手,那應該是如虎添翼,咱們不能不小心應付。”

    陰瞎子點頭說道:“少主說的極是,只是,夏保楨是個難得的好官,萬一將來咱們真跟他對上,咱們該拿他怎麼辦,難道咱們真能對這麼一個好官下手不成?”

    鐵大哼了一聲道:“再好的官也是個虜賊的官。”

    陰瞎子搖頭說道:“話不是這麼說,他治理的還是咱們的地方,他愛的畢竟也是咱們漢族的父老兄弟,不說別的,誰要是下手夏保楨,我看山東那成千成萬的百姓就頭一個饒不了他。”

    傅少華道:“陰老,咱們奪的是那張血令,夏保楨真要是那麼竭智殫忠護著那張血令,為了大局,為了更多的漢人父老兄弟,咱們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傳了過來,只見哈德山匆匆走了進來。

    麻四忙問道:“德山,什麼事這麼匆忙?”

    哈德山欠個身,見個禮,然後說道:“‘九門提督’衙門貼出了告示,最近京畿一帶很不安寧,限令各地來的江湖人物三天之內離京,要不然就要當盜賊辦。”

    鐵大道:“好辦法。”

    麻四道:“這是誰出的主意?”

    哈德山道:“不知道,‘九門提督’衙門既然貼出了這麼一張告示,營裡很快地就會接到命令,說不定那張命令今天就已到了營裡,您要及早準備一下。”

    麻四眉鋒為之一皺。商二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夏保楨放頭一把火了。”

    麻四道:“還有什麼消息?”

    哈德山道:“告示上還說,不願離京的也可以,三天之內到‘九門提督’衙門繳交隨身攜帶的兵刃,領一塊善民牌,三天之後全城搜查,沒離京的武林人物沒繳兵刃,沒有‘九門提督’衙門發的善民牌,一律當盜賊治罪。”

    麻四道:“這是什麼辦法,把兵刃收了就能防止人鬧事麼?真正好手憑一根棍也能殺人,這辦法恐怕行不通。”

    商二道:“這要是夏保楨放的頭一把火的話,這一把火放的可不怎麼高明。”

    麻四道:“不能說有善民牌的就是善民,沒善民牌的就不是善民,我看凡是江湖人物,沒有一個去領那塊善民牌的。”

    鐵大道:“我就不去。”

    麻四抬眼望向傅少華道:“少爺,您說我該怎麼辦,是否還當這個‘五城巡捕營’的統帶,遵令行事呢,還是趁沒接到那一張令旨之前辭職?”

    傅少華剛要說話,外頭又進來一人,是麻四的另一個親信董武,他進來稟道:“爺,提督衙門來了人,請您馬上到衙門裡去一趟。”

    麻四微微一怔道:“人呢?”

    董武道:“走了,我沒讓他進來。”

    麻四轉望傅少華道:“少爺,恐怕就是為了這件事。”

    商二道:“現在想辭職不幹,恐怕也來不及了。”

    傅少華沉吟一下道:“你去一趟吧,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麻四道:“您是讓我遵令行事?”

    傅少華道:“有你在官家,咱們可以得到別人得不到的消息,多少比別人佔點便宜。”

    麻四道;“那麼我去了,您歇著吧!”

    帶著哈德山與董武走了出去。

    麻四走後,傅少華等沒去歇息,他們要等麻四回來聽聽怎麼說。

    一等等了一個時辰,麻四帶著哈德山跟董武回來了,進門便道:“少爺怎麼還沒有安歇?”

    商二道:“少爺要聽聽你的消息。”

    麻四的神色有點凝重,落座之後,他道:“少爺,事情很嚴重,聽說是京裡直接交待下來的。”

    商二道:“不是夏保楨出的主意?”

    麻四道:“說是京裡,誰知道是不是,不管是誰出的主意,我想京裡這些三山五嶽的江湖人物,要是不打算離京,在三天之內就非前往‘九門提督’衙門繳兵刃,領一塊善民牌不可。”

    鐵大道:“怎麼,不交兵刃怎麼樣,不領善民牌又怎麼樣?”

    麻四道:“據說三天之後,‘侍衛營’、‘步軍統領衙門’、‘九門提督’衙門,配合‘五城巡捕營’、‘親軍營’、‘前鋒營’、‘堯騎營’、‘護軍營’、‘健銳營’等,要遍搜京城各處,每一處民宅都要查,連內城諸府邸都不放過,只要查著隨身帶有兵刃而沒有領善民牌者,一律格殺勿論。”

    鐵大兩眼一睜道:“好厲害!”

    商二皺了眉道:“這一來,恐怕還真麻煩,聽聽這說法倒有幾分像是夏保楨的主意,因為這辦法狠而絕。”

    鐵大道:“照這麼說,咱們也得領幾塊善民牌了!”

    麻四道:“那倒不必,咱們哪用得著這個……”

    “不,”傅少華道:“三天之後負責查城的不是你‘五城巡捕營’一個,為免麻煩,我認為咱們除陰老之外,每個人都要領一塊善民牌。”

    麻四道:“少爺,您只管待在這兒……”

    傅少華搖頭說道:“這不是辦法,他們既然連內城各處都不放過,不見得會不查你這兒,明天我們去領善民牌,三天之後我們再暫時出去找個地兒住兩天……”

    麻四道:“那也用不著您親自去,我派個人去拿幾塊來……”

    傅少華搖頭說道:“我們自己去一趟,多少可以瞭解一下各方的實力。”

    鐵大道:“照這麼看情形就要改觀了。”

    商二道:“什麼情形改觀了?”

    鐵大道:“我剛才不是說沒人要去領那塊善民牌麼,聽麻四這一說,我倒覺得各方人物十之八九都會去領那塊善民牌,善民牌往腰裡一塞,就可以在京畿裡大搖大擺地逛,到時候可以奪那半張血令。”

    “對。”商二道:“照這麼著,這法子似乎發生不了多大的阻止作用,單把各方人物的兵刃繳了去,就能防止人家不奪那半張血令?我不信!”

    鐵大道:“對呀,這辦法根本不靈嘛!”

    陰瞎子道:“恐怕不會吧。官家不是個個庸才,尤其現在有夏保楨這麼一個人物在京裡,這辦法要是不靈的話,他們絕不會這麼勞師動眾。”

    傅少華點頭說道:“陰老說的是,只怕此中別有文章。”

    鐵大道:“難不成他們要趁各方人物去交兵刃,領善民牌的時候,來個一網打盡?”

    商二搖頭道:“不可能,別看各方都有各方的用心,彼此之間明爭暗鬥,勾心鬥角,要是官家趁這個時候來個圍剿的話,各方一定會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