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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機關算盡

    秦寶寶乘勢追擊,道:“溫伯伯,練武是講究天資的,你怎麼挑來挑去挑到這麼個徒弟?”

    言下之意,柳隨雲是笨蛋一個,根本不配練武。

    溫正豪眉頭微皺,無法說些什麼。

    秦寶寶笑道:“溫伯伯,你是不是在心中罵我口無遮攔、狂傲無禮啊?”

    不待溫正豪接口,秦寶寶又道:“其實我是一片好心啊,練武人最忌傲慢,所謂‘響鼓要用重錘敲’,柳少俠若是能戒掉傲氣,日後方可成為‘破雲刀’的真正傳人啊!”

    瞧,道理全讓他一個人佔去了,你還能說什麼?

    溫正豪微微一笑,開始欣賞秦寶寶的坦白、聰明,拍了拍秦寶寶的小腦袋,道:“秦小哥兒人小心大,說話有根有據,真是看不出來噢!”言畢哈哈大笑。

    秦寶寶可不喜歡別人拍他腦袋,這明明是把他當作小孩子嘛,不過溫正豪不算壞人,且饒他一次吧!

    柳隨雲見師父居然幫著秦寶寶,心中更氣,嘴角一撇,已在暗暗地盤算著,正好,他的刀法使到“破雲刀”的第七式“破雲穿日”,這一刀就挺刀直刺,使時心中必須存著一刀出手,絕不收回的念頭,這正是“破雲刀”中的一式最具威力的進攻刀法,端的是殺氣凌厲,無可阻擋。

    柳隨雲冷笑一聲,手中刀忽地脫手飛去,裝作手腕受傷,無力控制刀的樣式,那刀,正疾刺向秦寶寶。

    刀飛脫手,速度極快,刀光一閃,已掠至秦寶寶的胸膛。

    秦寶寶心中大叫道:“王八蛋用詭計害我,秦寶寶要完蛋了。”

    刀在秦寶寶胸前三寸處忽地停下了,原來溫正豪已閃電出手,用三根指頭夾住了刀身。

    秦寶寶有驚無險,卻一點也不感謝溫正豪,心道:“溫伯伯比大哥差遠了,大哥只要用兩根手指就可以夾住,他卻要用三根。”

    若是溫正豪知道秦寶寶心中所想,豈不氣得當場吐血?

    溫正豪臉色一沉,怒道:“隨雲,怎麼這麼不小心,若非為師出手,豈不就傷了貴客?”

    詭計失敗,柳隨雲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卻裝得誠惶誠恐的樣子,驚慌道:“小徒因手腕受傷,無力控制刀,所以不幸失手,該死,該死!”

    秦寶寶“哼”了一聲,故作嘆息道:“用刀的人連刀都拿不穩,真差勁!”

    柳隨雲敢怒不敢言,溫正豪轉向秦寶寶,溫言道:“秦小哥兒,嚇壞了吧?”

    秦寶寶心想這種時候不大貶柳隨雲一頓更待何時?於是歪著小腦袋,故作不解道:“好奇怪呀!”

    溫正豪聞言一愣,道:“什麼奇怪?”

    秦寶寶道:“柳少俠只是劃破了一點皮肉,怎會控制不住刀呢?莫非他以前還受過傷?”

    不待溫正豪反應過來,又緊接著道:“要不嘛,就是柳少俠見我不順眼,想教訓教訓我,這也不應該啊,他是正道人物,怎麼會這樣心胸狹窄呢?”

    這一段話,頓時把溫正豪和柳隨雲說得愣住了。

    表面上,秦寶寶是小人大量,不加計較,暗地裡卻暗藏譏諷之意。

    聽了這種話,別人只能苦笑,畢竟秦寶寶是個小孩子,你又能說他什麼呢?

    溫正豪暗自嘆了一口氣,溫正豪覺得秦寶寶這個小祖宗可不是一般小孩,一不小心就會被他所趁。

    衛紫衣這人,溫正豪本不願得罪,至於少林寺和唐門,更不用說,是得罪不起的秦寶寶見溫正豪沉吟低語,估計他是有點難堪了,於是馬上擺出可愛的笑容,拉住溫正豪的袖子,道:“溫伯伯,我的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一邊說一邊甜甜地笑著,好像剛才發生的事情他早已忘了似的。

    溫正豪面對如此可愛的笑容,又怎忍心板著臉?於是也“呵呵呵”笑道:“幸虧你提醒,否則我還不知我有肚子呢!”

    他心想:“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過不了一會而就會忘了。”

    殊不知秦寶寶人雖小,在有些方面卻比大人還要成熟,至於哄人開心啊什麼的,更是秦寶寶的拿手好戲。”

    若非如此,子午嶺上上下下幾千名弟兄又怎會把秦寶寶當寶貝似的。

    走到廳上,酒菜已涼了,溫正豪吩咐重換一桌,秦寶寶道:“溫伯伯,怎麼不叫柳少俠來呀?”

    溫正豪道:“我怕你不願見他,所以沒讓他來。”

    秦寶寶把臉一板,嘟著嘴道:“溫伯伯太看不起寶寶了,只有大人大量,就沒有小人大量嗎?”

    溫正豪哈哈一笑,道:“看來真是我錯了,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拍了拍手,道:“叫隨雲來。”

    柳隨雲就像一個幽靈一樣,一經召喚,就出現在廳中,秦寶寶回身招呼道:“柳少俠,還不過來吃飯?”

    柳隨雲不知秦寶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惴惴不安地走過來,遠離秦寶寶而坐。

    秦寶寶笑嘻嘻地為柳隨雲倒了一杯酒,眨眨眼睛,道:“柳少俠,酒可以活血,對武人最有效了。”

    柳隨雲可不敢喝秦寶寶親手倒的酒,可是他不喝豈不顯得太失禮了嗎?

    溫正豪也笑呵呵地看著,似對秦寶寶不計前嫌之舉表示讚賞。

    柳隨雲心道:“秦寶寶總不會在酒中下毒的,除了毒酒之外,有什麼不可喝呢?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是一點問題也沒有,有問題的是酒杯。

    手一沾酒杯,頓覺奇癢無比,從手指頭一直癢到心裡去,柳隨雲不禁“呀”地一聲跳了起來。

    向秦寶寶怒目而視,柳隨雲卻不便發作,因為在師父面前怎可失了禮儀?

    秦寶寶早已在肚子中笑開了,見柳隨雲一副敢怒不敢言,想忍又忍不住的樣子,差一站就要笑出彎來。

    這只不過是秦寶寶略施小計而已,誰叫柳隨雲剛才冒犯他呢?

    柳隨雲重新坐到椅子上,卻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抓又不是,搔又不是,叫又不行,喊也不行,差一點,柳隨雲就要昏了過去。

    柳隨雲的反常舉動,引起了溫正豪的注意,不解地問道:“隨雲,你怎麼啦?”

    柳隨雲咬牙道:“師父,他……”

    他剛說了三個字,秦寶寶就搶著道:“一定是酒太辣,來,吃菜。”

    不由分說,將一個魚丸子塞進柳隨雲口中。

    柳隨雲不防秦寶寶手快,魚丸子早從喉嚨滑進肚子裡,他別想發作,忽地覺得身上不癢了。

    癢藥的解藥竟在魚丸子裡,和俠盜方自如學過幾手的秦寶寶,手還真不慢。

    為了怕溫正豪知道不好交待,秦寶寶才給瞭解藥,否則,非讓柳隨雲癢上二十天不可。

    身上不癢了,柳隨雲只好恨恨地看著秦寶寶,恨不得把秦寶寶當魚丸子一口吞了。

    溫正豪更覺奇怪,道:“隨雲,你究竟怎麼了?”

    柳隨雲忙道:“沒什麼,酒太辣了,吃口菜就好了。”

    “噢!”溫正豪不再起疑心,專心地為秦寶寶夾菜。

    柳隨雲冷冷地看著秦寶寶,意思是道:“你等著瞧,我會報復你的。”

    秦寶寶因為妙計得逞,倍覺愉快,扒了幾口飯之後,就道:“溫伯伯,我想睡覺了。”

    此時只是黃昏,還不到睡覺的時候,溫正豪以為秦寶寶是小孩,玩累了想休息,於是吩咐道:“來人,帶秦小哥兒休息去。”

    秦寶寶臨走前看了柳隨雲一眼,意思是說:“柳王八蛋,有招就使吧,我秦寶寶正等著你呢!”

    提前睡覺,是秦寶寶想給柳隨雲準備的時間,他知道柳隨雲一定想報復自己,這樣就可以趁機揪住柳王八蛋的狐狸尾巴。

    如果他知道柳隨雲的可怕,會不會還這樣做呢?我想他是會的,秦寶寶就是秦寶寶,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寶寶。

    轉眼已是深夜,秦寶寶睡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彷佛是睡著了。

    其實他天生心臟有輕微缺陷,心血不足,一天兩天不睡覺可是正常得很。

    知道今夜有人來偷龔,秦寶寶不但不緊張,反而很興奮,和這一次相比,以前的小打小鬧就一點也不刺激了。

    好個秦寶寶,竟把危險當作兒戲,真不知該說他藝高人膽大呢,還是初生牛犢不畏虎。

    “梆”敲三更,已是子夜了,房裡房外漆黑一片,萬籟俱寂,正是夜行人大肆活動的好時機。

    忽聞輕微響聲,原來,窗紙已被舔破,按著一根管子伸了進來,竹管中冒出縷縷青煙,很快就瀰漫了這個房子。

    這是江湖下九流用的“雞鳴五鼓返魂香”,中者立昏,不到鶴鳴五更是醒不來的看到竹管青煙嫋嫋,要是別人,早已經破窗而出了,鶴鳴五鼓返魂香可不是好玩的。

    秦寶寶卻安穩得很,看著青煙散開,竟好像沒看見似的,仍舊一動也不動。

    對於各種毒藥,秦寶寶可在行得很,何況他在少林山上,把少林寺秘寶當糖豆吃,這點迷香又怎奈何得了他?

    知道窗外人吹完迷香後,一定會進來動手,那時秦寶寶就可以大叫一聲,捉個正著了。

    他的驚叫聲必可驚醒溫正豪,溫正豪一來,下毒的人可就要完蛋了。

    肚子裡打好主意,秦寶寶躺在床上安之若素,看著窗戶被推開,看著夜行人進到屋子裡來。

    秦寶寶見他不到床邊來,深怕一叫之下,夜行人會溜走,所以想等夜行人靠近一點再叫。

    夜行人卻並沒有到床邊,反而拿起桌上的一個茶壺,忽地撒了一句藥粉在裡面。

    秦寶寶一見夜行人的舉動就明白了。

    被雞鳴五鼓返魂香迷過的人,醒來之後會口渴得要命,這樣,當秦寶寶迫不及待喝水後,毒藥就能發揮作用了,那時,兇手早就逃得遠遠的,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了。

    這一招好險,秦寶寶暗暗咬牙,若不是他早已有了準備,秦寶寶豈非要變成毒寶寶了?

    夜行人放完毒藥,嘿嘿輕笑一聲,翻窗而去。

    一旦夜行人離去,秦寶寶立刻翻身坐起,躍到桌邊,拿起茶壺放在鼻端一嗅。

    好厲害的毒藥,真是中者立亡,秦寶寶暗暗皺起眉頭,忽地想起什麼,也翻身出窗。

    他並沒有急著去追夜行人,因為他早已將一個小小的銀鉤勾在夜行人的衣服上。

    秦寶寶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他心中的一個難題,這個難題一解開,什麼問題都可以明白了。

    來到花園的一處小竹林中,秦寶寶蹲下身子,取出金匕首,在地上挖掘。

    好像是在挖寶似的,秦寶寶臉上充滿了興奮之色。

    他在挖什麼呢?原來,此小竹林裡剛剛埋著那惡霸的人頭。

    咦?秦寶寶要人頭幹仕麼?

    天知道,古怪的秦寶寶總是做一些古怪的事情。

    人頭很快就被挖出來了,秦寶寶閉著眼睛可不敢看,只用金匕首劃破了一點皮肉。

    將金匕首放在鼻端一聞,秦寶寶什麼都明白了,這惡霸中的毒和剛才夜行人下的毒可是一模一樣的。

    聰明的秦寶寶,很快就理出一條頭緒來。

    兩次下的毒都是一樣,說明柳隨雲和毒藥的擁有者關係極大,或者就是同一個人。

    那惡霸保鏢眾多,在三天之中,柳隨雲是下不了手的,他一定是靠人相助。

    那麼,別人助他殺人,只是為了柳隨雲可以當溫正豪的徒弟嗎?

    看來答案不會這麼簡單的。

    這一次暗害自己的一定是柳隨雲,他若是正派人物,從哪裡來的這種劇毒?

    他投入溫正豪門下,又是為了什麼呢?

    雖然這幾點都是謎,但秦寶寶卻很興奮,因為他終於證明了一點--柳隨雲不是好東西。

    有了這種證明,他就可以放手和柳隨雲鬥了,這可比以前的遊戲好玩多了。

    又驚險又刺激,恐怕連大哥也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呢?

    下面,該是找尋投毒者了,秦寶寶見手中絲線不再動,說明夜行人已到了地頭了。

    這也說明,夜行人就在這個院子裡,哇,這個發現太令人興奮了,住在院子裡的壞人除了柳隨雲還有誰?

    秦寶寶順著絲線找去,很快就找到了銀鉤,銀鉤竟掛在一棵樹上,樹上還釘著一張紙,晃亮火摺子一看,紙上分明寫著:“小小詭計,豈奈我何!”

    若是平時,秦寶寶見到這些話一定生氣得要命,這一次,他卻沒有生氣。

    遊戲剛剛開始,馬上就結束豈不就不好玩了,好吃的東西要慢慢地吃,好玩的東西要慢慢地玩啊!

    如果柳隨雲太笨,一下子就會露出馬腳,那秦寶寶豈不又要重新找樂子了。

    唉,不知深淺的秦寶寶,竟把江湖風險當作兒戲,這恐怕太危險了吧!

    站在樹枝前發了一會兒呆,秦寶寶準備再回去睡覺,這件事可不能讓溫正豪知道,秦寶寶想用自己的能力來揭穿柳隨雲的面目,探出柳隨雲的秘密來。

    此時,月掛林梢,院中一片靜謐,秦寶寶打了一個呵欠,同自己的房中走去。

    睡在床上,因興奮過後而帶來的疲勞很快就讓他沉沉睡去,他知道夜行人不會再來,因為夜行人想必已知道,秦寶寶雖是個孩子,卻很難對付。

    第二天清晨,秦寶寶一醒過來,就看到溫正豪站在屋裡,慈愛地笑著,秦寶寶一骨碌爬起來,甜甜地叫道:“溫伯伯早。”

    溫正豪笑道:“昨夜睡得好不好?住在新地方習慣不習慣?飯菜還吃得下嗎?”

    秦寶寶吐吐舌頭,道:“溫伯伯,你一口氣問這麼多問題,叫我先回答哪一個才好?”

    溫正豪被秦寶寶調皮的神情逗笑了,道:“真是個鬼精靈,調皮得很。”

    秦寶寶道:“我還是個小孩子嘛,小孩子若是不調皮,豈非就不可愛了?”

    溫正豪大笑,幸虧他不瞭解秦寶寶的性格,否則一定以為秦寶寶今天很怪。

    秦寶寶最恨的,就是別人以為他小,如今他自認為小,是不想讓溫正豪插手管這件事。

    兩個人正說著話,柳隨雲像個鬼影子一樣走了進來,溫正豪轉頭見是他,問道:“隨雲,你有什麼事?”

    柳隨雲恭聲答道:“到廳上找不到師父,知道師父到這裡來,徒兒是特地來請安的。”

    溫正豪揮了揮手,道:“去吧!”

    柳隨雲答應了一聲,躬身退出,臨走時瞟了秦寶寶一眼,秦寶寶心中不禁一寒。

    秦寶寶罵了一聲自己沒膽量。穿衣起來,牽著溫正豪的手來到大廳中。

    秦寶寶勉強吃了幾口甜米粥,又玩花樣道:“溫伯伯,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不好?

    溫正豪笑呵呵地道:“有什麼要求啊,是不是叫人陪你出去玩一玩?”

    秦寶寶驚訝道:“溫伯伯,你怎麼這麼聰明啊!怎麼一猜就猜中了呢?”

    溫正豪微笑不語,小道:“小孩子嘛,除了喜歡玩,還能喜歡什麼呢?”

    秦寶寶道:“溫伯伯,長沙很大,又是歷史名城,你一定沒有空了,叫柳少俠陪我去玩好不好?”

    溫正豪笑道:“當然可以,我去叫他來。”

    “不用啦!”秦寶寶早已跑出廳了,遠遠叫道:“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望著秦寶寶纖弱的背影,溫正豪搖頭不止,心道:“衛紫衣好福氣,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弟弟。”

    秦寶寶跑到後院一看,練武場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哼,柳王八蛋一定幹壞事去了,待我找到他,看看他究竟在幹什麼?”

    一處一處找過,都不見人,他認真思考,柳王八蛋假如干壞事,會到什麼地方去呢?

    書房!

    對,書房中有許多重要的東西,柳隨雲假如要偷東西的話,一定是去書房了。

    向一個老僕人打聽了書房的路徑,秦寶寶躡手躡攝腳地向書房走去。

    他的武功不怎麼樣,輕功可厲害得很,就算以衛紫衣的耳力,十步之外也未必能聽到秦寶寶的腳步聲。

    悄悄躲到書房窗下,將手指沾溼,在窗紙上輕輕戳了一個洞,閃動著一雙精靈的大眼睛向房中看去。

    果不出秦寶寶所料,柳隨雲正緊張地在書櫃上、書桌裡找尋什麼,他實在太緊張,連冷汗都流下來了。

    書桌是上鎖的,柳隨雲卻只用一根鐵絲就弄開了,看來他的偷術不在方自如之下屋裡人緊張,屋外人更緊張,秦寶寶秀氣的鼻子已然沁滿了細小的汗珠。

    秦寶寶心道:“真是笨蛋,怎麼會這麼緊張呢?”這句話可不是罵柳隨雲,而是罵自己。

    凝目向屋中看去,柳隨雲找遍了書房的每個角落,看他失望的樣子,估計收穫不大。

    忽地眼前一花,面前失去了柳隨雲的蹤影,按著,秦寶寶感到一把冷森森的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秦寶寶暗叫糟糕,小腦袋正在思考脫身之計,柳隨雲已點了秦寶寶的穴道,是啞穴。

    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到脖子上,又被點了穴道,就是大人也會驚慌失措的,秦寶寶卻知道,柳隨雲暫時不會殺了自己,因為要殺一刀就行了,何必點穴。

    柳隨雲臉色鐵青,將秦寶寶挾在肋下,幾個閃身,已來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他把秦寶寶放在床上,又把窗戶關上,拉上簾子,屋子裡一下暗了起來,只有他手中的刀在閃閃發光。

    啞穴雖被點,手腳還能動,秦寶寶卻知道自己的這一點武功比不上柳隨雲,索性一動也不動。

    收起了刀,柳隨雲忽地笑道:“秦小俠,讓你受驚了!”

    這是什麼意思?柳隨雲怎會說這種話?

    秦寶寶睜著一雙充滿疑惑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柳隨雲。

    柳隨雲微笑著,他的笑容充滿了親善,一點也沒有惡意,他道:“秦小俠,你誤會我了。”他伸手解開了秦寶寶的穴道。

    秦寶寶道:“你怎知我誤會了你?”

    柳隨雲笑道:“在你心中,一定認為我是一個有著不可告人秘密的人。”

    秦寶寶冷哼道:“你不是歹人,又怎會偷偷摸摸到書房中去?又怎會三番五次來暗算我?”

    這些可都是事實,所以秦寶寶理直氣也壯。

    柳隨雲輕嘆一聲,道:“你畢竟是個孩子,不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有些人雖道貌岸然,卻包藏禍心。有些人雖明裡窮兇極惡,實際上卻有俠義心腸。”

    秦寶寶不得不承認柳隨雲說得有理,大哥衛紫衣在眾人眼裡豈非一個凶神,在秦寶寶眼中,卻是最親善不過了。

    知道柳隨雲此言必有下文,便不再追究柳隨雲小看自己是個孩子的事,於是問道:“你難道不是歹人?”

    “我不是。”柳隨雲微笑道:“恰恰相反,我是一個專治歹人的人。”

    秦寶寶哼了一聲,表示極度的不信。

    柳隨雲輕輕一笑,復又嘆了一口氣,忽從懷中摸出一件東西,卻是銅製的一個小圓牌,柳隨雲,背後刻著官封的印文。

    秦寶寶認得這是腰牌,是官府的捕快證明身份之物,見了腰牌,秦寶寶不禁道:

    “原來你是捕捕快!”

    “正是。”柳隨雲小心地藏好腰牌,道:“你總該相信我了吧?秦小俠。”

    秦寶寶心中已有幾分相信,但疑問尚多,遂問道:“你為什麼要偷東西?又為什麼要害我?”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你且不必著急,待我慢慢告訴你。”

    見有故事可聽,秦寶寶精神一振,從床上坐起,急聲道:“說故事嗎?我最愛聽了。”

    柳隨雲笑道:“我說的可不是故事,而是真事,這事其實並不好聽,簡單得很。

    “別賣關子好不好?”秦寶寶嘟起可愛的小嘴,連聲催促道:“快說,快說!”

    柳隨雲目中不由有了笑意,緩緩地道:“我是長沙府的捕快,奉命前來調查溫正豪勾結強盜、劫鏢、越貨、殺人劫物一案。”

    秦寶寶插言道:“溫伯伯是大俠,怎會做出那種事情?”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他其實並不願做,只是他卻不得不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道理你應該明白的。”

    對柳隨雲的話,秦寶寶似乎有一點懂了,卻不能完全懂。

    看出秦寶寶臉上的疑問之色,柳隨雲道:“溫正豪素有俠義之名,仗義疏財,專門為人排憂解難,可是這世上做什麼事都少不了一種東西。”

    秦寶寶道:“銀子?”

    “是的。”柳隨雲嘆息道:“他的家資雖然雄厚,但找他的人卻多得很,這樣下去不免有點入不敷出,為了保持俠名不墜,他不得不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秦寶寶明白了,問道:“這也不能怪他啊,他畢竟是為了做好事才這樣做的嘛!

    柳隨雲嚴肅地道:“幹一百件好事,如不等於可以做一件壞事,雖然他殺的是不義之人,取的是不義之財,但人命關天,惡人也有活著的權利,縱是該死的人,溫正豪也沒有權利殺人。”

    秦寶寶不屑道:“不義之人,人人可殺,不義之財,人人可取,為何溫大俠不能做?靠官府,什麼事也做不成。”

    柳隨雲搖了搖頭,正色道:“我比你更清楚官府的無能,但法律畢竟是法律,維護法律,就是維護正義,雖然官府無法管所有的事,但只要遇上,就不能不管。”

    秦寶寶道:“憑你一個人,又能管多少事?”

    柳隨雲端容道:“憑我一個人,也許什麼事也管不上,但只要我遇上,就一定要管到底。”

    秦寶寶雖是個孩子,雖不能完全理解柳隨雲的話,卻明白柳隨雲做的是對的。

    不過他心中還有一絲不服,於是問道:“溫伯伯所做的事並不太嚴重,江湖中比他壞的人多得很,你為何單要找上溫伯伯?”

    柳隨雲道:“溫正豪的所為,並不止我剛才所說,如果他僅止於取不義之財、殺不義之人,那麼,縱有官府嚴令,我也不會管的,但是,溫正豪卻做了一件令人無法忍受的事。”

    “什麼事?”

    “江湖人闖蕩江湖,多有隱私,這些隱私一經公開,必可使人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溫正豪利用俠義身份,千方百計打聽到這些隱私,以達到要挾別人,勒索財物,迫使別人為己所用的目的,這樣的人,你說該不該殺?”

    “該殺!”秦寶寶脫口而出,聽了這件卑鄙齷齪的事使他滿腔怒火,小拳緊握。

    這可太不像話了,要挾別人,那可是最可惡的事情,有本事真刀真槍嘛,何必用暗刀子。

    大哥曾說過,暗箭傷人,最為江湖同道所不齒,何況這種要挾人的事情!

    秦寶寶情不自禁地脫口道:“這種人要是讓大哥知道,一定會一劍刺死這人的。

    柳隨雲微笑道:“衛紫衣可以這麼做,但我卻不行,沒有證據,我不能捕人,更不能殺人。”

    秦寶寶道:“你剛才在書房,就是為了找證據?”

    柳隨雲失望地點點頭,道:“可是溫正豪並沒有把證據留在書房中。”

    秦寶寶道:“你要找的證據是什麼?”

    柳隨雲道:“就是那本記著各人隱私的帳冊,他將所有知道的隱私都寫在這本帳冊上。”

    秦寶寶點點頭,表示懂了。

    柳隨雲道:“你還有什麼不懂的?”

    秦寶寶道:“那個惡霸是不是有人幫你殺的?下毒害我的人,一定不是你吧?”

    柳隨雲道:“那惡霸是我的一個同伴幫我買通惡霸的姬妾,以毒殺之,因為溫正豪給我的時間太少,我只能這樣做,你讓知道,時間一過,他就無法收我為徒了。”

    秦寶寶道:“你來當他的徒弟,就是為了調查他?”

    柳隨雲道:“是的,為了引起他的欣賞,使他收我為徒,我才會盡力完成那三件事。”

    他忽地又問道,“你怎麼知道那個夜行人不是我?”

    秦寶寶笑道:“氣味不同嘛!”

    “氣味?”

    秦寶寶得意地一笑,道:“連這都不懂,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味道,我的鼻子可靈啦!

    可以分辨出毒藥的細小氣味差別,人的味道,自然辨得出來啦!”

    說到得意事,秦寶寶自然眉開眼笑,手舞足蹈的。

    忽地想起了什麼,秦寶寶反問道:“柳捕快,你是怎麼認出小乞兒就是秦寶寶的?”

    柳隨雲笑道:“一個人的外貌可以改變,但身型、氣質,甚至一些習慣性的動作是改變不了的。”

    秦寶寶悻悻然地道:“我有什麼習慣性的動作?”

    柳隨雲笑道:“你那調皮的笑容,可是別人學不來的,這簡直就是你的標誌。”

    秦寶寶揉揉鼻子,發誓似地道:“那我以後再也不笑了,免得給人認出。”

    柳隨雲笑道:“那就更不行了,一天到晚板著個死人面孔嗎?秦寶寶可是想學歐陽不群?”

    幹嘛要掩飾呢?秦寶寶就是秦寶寶,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秦寶寶,想通這點,秦寶寶才不會不笑呢,他的笑容好可愛,柳隨雲的心中不由一動。

    見柳隨雲盯著自己看,秦寶寶又來氣了,嗔道:“賊眼溜溜,看什麼看?”

    柳隨雲苦苦一笑,發現秦寶寶真難伺候,於是轉過臉去,不再看秦寶寶。秦寶寶更生氣了,道:“男子漢大丈夫,叫你不看就不看,真是軟骨頭!”

    柳隨雲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看又不好,不看又不好,那該怎麼做才好呢?他苦澀地一笑,道:“秦寶寶,你真像個女人,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好。”

    這句話可能觸動了秦寶寶的心事,她本是女兒身,只因十幾年來習慣做男人,對做女人,始終無法接受。

    女人究竟在男人心中是什麼樣的形象?秦寶寶很想知道,這樣,才可以決定做不做女人。

    於是他問道:“柳捕快,女人究竟是什麼?你為什麼說我像女人呢?”

    柳隨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逼我可說不準,有時候女人好得要命,有時候又刁鑽得要命,喜歡吃醋,喜歡鬥口,喜歡沒事找事,喜歡雞蛋裡挑骨頭,喜歡折磨別人,喜歡發號施令,喜歡搬弄是非,喜歡金錢、珠寶,喜歡和人作對。”

    他一口氣說下來,秦寶寶可聽怕了,女人原來是個大怪物,秦寶寶可不願做怪物他驚詫地搖搖頭,道:“女人怎麼全身都是毛病,難道一點好處都沒有嗎?”

    “好處當然也有。”柳隨雲笑道:“並且好處不少,比缺點還多。”

    秦寶寶道:“那你說說看。”

    柳隨雲怪異地一笑,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問起女人來了?”

    “你說說看嘛!”秦寶寶開始撒嬌,他知道這個方法一向有效,誰也抗拒不了。

    果然,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真拿你沒辦法,我好像根本無法拒絕你的請求。”

    秦寶寶的請求當然令人無法拒絕,秦寶寶得意地一笑,道:“那你說。”

    柳隨雲道:“女人有時候很可愛,能幫人解憂,能使人開心,能使人認識到世界的美麗,能使人年輕,能使人不再孤獨寂寞,能使人心情安寧平靜,能使人忘掉名利、廝殺、有仁慈。”

    秦寶寶更加拿不定主意了,女人原來又是一副靈丹妙藥,這可怎麼辦?做男人,還是做女人呢?

    這可難倒了秦寶寶。

    他臉上帶有沉思,慎重地問柳隨雲道:“如果你可以選擇,你願做男人還是做女人呢?”

    柳隨雲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有趣,性別是可以選擇的嗎?該是男人,就該當男人,該是女人,就該當女人。”

    秦寶寶搖搖頭,決定把這令人頭痛的問題放到一邊,重新轉入正題,道:“柳捕快,你幾次要殺我,當然是因為你不想讓我壞你的事,只是這一次你為什麼不殺我呢?”

    柳隨雲面有歉疚之色,羞愧地道:“我以前認為,你是一個不知深淺的劣童,為了大事,只好向你動手,可是我後來發現,你很聰明、很懂事,不是一般的孩子,我想,如果我把原因告訴你,你不但會諒解我,還會幫我的。”

    秦寶寶興奮不已,幫捕快破案子,那可是太好玩了,這個遊戲,秦寶寶豈能放過?

    秦寶寶迫不及待地道:“我能幫你什麼呢?”

    柳隨雲得意她笑了一笑,道:“你可以幫我拿到帳冊,溫正豪一定將帳冊藏到臥室中,自己天天可以看到的地方,而這件事,我辦起來很難,你卻可以利用你是孩子的優勢拿到帳冊。”

    秦寶寶第一次為自己年紀小而開心,喜不自禁地跳下床來,興沖沖地就往外走。

    柳隨雲一把將他拉住,道:“這樣去,帳冊不僅拿不到,你的小命反而會去了。”

    秦寶寶笑嘻嘻地道:“你別小看我好不好?我知道做大事要沉穩、心細,我一出房,就不會這樣了嘛!”

    柳隨雲笑著點點頭,道:“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孩,我才會告訴你真相,既然告訴你,我自然會相信你的。”

    秦寶寶道:“你告訴我,那本帳冊是什麼樣子的?我才好找啊!”

    柳隨雲笑道:“果然沒讓我失望,居然想到這一點。”

    隨即斂住笑容,道:“那帳冊和普通的書沒有兩樣,只是,不管你翻遍任何角落,都找不到一個字。”

    秦寶寶奇怪道:“怎麼會是無字書呢?”

    柳隨雲道:“帳冊上的東西很重要,溫正豪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書上無字,但只要用一種特殊藥水一擦,字就出來了。”

    “這可太好玩了。”秦寶寶喜滋滋地道:“這可比以前的遊戲有趣多了。”

    他忽地一把拉住柳隨雲道:“跟我走。”

    柳隨雲微驚道:“去哪裡?”

    秦寶寶眨眨眼睛,笑道:“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因為我本來是來叫你陪我出去玩的。”

    柳隨雲笑道:“原來如此,那我一定好好陪你玩一玩,讓他玩個夠再說。”

    秦寶寶真的玩夠了,從外面回來,他就像散了架似的,眼睛半閉半睜,似乎隨時都可以睡著似的。

    胡亂吃了幾口飯,秦寶寶到溫正豪的臥室裡,強打精神和溫正豪說了幾句話,不一會兒,就歪在溫正豪的床上睡著了。

    溫正豪只好為秦寶寶蓋上了一層薄被,自己呢?只好到書房睡覺去了。

    溫正豪一走,秦寶寶就睜開了眼睛,大眼睛閃閃發光,哪像玩累的樣子?

    這當然是秦寶寶的妙計,利用自己是小孩身份,騙取信任,睡到溫正豪的臥室裡薄被一掀,秦寶寶開始行動,在子午嶺上,秦寶寶最拿手的,就是尋寶,這一下,可以大大地施展一下了。

    床上床下、桌裡桌外,幾乎每一個地方都被秦寶寶翻過了,可是他並沒有什麼收穫。

    坐在床上仔細地想,帳冊會藏在哪裡呢?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床上一躍而起,撲到牆邊,仔細地敲起來,若是聲音空洞,自然是裡面有洞,有洞就可以藏東西了。

    他的想法是不錯,只是,這一下可把他給累壞了,臥室可不小,何況除了牆面還有地面呢!

    不知不覺地,窗外傳來了第一聲雞叫,這下可不妙,時間看來不夠了。

    咬咬牙,再努一把力,好不容易把牆面地面全檢查完,雞已叫了三遍了。

    可是,秦寶寶仍一無所獲,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一向自認聰明無雙的秦寶寶第一次失去了主意。

    可惡的老狐狸,會把東西藏在什麼地方呢?

    時間已經不多了,每天雞叫三遍,溫正豪總是會起床的,他一起床,肯定會到臥室來看看秦寶寶睡得怎麼樣,假慈假悲地關心一下。

    自從知道溫正豪的真面目後,秦寶寶馬上把溫正豪定為天下最大的壞蛋。

    氣歸氣,惱歸惱,腦袋可不能閒著,秦寶寶的腦袋,可不是吃飯用的。

    藉著微弱的曙光,秦寶寶仔細觀察屋子裡的每一件東西,設想假如自己藏東西,會藏在什麼地方呢?

    當秦寶寶把眼光注意到一件掛在牆上的東西時,眼睛不由一亮,興奮得差一點要叫出來。

    他看到的是一幅畫,屋子裡掛有四幅畫,東西會不會藏到畫軸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