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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四方英雄剿元兇

    杜常料不到袁中笙的身法,竟然如此之快,忽然之間,與之正面相對,不禁陵地一呆!

    而就在玉面判官杜常一呆之際,袁中笙手起掌落,一掌已向杜常的手腕拍下!袁中笙此際,功力極高,這一掌實是快得出奇!

    杜常還想五指一緊,去抓袁中笙胸口的。

    但是他五指剛一收,眼前陡地一花,知道不妙,想要縮手時,卻已然不及,“叭”地一聲過處,一掌已被袁中笙拍中!

    袁中笙在宮中練太陰真氣,足足一年,只是日夕練功,並沒有和什麼人交過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力,究竟已到了如何程度。

    他只是知道杜常的功力頗高,唯恐一掌不中,又為杜常所乘,所以一上來,競用了八成以上力道,及至那一掌拍中,他聽到了骨裂之聲,袁中笙才知道自己這一掌的力道,用得大了些。

    然而,一掌既已拍中,又豈能再收回掌力來?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杜常,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怪叫聲,身形一閃,向後疾退而出!

    這時,紫面虯髯林標正在和霍貝動手,只不過三五招間,霍貝已被林標逼得手忙足亂,但是杜常忽然發出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一聲怪叫,林標顧不得再去對付霍貝,“呼”地一掌,將霍貝逼出了七八步去,轉過身來,向杜常看去。

    只見杜常以左手託著右臂,而他的右手,又紅又腫,簡直已不再像是一隻手,手腕部份,更是紫腫得可怕之極!

    林標乃是半生闖蕩江湖的人,一見這等情形,便知道杜常的右腕骨,已然斷折!

    那腕骨和其他的骨頭不同,斷折之後,若是得不到名家醫治,那麼一隻右手,就算是廢了!林標一看,不禁眼中噴火!

    這時,袁中笙看清了杜常的傷勢,心中也不禁一呆,他立即想到:自己的惡行,又多了一樁了!除了苦笑之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林標身子,緩緩地轉了過來,一張紫臉,鐵也似青,眼中精光四射,厲聲道:“袁中笙,我自以為一向知你甚深,你所犯下的惡行,雖然鐵證如山,但我還總相信其中另有曲折,如今看來,你當真是喪心病狂,禽獸不如了!”

    袁中笙一聽,忽然笑了起來!

    事情那麼嚴重,他實是萬萬笑不出來的,但是,他卻又不能不笑!

    原來紫面虯髯林標還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另有曲折,只怕世上這樣的人已屈指可數了,但如今已因為自己傷了杜常,林標便不再這樣想了,自己已是一十惡不赦的人了,自己應該怎樣呢?應該給玉面判官杜常,生生抓死麼?

    袁中笙只覺得自己不論做什麼,都使人以為他是在日趨下流,已變成了禽獸不如的人,但是實際上,卻又豈是如此,他真正的心意,又有誰知道。

    袁中笙一想及此,當然不能不笑!

    但是他的笑,也全然是苦笑,是比哭還要無可奈何的苦笑!

    在袁中笙的笑聲中,紫面虯髯林標一聲怪叫,手在腰際一抹,手臂一振,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過去,一根九節鋼鞭,已然出手!

    霍貝一見,忙叫道:“袁大哥,這個給你!”

    他一抖手,一股青虹,已向袁中笙疾飛了過來。

    這時候,紫面虯髯林標,一鞭已然向袁中笙劈面門砸了下來,這一鞭的來勢,雄渾之極,就算是石頭人,被這一鞭砸中,只怕也要粉碎!

    袁中笙的身子向後一仰,避開了九節鋼鞭的來勢,其時,霍貝拋出的那股青虹,恰好來到了他的手邊,袁中笙實是沒有那多選擇的餘地!

    他一翻手腕,已將霍貝拋給他的那柄寒霜劍,接在手中。

    袁中笙一握住了這柄寒霜劍,他心中的感慨,實是難以形容!一件極小的事情,往往可以決定人的一生!若不是當年,他受了文麗的慫恿,在馮大俠夫婦處,盜走了這一對寒霜劍的話,又怎會有今日種種的事情發生呢?

    但是袁中笙此際,卻不暇多想。

    他只是在百忙之中,向霍貝看了一眼。

    只見霍貝正赤手空拳,和三個未曾受傷的青城弟子在大打出手,而玉面判官杜常,則倚著一塊大石站著,面如土色。

    就在袁中笙一瞥之間,紫面虯髯林標一抖手,鞭招已然生了變化,沉重的九節鋼鞭,帶起呼呼風聲,攔腰掃到。

    袁中笙又退了一步,道:“林大俠,聽我一言。”

    林標的回答,只是一聲怪吼!

    隨著這一聲怪吼,他第三鞭又已砸到!

    霍貝大叫道:“袁大哥,再避下去,於事無補!”

    袁中笙本來還不想還手的,但繼而一想,若是壽菊香追了出來,那麼只怕此生便再也沒有偷走的機會了。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名,絕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洗刷得清的,此際實是不應該再耽擱下去了!

    他一想及此,一見林標第三鞭,向自己的右肩,斜斜砸下,連忙手臂一振,手中的寒霜劍,幻成一股青虹,向上直迎了上去!

    電光石火之間,一劍一鞭,已然相交,只聽得“鏘”地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響處,林標猛地一縮手,他手中的九節鋼鞭,已被斷去了一節。

    而袁中笙踏步進身,手中短劍,陡地向外,劃了一個半圓。

    那一招,將才收鞭後退的林標,逼得向左退出了一步,而袁中笙在左掌之上,早已蓄定了力道,林標一退,他左掌疾逾閃電,已然拍出!

    這一掌,當找可以說得上具有鬼神莫測之妙!因為他右手所發的劍招,還未曾使老,而左手卻已然出掌,若不是袁中笙的功力,已到了極高的境界,當然不能隨手發招,便得心應手,起到這樣微妙的配合作用。

    紫面虯髯的武功雖高,可是這一掌也來得實在太是突兀了!

    而且,他為了避開袁中笙的那一劍,身子向左退去,等於是撞了上去一樣,只聽得“砰”地一聲過處,林標的身子,騰騰騰向左,連退三步,虯髯之上,血珠點點,袁中笙的那一掌,正擊在他的左腰之上,他受傷已然不輕!

    和霍貝在動手的那三人,一見川東雙俠,盡皆身受重傷,嚇得呆了一呆,被霍貝趁機奪過了一柄長劍來,手起劍落,連殺了三人!

    他殺了那三個青城弟子,一躍到了袁中笙的身邊,低聲道:“袁大哥,不可留活口!”

    袁中笙吃了一驚,道;“我們可以走了,又何必多下毒手?”

    霍貝道:“我們一走,他們兩人必然發信號,我們再向前去,便前途不利了!”

    袁中笙嘆了一口氣,道:“他們兩人,乃是我師傅的好友”

    霍貝心知袁中笙不肯,連忙道:“好,那我們就快走!”

    兩人足尖齊點,一起向前掠出。

    他們一面向前掠出,霍貝一面還在埋怨袁中笙,道:“袁大哥,你不肯殺了川東雙俠,我們向前去,可是險難重重。”

    袁中笙咬著牙,道:“霍兄弟,那我們也只有設法闖了一闖了!”

    霍貝苦笑了一下,道:“前面來的人,乃是專為對付壽菊香而來。我們可能闖得過去麼?再說,他們兩人信號一發,壽菊香必被驚動,那麼我們便成了首尾受攻之勢了!”

    袁中笙的心中為難之極,道:“那……那我們如今怎麼辦?”

    霍貝道:“再回去結果他們兩人如何?”

    袁中笙聽得心如刀割,搖了搖頭,道:“不……不成,我……怎能殺他們?”

    霍貝見已沒有希望再叫袁中笙去殺害川東雙快了,他只得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們快走吧。”袁中笙身形連連起伏,轉眼之間,兩人已掠出了裡許。

    也就在此際,只聽得身後,在高黎貢山的出人口處,響起了“轟轟”兩下巨響。

    袁中笙霍貝兩人,連忙身形一凝,回過頭去觀看,他們一回頭,便看到後面,伸起了一紅一綠,兩股烈焰,那兩股流星也似的烈焰,上升之勢極快,轉眼之問,便帶著“嗤嗤”之聲,直衝漢霄。

    而到了極高的半空之中之後,又聽得“轟轟”兩下巨響,那兩股烈焰,竟爆散了開來,灑下了一天紅綠相間的光雨!

    照這樣的情形看來,只怕遠在數十里開外,也一樣可以看到的。

    袁中笙呆了一呆,霍貝已然道:“你看,我所料的可有錯麼?”

    袁中笙默然不語,霍貝又道:“袁大哥,不是我說你,你還將他們當作什麼師傅的朋友,但是他們卻將你當作了十惡不赦的奸人,你肯對他們手下留情,他們又怎肯放過你?”

    袁中笙心中,難過之極,不等霍貝講完,使已然叱道:“住口!”

    霍貝苦笑道:“袁大哥,我……我說的可是實情。”

    袁中笙嘆了一口氣,道:“霍兄弟,我心中難過,你可別怪我。”

    霍貝心中暗忖,自己苦心所佈置的一切,直到今日,方有希望實現,此際卻是萬萬不能得罪他。所以他忙道:“袁大哥,我怎會怪你?我們兩人是什麼樣的交情了?”

    袁中笙握住霍貝的手,道:“霍兄弟,這世上只怕只有你一個人是真正肯幫助我的了。”

    霍貝心中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袁中笙這個傻瓜,鑽進了他所設下的一個圈套之中,但是卻還在當他是好人。

    然而,霍貝的面上,卻裝出十分誠懇的樣子來,道:“袁大哥,我們是生死之交,豈同凡響!”

    兩人一面說,一面又向前掠去。

    這一次,他們才掠出了幾丈,便看到前面,也冒起了一股紅焰來。兩人連忙止步,但是在電光石人之間,只見四面八方,幾乎都有顏色不同的信號,平空而起,蔚為奇觀!

    但是袁中笙的心中,卻是駭然之極!

    他絕沒有半分心情去欣賞那五花八門,顏色豔麗的信號箭,他只覺得,那一股又一股升起來的信號箭,等於是一隻大籠子,已經將他關在當中!

    袁中笙吸了一口氣,道:“霍兄弟,我們已無路可走了!”

    霍貝道:“咱們先躲起來再說,你看,前面有一棵大樹在。”

    袁中笙抬頭向前看去,果然.前面不遠處,有一株極大的大榕樹,枝葉茂密之極.就算藏上十七八個人,也不易被人發現。

    袁中笙這時,已全然沒有了主意,道:“依你說,我們先躲在樹上?”

    霍貝道:“是,躲在樹上,再作道理。”

    兩人身形飛掠,到了樹下,足尖一點,便已拔起了兩丈高下,一伸手,抓住了樹枝,身子一蕩,便已盪到了樹上。

    兩人還怕躲得低,容易給人發現,到了樹上以後,扔向上竄去,直到到了離地四五丈處,才停了下來,各自屏住了氣息。

    他們兩人才在樹上躲起不久,便聽得東首,首先有人聲傳了過來。

    不一會,東首來的人,便已到了近前。

    袁中笙和霍貝兩人,一齊定睛看去,只見為首一人,乃是一個五短身材的老者,這老者穿著一身短衣,看來像是一個工匠,而他的右手,提著一柄斧頭,背後揹著一柄鋸子,腰際還繫著一個袋子,可以看到袋中放著鑽子等工具,看來竟是一個木匠。

    袁中笙才一見到那老者,面色便自一變。

    他的身子也不自由主露了一震,使得樹枝搖動了一下,發出了十分輕微的籟籟聲來。

    那樣輕微的聲音,在山林之中來說,當真是任何人也不會注意的,可是那老者卻立即抬起頭來,向樹上望了過來。

    袁中笙一見那老者抬頭向前望來,不由得心膽俱寒!他在那一時之間,當真想忍不住叫了起來。但也就在此際,從樹上的老鴉窩中,撲刺刺飛起了一大群老鴉來,那老者才低下了頭去,帶著他身後的四人,向前掠出了三四丈,在一幅空地之上,停了下來。

    等那老者停了下來之後,霍貝才低聲道:“袁大哥,那老者是什麼人?”

    袁中笙嘆了一口氣,道:“這是黃山始信峰天工老人,他身上所帶的木匠用具,全是兵刃,其中有一隻墨斗,最是厲害,墨繩一彈,只要有一點墨汁沾到身上,立時毒發身亡。”

    霍貝道:“原來是天工老人,他雖然是介乎正邪兩派之間的第一流高手,但是你大可不必害怕。”

    袁中笙茫然道:“我……不必害怕?”

    霍貝道:“自然是,天工老人雖然厲害,但是在這次來此處找你麻煩的人中,他卻還算不得是第一高手,你一見他便害怕起來,怕到什麼時候為止?”

    袁中笙聽了,不禁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他本來在黃山腳下居住,這天工老人他是見過幾次的,深知天工老人的武功極高,人又嫉惡如仇,所以才大為害怕的。

    可是如今他一想,霍貝的話卻是大有道理,如今前來高黎貢山的,幾乎是武林之中各門各派的所有高手,天工老人在這些人中,武功當然算不得是最高的一個,自己又何必怕?

    袁中笙嘆了一口氣,正想再說什麼時,忽然聽得東南角上,又響起了一股怪聲。那怪聲的來勢之快,當真令人心驚肉跳。

    轉眼之間,怪聲已在樹下掠過,在那幅空地之上,戛然而止。

    那空地離霍貝和袁中笙兩人藏身的大樹,只不過三四丈遠近,兩人居高臨下地望去,自然可以將空地上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

    他們看到,那發出怪聲,疾掠而至的,乃是一個十分瘦削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面上的神色,嚴峻之極,令人一望,便不寒而慄,袁中笙卻並不認識這個人,只聽得霍貝低聲道:“袁大哥,正主兒來了。”

    袁中笙顫聲道:“他是誰?”

    霍貝道:“他是峨嵋掌門天靈上人的師弟,峨嵋怪俠車軒。”

    袁中笙聽了,呆住了作聲不得。

    而在這一耽擱之間,西、南,西南間,都有人趕到,那空地中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全是武林之中,頂兒尖兒的人物。

    又過了片刻,只聽得遠處,又有人聲傳來,那人聲的來處,卻是在高黎貢山的方向傳來的。

    霍貝和袁中笙兩人,都嚇了一跳,只當是壽菊香也已來了。然而轉眼之間,奔到了眼前的,卻是嵩山武諸葛,小天雷歐陽生泰!

    歐陽生泰的面色,十分難看,一到便問道:“三位掌門還未到麼?”

    車軒失聲道:“還沒有,川東雙快出了什麼事?”

    歐陽生泰道:“罪魁袁中笙逃出了高黎貢山,川東雙俠阻攔不成,身受重傷!”

    立即有人問道:“是袁中笙下的手麼?”

    歐陽生泰沉聲道:“是。”

    只聽得天工老人一聲怪叫,道:“我早已說過,袁中笙這畜牲,既然如此行徑,可稱禽獸不如,但林老大卻還獨持己見,說什麼他深知袁中笙的為人,如今又怎麼樣?”

    車軒厲聲道:“這等欺師滅祖,無惡不作,畜牲不如的淫賊,怎能由他走了?”

    車軒的聲音,十分尖銳,躲在樹上的袁中笙,一字一句,盡皆聽得十分明,車軒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刺入他心頭的利刃一樣,使他的心頭痛得發顫。

    有人道:“可是我們來時,卻未曾發現有人啊。”

    天工老人道:“那自然是躲起來了。”

    歐陽生泰道:“絕不能放過他!”

    武當四英中的範玉雲怪叫道:“找壽菊香在其次,找他才是正經!就算是壽菊香昔年,作惡最多時,也還不及這畜牲!”

    範玉雲的話一出口,眾人便大聲附和,歐陽生泰道:“不錯,但是我們且等三派掌門到了再說,他們大約也快”

    他才講到這裡,天工老人便道:“來了。”

    眾人盡皆一怔,不知道天工老人何所據而云然,但是當眾人一怔間,便已有許多人,已經聽到有一陣輕風飄動的聲音,迅速地傳了過來。

    轉眼之間,輕風的籟籟之聲,便到了近前。

    這時,躲在樹上的袁中笙心中,更是駭然。

    他也轉頭,向輕風傳來之處看去,只見三個老者,已並肩向前走來。

    那三個老者,正中一個,身形高大,白髯當胸,乃是武當掌門,蒼雲老人。

    在左首的那個,面肉瘦削,一身黑衣,有凜然不可侵犯之威,則是青城掌門天一叟。而在右首的那個,身形矮胖,看來滿面笑容,但是一和他的眼光接觸,卻使人心頭,怦怦亂跳,那便是峨嵋掌門天靈上人。

    這三個老者,正是正派之中的三大高手,三大派的掌門人!

    他們並肩向前走來,看來勢於十分緩慢、從容,一點也不著急。

    但是,在他們三人所經之處,野草盡皆偃伏,灌木叢瑟瑟作聲,聲勢之威猛,實是罕有其匹。

    三人轉眼之間,使來到了那空地之上。

    凡是三派弟子,盡皆上前參見三派掌門,歐陽生泰大聲道:“元兇袁中笙,已經離開了高黎貢山,將川東雙俠,打成重傷!”

    三派掌門聽了,面色盡皆一變。

    蒼雲老人道:“各位未發現他的蹤跡麼?”

    歐陽生泰道:“沒有,他並不是一個人,而是還有另一人和他在一起的,據川東雙俠說,那和袁中笙在一起的人,武功十分怪異,看來竟像是北崆峒十七峰妖人的身法。”

    歐陽生泰的話,令得霍貝大吃了一驚,面上的神色,也不禁為之一變。

    他連忙向袁中笙看去,但袁中笙卻只是雙眼發直地望著那幅空地上的眾人,並未曾注意歐陽生泰所講的那句話。

    霍貝這才鬆了一口氣,只聽得車軒道:“奇啊,那十七峰的妖人也來了麼?”

    歐陽生泰道:“倒沒有發現其他妖人的蹤跡!”

    天工老人道:“若是北崆峒十七峰妖人,和壽菊香聯成一氣的話,那卻大是麻煩了。”

    蒼雲老人略想了一想,道:“只怕不會的,壽菊香與他們,向無來往,而又一直狂妄自大,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也是自大已慣,豈能相容?”

    袁中笙聽到這裡,才低聲道:“霍兄弟,看來我們要找的人,不在近前。”

    霍貝驚魂甫定,見袁中笙絲毫也不疑心自己,便又放下心來,道:“他們未曾發現北崆峒派的人,也不等於說人家未曾來。”

    袁中笙嘆了一口氣,道:“可是我們怎樣離開呢?”

    霍貝道:“如今千萬不可妄動,除非我們不想活了?”

    袁中笙心知霍貝所說是實,因為那麼多正派高手在附近,自己只要一現身,那後果實是不堪設想。

    只聽得那空地之上,峨嵋掌門天靈上人大聲道:“我們此來,主要是找袁中笙,他才走不久,我們先在附近找一找,若是找不到他,再去找壽菊香不遲。”

    天靈上人此言一出,眾人立時叫好。

    蒼雲老人顯然是各人公推為這次行動的主持人,他立即發號施令,一時之間,各門各派的高手,都四下散了開去。

    在空地之上,只有蒼雲老人、範玉雲,張青雲三個人在。蒼雲老人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我們武當派鎮山之寶,尚未有著落,武林中又在此變故,若是玄鐵神手在的話,那我們一派之力,也足可以雪恥昭恨了!”

    範玉雲忙道:“師兄,本派的玄鐵神手,究竟有什麼用處?”

    武當派乃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大派,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十分高超,而武當派有一件鎮山之寶,叫作“玄鐵神手”,也是普天下武林中人,盡皆知道的事。

    但是,那“玄鐵神手”究竟有什麼用處,世代相傳,只有武當派掌門一個人知道。而早幾代,武當派一個掌門人猝爾暴斃,所以,竟未曾將玄鐵神手有什麼用處留了下來。

    自此以後,武當派雖然仍將玄鐵神手當作至寶,但是究竟有什麼用處,卻也不知道。

    只不過剛才聽得蒼雲老人那樣說法,他分明已知道那玄鐵神手究竟有什麼用處的了。是以範玉雲才立即急急相問的。

    生生劍客張青雲也連忙道:“玄鐵種手究竟有何用處,早已失傳,掌門師兄何以如此說法?”

    蒼雲老人聽了,嘆了一口氣,道:“青雲,這其中另有曲折,玄鐵神手究竟有何用處,我已經知道了,但如今卻不便說。”

    範玉雲忙道:“師兄,可是山於本派相傳,只有掌門人一人可知其詳的原故麼?”

    蒼雲老人搖頭道:“倒也不是,若是要動用玄鐵神手,愚兄一人也無能為力,一定要你們幫手才行,我是怕如今說了,會被人得知本派的秘密。”

    範玉雲是心急的人,一聽得蒼雲老人講起玄鐵神手的用處,恨不得知道才好,如何忍受得住,四面一看,道:“師兄,你看附近那是什麼人?”

    蒼雲老人也四面看了一下。

    袁中笙和霍貝兩人,躲在樹上,離得蒼雲老人雖遠,但是蒼雲老人在四面一看間,袁中笙和霍貝兩人,卻也看到了蒼雲老人光芒四射的眼睛,心中不禁為之陡地一凜。

    但是他們兩人躲在樹上,有著濃密的樹葉遮住,蒼雲老人卻是看他們不見。

    張青雲也忙道:“師兄,在近無人,正好說一說。”

    蒼雲老人道:“那玄鐵神手,乃是本派開山祖師遺下來的神物蒼雲老人才講到這裡,霍貝的心中,已怦然而動。

    而袁中笙的心中,則感到十分奇怪。

    因為他是見到過那玄鐵神手的,只不過是一隻黑黝黝的鐵手而已,除了拿在手中,十分沉重之外,一點出奇之處也沒有,何以會是張三丰祖師所遺下來的什麼神物?

    範玉雲“啊”地一聲,道:“原來竟是祖師爺遺下的神物,那究竟有何用處?”

    蒼雲老人道:“若是本派有大難,那麼本派掌門,便可以動用這玄鐵神手,在武當玄武洞之中的一處石壁上,打開一個寶庫”

    範玉雲不等蒼雲老人講完,便“啊”地一聲,道:“原來那玄鐵神手,本身並沒有汁麼用處,只不過是打開寶庫的鑰匙麼?”

    蒼雲老人道:“可以那麼說。”

    張青雲忙道:“寶庫之中,有些什麼?”

    蒼雲老人搖了搖頭,道:“我是遍查本派典籍,才知道了這些的,至於那寶庫之中有些什麼,我卻是不得而知了。但是既然打開寶庫,便可挽救本派劫運,那麼寶庫之中的物事,有用之極,也可想而知了”

    他講到這裡,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可惜,如今本派,正在多事之際,那玄鐵神手,卻又失去了!”

    範玉雲忙道:“我們不能用別的辦法麼?照我看,要將整個玄武洞剷平,也非難事。”

    蒼雲老人搖了搖頭,道:“師妹,既然是張三丰祖師安排下的事,你我怎能選擇旁的途徑?只怕沒有玄鐵神手,是什麼也得不到的!”

    張青雲道:“師兄說得是,反正敵人盜走了玄鐵神手,也是了無用處,我們只要守住了玄武洞,就算慢慢查訪玄鐵神手的下落,也不為遲。”

    範玉雲道:“那麼,本派目前的力量,可大是削弱!”

    蒼雲老人道:“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霍貝在樹上聽得這裡,實在忍不住,低聲道:“袁大哥,你和費姑娘那麼好,她在滇南四鬼手中,將那玄鐵神手騙走之後,究竟放到何處去了,你難道一點也不知道麼?”

    袁中笙聽得霍貝提起費絳珠來,想起自己已與她長久未曾見面,不知她現在如何,心中又不禁為之茫然,輕嘆了一聲,道:“我自然知道的。”

    霍貝一聽,心中狂喜,道:“袁大哥,你沒有聽說麼?有了那玄鐵神手,打開了武當玄武洞中的寶庫,連一派劫運,都可以挽回,若是我們得到了”

    袁中笙苦笑一下,道:“那玄鐵神手,已被南海生生島玉骷髏史媚搶走,費姑娘幾乎為此喪生,史媚得了玄鐵神手之後,音訊全無,我們又有什麼法子,得到那玄鐵神手?”

    霍貝聽了之後,又悵然若失。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得蒼雲老人沉聲道:“有人!”

    蒼雲老人這兩個字一出口,袁中笙和霍貝兩人.都嚇了一跳,只當自己的蹤跡,已被蒼雲老人發現了,但在他們驚魂未定之際,蒼雲老人又已道:“來人輕功極佳,是絕頂高手。”

    範玉雲道:“不是我們自己人麼?”

    蒼雲老人道:“不像是我們一路之人。”

    蒼雲老人一面說,一面向東北角望去,袁中笙和霍貝兩人,也循著蒼雲老人所望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條人影,疾掠了過來。

    那人來勢快絕,看去只是一條灰色的人影而已,轉眼之間,已到了近前。

    這時,蒼雲老人也已朗聲道:“何方朋友?”

    那人一聽得有人出聲,身形陡地一凝。

    在他停了下來的時候,幾乎就在霍貝和袁中笙兩人藏身的那株大樹之下,兩人一齊定睛向下看去,一眼便已看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武林奇人,費七先生!

    只見分別才不過一年,但是費七先生看來,卻已蒼老了許多,而且,面上也帶著一種十分憂鬱的神情,和一年之前,神采飛揚,不可一世的費七先生已經大大地不同了!

    袁中笙一見費七先生,幾乎就想一躍而下,向他探問費絳珠的一切!

    但這時,蒼雲老人等三人,也已向前掠來,到了費七先生的面前。袁中笙雖然急於要知道費絳珠的一切,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卻也不敢貿然而動!

    因為他此際若是現身,不但害了他自己,而且,也害了費七先生!

    蒼雲老人一到了費七先生的面前,費七先生仰天“哈哈”一笑。

    袁中笙覺出,非但費七先生的面上,帶著那股十分憂鬱的神情,連他的笑聲之中,也是充滿了蒼涼之意,也不如當年那樣,豪氣於雲了。

    費七先生笑了一聲之後,突然又嘆了一口氣,道:“有時覺得天地太廣,有時卻又覺得天地太窄了!”

    蒼雲老人沉聲道:“閣下此言何意?”

    費七先生道:“這一年來,我一直在尋找著一個人的下落,可是卻音訊全無,豈不是天地太大?而我們又能在這裡意外相逢,豈不是天地甚窄?”

    蒼雲老人“哼”地一聲,道:“你可是在尋找袁中笙麼?”

    當費七先生說及“這一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一個人”之際,袁中笙以為費七先生說的是他了。但是,蒼雲老人這時一問,費七先生卻搖了搖頭,道:“袁中笙在壽菊香處,這乃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我又何必費神去找他?”

    費七先生的語音,突然變得十分乾澀,道:“我找我的孫女兒,你們可有見到她麼?”

    袁中笙在樹上,一聽得費七先生說,這一年來,他一直是在尋找他的孫女,由此可知,費絳珠並不是和他在一起。

    而以費七先生之能,一年之久,尚且不知道費絳珠的下落,那麼費絳珠的吉凶如何,實是不問可知了。

    袁中笙對費維珠的感情,十分真摯,一時之間,他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

    他雖然還忍住了不出聲,但是他的身子,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們兩人,本是附身在樹枝之上的,他身子一抖,樹枝便也亂顫起來。這時並沒有風,樹枝忽然無風自動,發出了聲響來,蒼雲老人、費七先生等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焉有聽不到之理?

    四個人一齊抬起頭來,範玉雲手臂一振,“鏘”地一聲,玄女劍已然出手,劍尖向上一指,厲聲喝道:“樹上是什麼人?”

    袁中笙經範玉雲一喝,才猛地省起,自己雖然未曾出聲,但也已暴露行藏了!

    他轉頭向霍貝望去,只見霍貝面色慘白,額上也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來。

    袁中笙一見這等情形,身形一聳,便待躍下樹去,以免連累霍貝。但是也就在此際,只聽得霍貝,陡地發出了一聲長笑。

    他一面笑,一面伸手將袁中笙拉住,向袁中笙使了幾個眼色,示意他留在樹上,不可妄動,而他自己,則已湧身而下!

    一時之間,袁中笙僵在樹上,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當然,他對霍貝,感激之極,心中暗自高興,自己總算未曾交錯了這一個朋友。而同時,他心中又焦急萬狀,不知道如何才能使霍貝平安脫身。

    袁中笙當然不知道,霍貝此際的行動,絕不是為友捨命,而是他將袁中笙當作奇貨可居,若是袁中笙一被人發現,他多少時候的苦心,就立時要化為一片流水,毫無收穫了!

    霍貝一躍而下,袁中笙連忙向下看去。

    只見範玉雲玄女劍一伸,喝道:“你是什麼人?”

    霍貝的面色,已恢復了鎮定,卻並不理睬範玉雲,只是向費七先生,行了一禮,道:“費老前輩,費姑娘的下落,在下略知一二。”

    費七先生大喜,道:“可當真麼?”

    這時,張青雲和範玉雲兩人,各自身形一幌,已到了霍貝的身邊,但是霍貝卻看也不向兩人看一眼,只是對著費七先生,道:“七太爺乃是武林前輩,晚輩如何敢以胡言亂語?”

    費七先生的面上,現出了一絲歡欣之極的笑容來,道:“那麼你快說,她在哪裡?”

    霍貝這才左右一看,道:“這裡人多,卻是不方便多說。”

    袁中笙在樹上,乍一見得霍貝說他知道費絳珠的下落,袁中笙也不禁一呆。

    但是,他立即知道,霍貝這樣說法,只是為了借費七先生的力量,帶他離去。費七先生和霍貝兩人一走,武當高手自然也不會再計較樹上是不是另有他人了。袁中笙對霍貝這一份苦心,心中更是十分敬佩。

    這時,範玉雲已厲聲喝道:“你鬼鬼祟祟地躲在樹上作什麼?”

    而費七先生則道:“好,此處既不便說,我們且找一個方便說話處!”

    他唯恐霍貝離去,一面說,一面已握住了他的手臂。費七先生固然是一個老奸巨猾之人,但是他為了尋找費絳珠的下落,這一年來,走遍了南北各地,用盡了心機,以他的神通之大,交遊之廣,竟是一點消息也得不到,心中實是著急,難過之極。

    這時,他聽得說霍貝知道費絳珠的下落,就像是一個將要溺死的人,忽然抓到了一塊木板一樣,如何肯讓霍貝離去。

    霍貝一見費七先生伸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卻是正中下懷!

    因為他特意如此說的目的,就是要費七先生帶著他離開去,再作打算。所以他連忙說道:“好。”

    費七先生身形一幌,帶著霍貝,便向前掠出。

    然而,他才掠出了丈許,兩條人影,一個自左,一個自右,卻也包抄了過來,陡地攔住了費七先生和霍貝兩人的去路。

    費七先生身子一凝,厲聲道:“讓開!”

    那掠向前來,攔住了費七先生和霍貝兩人去路的,正是範玉雲和張青雲兩人,範玉雲手中玄女劍一挺,劍尖向霍貝虛指了一指,喝道:“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有說,你躲在樹上作甚?”

    霍貝並不出聲,因為他知道,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他自己是根本用不著開口的,費七先生當然會幫他打發攔路之人的。

    果然,費七先生立即一瞪眼,道:“笑話,武當派也當真橫蠻得可以,這裡又不是武當山,他躲在樹上,有何不可,憑什麼要向你們說原因?”

    範玉雲面色一變,玄女劍已揚了起來。

    但是,就在此際,只聽得一聲長嘯過處,一陣勁風,蒼雲老人,也已到了面前。

    範玉雲一見掌門師兄趕到,連忙後退了一步。

    蒼雲老人精光四射的雙目,向霍貝望來,道:“我們剛才所講的話,你可曾聽到了?”

    霍貝的面上,現出了茫然之色來,道:“什麼話?我剛才在樹上打噸,聽得你們講什麼話來了?”

    蒼雲老人冷笑一聲,道:“當真?”

    霍貝笑道:“你們剛在講些什麼,這樣怕我知道,難道是武當派的機密不成?”

    蒼雲老人聽得霍貝這樣說法,而上的神色也不禁為之微微一變!需知他們剛才所講的,的確是一項極度的機密!

    因為,如今玄鐵神手已失,武林中人,雖然知道玄鐵神手是非同小可的寶物,但是不知它有什麼用處,自然不會去捨命爭奪,而且,就算偶然得到了,只怕也希望在武當派身上得到些好處,而送還武當派的。

    但如果剛才他們師兄妹三人所講的話,傳了出去,武林中人,知道了那玄鐵神手,竟然可以挽救一派劫運的寶物有關,那一定是捨死忘生,你爭我奪,武當派得回玄鐵神手的希望,更是渺茫了!

    所以,以蒼雲老人之老練,聽到了霍貝如此說法,面色也不禁微變。

    但是他立即想到,霍貝若真是聽到了自己的話,那一定是諱莫如深,絕不會這樣說法的了。

    而霍貝卻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故意這樣說法的,連蒼雲老人,也被他蒙過,倒是費七先生聽了,心中一動,已知道武當派有什麼機密話,落入霍貝的耳中了!

    當下,蒼雲老人沉聲道:“你既未聽到,那是你的福氣。”

    霍貝笑道:“還好我在樹上打了一個盹,要不然,你們要將我怎樣?”

    蒼雲老人“哼”地一聲,並不回答,一揮手,張青雲和範玉雲兩人,盡皆退了開去,費七先生一拉霍貝,兩人向前,飛掠而出,轉眼之間,便已掠出了裡許。費七先生急不及待道:“如今可說了麼?”

    霍貝見四處十分隱秘,道:“可以了,七太爺,費姑娘已嫁人了,你難道不知道麼?”

    費七先生呆了一呆,道:“嫁人了?嫁給誰,不會的,她豈會不讓我知道就嫁了人?”

    霍貝道:“我照實說,若是你不信時,我也沒有辦法了。”

    費七先生冷笑一聲,道:“你最好照實說,但是我卻也不敢深信,你們北崆峒十七峰妖人”

    費七先生才講到此處,霍貝的面色不禁大變,忙道:“七太爺,你就算知道我的來歷,又何必大聲叫了出來?”

    費七先生“哼”地一聲,道:“你混入壽菊香門下,另有用意,我也知道,但是要你將費絳珠的下落告訴我,我也不來難為你。”

    霍貝鬆了一口氣,道:“費姑娘為了尋找袁中笙,不知聽什麼人亂說,說袁中笙已到了西域,她便隻身追趕,到了天山腳下,和金大俠之子金小俠比武失敗,便嫁給金小俠了。”

    費七先生雙眉緊蹩,道:“你說的金大俠,可是天山四鷹之中,金鷹金樂如麼?”

    霍貝忙道:“正是,如此門楣,也不辱沒了前輩。”

    費七先生奇道:“金樂如有兒子麼?怎麼我未曾聽人說起過?”

    霍貝道:“金大俠的兒子,一直在天山絕頂學藝,並未在武林中走動過,是以江湖上人,都不知有這樣一個少年英俠。”

    費七先生仍是不信,目光如炬,望定了霍貝,道:“此事發生在天山腳下,你如何得知?”

    霍貝乃是何等聰明之人,他在信口雌黃之際,早已料到費七先生必然會有此一問的,因之他連忙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不瞞老前輩說,我父親、叔父,他們全來了,他們從崆峒啟程,經過天山時知道的。”

    霍貝這樣一說,費七先生卻是不能不信!

    而且,他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也不想再難為霍貝了。

    因為費七先生的武功雖高,但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卻也不是易惹之輩,若是他們全到了此處,他一人也是難以應付。

    反正已得了費絳珠的信息,那又何必再多事呢?

    所以,他一退開了之後,便說道:“你所說的若然不虛,我見到了費絳珠之後,定然多多謝你。”

    霍貝道:“多謝前輩提攜!”

    他心中卻在想,從這裡去天山,何止十萬裡?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年來光景,過了這一年,自己早已在袁中笙處,學會了太陰真氣功夫,還怕你費七先生麼?他望著費七先生向前疾掠而出的背影,忍不住想要高聲笑了出來!

    直到費七先生飛馳而出,已看不見了,他才哈哈一笑,轉過身,往回路掠去。

    一路之上,他碰到了幾處搜尋袁中笙下落的人,但全仗著機智,避了開去,不用多久,便到了那株大樹之下,只見蒼雲老人等三人,早已不在了,他抬頭向樹上看去,已聽得袁中笙低聲叫道:“霍兄弟,霍兄弟!”

    霍貝忙道:“你在樹上別動,我就上來了。”

    他一面說,一面便竄上了大樹,袁中笙握住了他的手,道:“霍兄弟,我……我實是不知怎樣感激你才好。”

    霍貝淡然一笑,道:“蒼雲老人他們,走了多久了?”

    袁中笙道:“你和費七先生離去不久,他們便也離開去了,我們快走吧?”

    霍貝忙道:“不,如今方圓數十里內,到處都有人在搜尋你的蹤跡,你萬萬走不得。”

    袁中笙:“那怎麼辦?”

    霍貝道:“照我想,他們找不到你,仍然會來這裡集會的,那時,壽菊香也必然已得訊息了,就算壽菊香不派人出來,他們也一定會尋上門去的.他們一走,我們便可以離去了。”

    袁中笙道:“霍兄弟,你說,北崆峒的人物,是不是會等得不耐煩?”

    霍貝道:“不會的,我剛才還與他們之中的一個人見過面來。”

    袁中笙大喜,道:“當真麼?你可曾看到我的師傅?”說謊對霍貝來說,乃是家常便飯,尤其這時,袁中笙這樣相信他,他要對袁中笙說上幾句謊話,更是方便之極,他順口道:“見到,他們對馬大俠很好,就是不放他離去。”

    袁中笙雙手合什,道:“謝天謝地,只要能將師傅救出,我心願也了了。”

    霍貝望著袁中笙這一副傻相,心中只覺得好笑。

    他們兩人,在樹枝上又躲了一個來時辰,果然,已看到天工老人等人,從遠處奔了過來,不到半個時辰之中,到的人越來越多,最後,蒼雲老人、張青雲、範玉雲三人,也從東北角上,掠了過來。

    蒼雲老人一到,便問道:“各位可有發現麼?”

    眾人七嘴八舌道:“沒有,這兩個小子,不知躲到哪裡去了。”亂了一陣,有人道:“照我看來,袁中笙根本還在山中!”

    蒼雲老人道:“何以見得?”

    天工老人大聲道:“是了,壽菊香已知我們要來,自然要多作佈置,她一定是故意令袁中笙出來,傷了川東雙俠,令我們四處亂找,她卻可以從容佈置!”

    天工老人此言一出,眾人都覺得他講得十分有理,人人皆是怒形於色。

    蒼雲老人雙臂一振,道:“既是如此,那麼我們便去找她!”

    眾人齊聲呼應,聲震山嶽!

    袁中笙躲在樹上,雖然知道眾人一走,自己便暫無危險,但是他聽了這等聲勢,面上也不禁變色,因為這些人,是終於要來打他的!

    他不但面色蒼白,連身子也微微地發起抖來。

    霍貝忙道:“袁大哥,你還怕什麼?只要他們一走,我們便可以以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袁中笙嘆了一口氣,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霍貝又安慰地道:“你和你師傅見了面,武林中對你的一切誤會,自然會慢慢地消除了。”

    袁中笙只是苦笑,他想起如今自己在武林中的聲名之壞,若是要改變武林中人的觀感,那豈是容易之事?只怕今生今世,再無希望了!

    他一想及此,不由自主,眼中熱淚盈眶!

    霍貝也不再去勸他,只是向前看去,只見蒼雲老人,天一叟、天靈上人三個正派掌門人,走在最前面,其餘各人,跟在後面,天工老人斷後,一行少說也有三十來個高手,浩浩蕩蕩,向前走去。

    沒有多久,這一行人,便已轉過了山角,霍貝忙道:“袁大哥,我們快走!”

    袁中笙也只得收起了心中的茫然之感,跟著霍貝,躍下了樹去,霍貝拉著袁中笙,向前便奔,奔出了裡許,來到了一個山谷外面,停了下來。

    那山谷內,看去十分黑暗。

    袁中笙停了下來,道:“他們就在這山谷之中麼?”

    霍貝忙道:“是,你一個人進去好了,我在谷中等你。”

    袁中笙忙道:“霍兄弟,你為什麼不和我一齊進山谷去?”

    霍貝道:“一進山谷,他們見到你,便要你說出太陰真氣的秘訣來,我在一旁,卻是不十分方使。”

    袁中笙忙道:“那怕什麼?我的武功,難道還要瞞你麼?”

    霍貝一笑,道:“你或則不怕,但是北崆峒的高手,只怕不願意讓人知道太陰真氣的秘訣。”

    袁中笙想了一想,覺得霍貝所說,十分有理,他也不再勉強,道:“那你便在這裡等我了?”

    霍貝道:“自然,你不出來,我不離去。”

    袁中笙向前跨出了幾步,只覺得眼前陡地一黑,已經跨進了那個山谷之中。

    從外面看來,那個山谷,十分黑暗,一跨了進去之後,更是黑得出奇。抬頭向上看去,只見可以看到的天空,像是一條帶子一樣。那山谷實際上是兩重峭壁之中的一個絕壑!

    袁中笙向前走出了三五丈,看看已來到了那山谷的中心處,仍未見有人出現,他朗聲道:“北崆峒的朋友,可以現身相見了!”

    他連說了兩遍,除了兩面峭壁,傳來隱隱的回聲之外,一點人聲也沒有。

    袁中笙心中正在奇怪,心想難道是霍貝弄錯了不成?然而,就在此際,他只聽得身後,傳來了“嗤”地一聲響。

    袁中笙連忙轉過頭去看時,只見身後,冒起了一股青碧色的濃煙來,那股煙,直衝半空,而在濃煙之中,則裹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碧色的衣服,身子又裹在一股碧色的濃煙之中,看來連鬚眉都是碧熒熒地,實是詭異到了極點。

    袁中笙猛地吃了一驚,道:“你是誰?”

    那人卻並不出聲,只是雙臂一振,一股勁風過處,那股青煙,已自消散,他也向前走出了一步,雙眼之中,異光閃閃,道:“你便是袁中笙麼?”

    那人不開口,樣子已然十分可怖,他一開口,山於他講話的聲音,難聽之極,更使得他的模樣,看來令人心驚許多。

    袁中笙見那人相貌如此猙獰,甚至頭髮也是碧閃閃,現身之際,又是如此詭異,不用說,一定是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了。

    他連忙道:“不錯,在下正是袁中笙。”

    那怪人手舞足蹈,跳躍而來,口中還發出了一連串的怪聲。

    袁中笙看出,那人的武功,未必在自己之上,但是那人向前走來的勢子,實在太以詭異可怖,是以令得他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

    那怪人又道:“那麼,你此來是為了什麼,也應該早已明白了?”

    袁中笙點了點頭,道:“不錯,家師可是在閣下的手中麼?”

    那怪人點頭道:“太陰真氣的秘訣,你快道來。”

    袁中笙身形一矮,盤腿而坐,那怪人也在他的對面,盤腿坐了下來。袁中笙向那怪人望了片刻,只覺得那怪人青面獠牙,叫人望了一眼之後,實是不想再望第二眼,然而,袁中笙卻不自覺地,向那怪人望了許多眼。

    因為,他覺出,那怪人的眼中,有著一股他看來十分熟悉的神采。

    袁中笙望了片刻,實在忍不住,道:“閣下與我,以前可曾見過面麼?”

    那怪人“桀桀”怪笑起來,道:“別廢話,快將太陰真氣的口訣道來。”

    袁中笙心想,自己也當真是多此一問了,那怪人的樣子如此可怖,自己若是見過,難道會不認得麼?所以他也不再多問,只是閉上了眼睛,將壽菊香授他的太陰真氣口訣,一字不漏,一句句地講了出來。

    那太陰真氣.乃是武學之中,極其高超的功夫,真氣運轉,別具一格,至陰至柔,有一些根本不為學武之士注意的小穴道,在練那太陰真氣之際,卻是關係十分重要之處。

    袁中笙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將他自己所學到的,盡皆講完。他站了起來,卻聽得那怪人沉聲道:“你且坐下,再說一遍。”

    袁中笙愕然道:“為什麼?”

    那怪人道:“一則,我可以考察你剛才所講的,是否屬實,二則,我要將你所說的,用筆記了下來,慢慢地依訣練功!你一講完,我立即將令師交還給你,你放心好了。”

    袁中笙聽了,心想自己為了救師博,已經等了一年多了,又何爭在這一個來時辰?

    所以,他又坐了下來.將他自己所知的,又從頭至尾,講了一遍。

    這一次,他在講的時候,那怪人便以一根火棒,在黑絹上疾書,等到袁中笙講完,黑絹之上,已密密麻麻,滿是綠光閃閃的字跡了。

    那怪人將這一幅黑絹,小心地收了起來,道:“完全講好了?”

    袁中笙道:“我所知盡在於此了。”

    那怪人道:“好,你師傅就在前面七丈遠許處的一株枯樹下面,你去見他好了。”

    袁中笙的心頭,怦怦亂跳,他絕不是吃驚,而是興奮,為了要搭救他的師傅,前前後後,已經不知生出了多少風波來,連整個武林都為之波及。

    而如今,他終於能夠看到他的師傅了!

    袁中笙連忙轉過身去,足尖一點,身形聳動,使向前掠出了兩丈許。

    他一掠出了之後,再回過頭來看時,那怪人早已不知去向了。山谷中黑暗無比,或許那怪人還在谷中,但袁中笙卻已經看不到了。

    袁中笙急於和師傅會而,也不及去理會那怪人究竟去了何處。他身形拔起,兩個起伏過處,便已經掠出了五六丈。

    果然,在黑暗之中,向前看去,已可以看到前面有一株枯樹。

    而且,在那枯樹之下,正有一人,倚樹而坐。

    那坐著的人,一動不動,袁中笙這時,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如何,只是看來,身形頗像他的師傅而已。

    袁中笙的心頭,跳得更是劇烈,低聲叫道:“師傅!是我來了,我是中笙。”

    他說了幾遍,坐在地上,倚著樹幹的那人,仍是不回答,也不動彈。

    袁中笙呆了一呆,心中陡地升起了一股寒意,心想北崆峒十七峰的妖人,全是窮兇極惡,不顧信義的傢伙,莫不要師傅已給他們害死了?

    袁中笙一想及此,幾乎連再向前跨出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連吸了幾口氣,才大踏步地來到了那人的面前,定睛一看,才放下心來,同時,他的眼眶之中,也已充滿了熱淚!

    一點也不錯,坐在樹下的,正是他的師傅馬放野!

    只不過一年不見,馬放野神情之憔悴,實已到了袁中笙難以辨認的地步。

    但是馬放野的雙眼,還睜得老大,那表明他沒有死,至多不過是被人點了穴道而已。

    袁中笙腿一曲,跪了下去,他只覺得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樣,竟一句話也講不出來,過了好半晌,他才叫出了一聲來,道:“師傅”

    然而,他只叫出了一聲,喉頭又自塞住,眼淚籟籟落下,也不知是因為見到了師傅歡喜,還是想起了這一年多來的遭遇而難過。

    又過了好一會,他見馬放野仍是一動也不動,連忙抹了抹眼淚,道:“師傅,你看我,歡喜得傻了,竟連你穴道都忘了解開!”

    他伸手在馬放野的肩頭上,拍了一下,將馬放野的穴道拍活。

    只聽得馬放野長長舒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轉過身去,揹負雙手而立。

    袁中笙奇道:“師傅,你精神一定不很好,何不坐下?”

    馬放野冷冷地道:“馬某人乃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幸要死在你這種畜牲之手,也要站著死,焉能坐著死去?”

    袁中笙聽了.不禁陡地一呆,道:“師傅,你……說什麼?”

    馬放野的語音,仍是冰冷,道:“如今,你武功已如此之高,名頭也已響徹大江南北,我怎還敢做你師傅,你要下手,快點動手!”

    袁中笙急得六神無主,道:“師傅,你……不做我師傅,我……我怎麼辦?”

    馬放野一聲長笑,道:“我明白了,你一定要稱我做師傅,那是為了你殺了我之後,便有殺師之榮,更可以大大出名了是不是?也好,誰叫我當日瞎了眼睛,就成全了你吧,你還不快下手麼?”

    袁中笙聽了,恰如萬箭鑽心一樣,一身冷汗,道:“師傅,你怎麼真的不明白?我是救你來了,這一年多來,我用盡了心機,嚐盡了苦楚,擔盡了所有的惡名,我……我……為的……”

    袁中笙講到此處,語音哽咽,淚水泉湧,再也難以講得下去。

    而馬放野則在此際,陡地轉身來。

    袁中笙只當師傅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一番苦心了,他連忙待要再向下講去。

    可是,他一抬頭,和馬放野打了一個照面,他的心中,便陡地一涼!只見馬放野緊繃著臉,如同冰石一樣,眼中的光芒,也是冷峻之極!

    看這樣的情形,分明是他完全不相信袁中笙的話!

    袁中笙一呆之下,向後退出了一步,怯怯地道:“師傅,你不……不信我的話”他一句話未曾講完,只聽得馬放野怪叫一聲,手腕翻處,“呼”地一掌,已向袁中笙的頭頂擊了下來。

    就算馬放野以前的武功,也不能和如今的袁中笙相比,更何況在這一年多來,馬放野是被人封住了穴道的時候居多,身子大是虛弱,武功更不是袁中笙的敵手。他這一掌疾拍而出,袁中笙心中一驚,連忙揚起右臂去擋格。

    袁中笙本來是想,先將師傅的這一掌擋住了,再慢慢解釋的。

    可是,他一揚手臂間,體內的太陰真氣,已自然而然地向外湧出,一股極其柔和的大力過處,馬放野的身子,一連向外退出了三四步,終於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馬放野倒在地上,雙目盡赤,撕心裂肺,怪聲叫道:“你如何不痛快下手,將我殺了?如何還不下手?我如今生不如死,你就算做做好事,快下手吧!”

    馬放野所叫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柄利劍一樣,刺入袁中笙的心中,袁中笙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身子如同在大海中的小舟一樣,左右搖擺不定。

    他確是未曾想到,師傅竟然這樣不能原諒自己!

    而日前的情形,他也看得十分清楚,就算他說破了舌頭,師傅都不會信他的了。

    他呆立了片刻,木然轉過身,向那山谷之外,慢慢地走去。

    他一面向外走,一面還聽得馬放野在叫:“快下手,快殺我,我死了比活著還好。”

    袁中笙向外走出了三四丈,實在忍受不住,雙手掩住了耳朵,大叫一聲,道:“不!”他這一個“不”字一出口,身形如箭,已向外疾衝了出去!

    袁中笙這一下去勢之快,實是無以復加,轉眼之間,便已衝出了山谷,然而,也就在他衝出山谷之際,眼前忽然人影一閃,有兩個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袁中笙乃是在大受刺激之餘,向前衝出的,一見有人攔路,想要收勢,已然不及。

    袁中笙那時,因為自己的一番苦心,師傅竟然不能見諒,心中也難過之極,根本未曾看清在前面攔住去路的是什麼人!

    他自知一時難以收住勢子,唯恐撞倒了前面的兩人,厲聲喝道:“讓開!”

    怎知他這裡一喝,那兩人非但不讓開,反倒疾迎了上來,“呼呼”兩聲,兩股掌風,已然迎面襲了過來,袁中笙雙臂一振,雙掌疾拍而出,電光石火之問,只聽“叭叭”兩聲過處,他雙掌已經和那兩人的手掌相交。

    袁中笙的身形一凝,定睛向前看去,只見那兩人的身子,如同斷線風箏也似,並肩向外,疾跌了出去!

    而也就在那時,另有一條矮小的人影,飛也似疾,奔了過來。

    那條人影來到了離袁中笙丈遠近處,身形直拔而起,將自半空中翻跌下來的那兩人按住,他一接住了那個人,便發出了一聲怒叫!

    這時,袁中笙也已看清,那兩個被自己掌力震出的,像是峨嵋派中的弟子,這時已經面色灰敗,顯然是凶多吉少了!

    袁中笙心中暗忖,自己已喝叫他們讓開,他們非但不聽,而且還要不自量力,那自己有什麼辦法,難道不還手,聽憑他們掌擊不成?

    他又向那接住了兩人的矮者看去,一看之下,他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原來那身形矮小的,不是別人,正是黃山天工老人!

    袁中笙一見是天工老人,心中也不禁駭然,只見天工老人向他瞪了一眼,又轉過頭去,看了看他抓在手中的那兩個峨嵋弟子,然後抬起頭來,道:“死了!”

    天工老人的語音,十分乾澀,聽來令人極不舒服。尤其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聽了之後,袁中笙更是全身都覺得不自在!

    他連忙道:“我叫他們讓開,他們卻不聽。”

    天工老人怪笑起來,他的笑聲,如同蛙叫一樣,也是刺耳之極,道:“他們為什麼要讓開?”

    袁中笙心中,也不禁有氣,道:“他們既不肯讓開,又向我發掌,我自然要還手,我有什麼法子,可以包他們不死?”

    天工老人斜睨著袁中笙,道:“是麼?”

    他“是麼”兩字,才一出口,便迅疾無比地自他身邊所掛的工具袋中,取出了兩件物事來。

    他取出的東西,乃是一柄斧頭,一柄鑿子。

    只見他的動作,奇快無比,一斧一鑿才一到手,“錚”地一聲,已以斧頭的背面,在鑿子上敲了一下。那柄鑿子“刷”地向前,刺了過來。

    袁中笙未曾想到天工老人說動手便動手,他見那鑿子的來勢,快到了極點,心中絕不敢怠慢,慌忙身形一幌,向後退去。

    他這一退,足退出了丈許遠近,算是暫時避開了天工老人的這一鑿。

    然而,天工老人的身子,如影附形,跟著向前疾掠了過來,手臂一振,手中的斧頭,帶起一股勁疾之極的金刃劈空之風,向袁中笙的肩頭劈下!

    袁中笙才一退後,連腳跟都未曾站穩,天工老人的那一斧,便己然攻到!

    看天工老人這一斧來勢之猛,簡直可以將他一斧斜斜地劈成了兩半!袁中笙心中,大吃一驚,悶哼一聲,一掌猛地推出!

    袁中笙此際的功力,雖然已毫無疑問地可以算是一流高手,但是在他的心目之中,天工老人卻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前輩。在此之前,他是連做夢也不敢想像,自己竟會有一天,會和天工老人這樣的高手,面對面地動手惡鬥起來的。

    然而,眼前的高手,卻又不容他不動手!

    是以,他的心中,十分膽怯,但是正因為膽怯,他一出手,便運了九成以上的功力,那一掌向前疾推而出,掌力之極,掌風聲勢之威猛,令得袁中笙自己,也為之吃了一驚。

    一股強勁之極的勁風,向前疾湧而出,天工老人似乎也料不到對方的年紀如此之輕,但是掌力一發,卻是如此之強!

    所以,在袁中笙發掌之前,他根本未有趨避的打算!

    是以,當袁中笙的掌力,疾湧向前之際,天工老人首當其衝,他的身子“騰”地後退了半步,一退之後,身子便如陀螺也似,轉了起來。

    袁中笙一見自己一掌發出,便令得天工老人大是狼狽,心中不禁一喜。

    可是,就在他心中略一高興之際,只見天工老人的身子,一面在亂轉,一面卻微風也似,繞了一個半圈,避開了他所發的掌力,已自身側攻到!

    這一下,卻是大大地出乎袁中笙的意料之外!

    若是袁中笙立即抽身後退,那也許還不至於怎樣。可是,袁中笙因為剛才一掌奏了功,所以這時,手臂一縮,又發出了第二掌。

    怎知他剛才一掌,陡地發出,掌力將天工老人阻住,這時,他先要收掌,然後才能發掌,一收一髮之間,總得有一個極時間的間歇。

    雖然那個間歇只是極短的時間,但天工老人的動作,何等快疾,早已手起斧落,又是一斧,向袁中笙的肩頭砍下!

    那一斧,乃是天工老人十六路斧法之中,最是厲害的一招“魯班門下”,斧口晶光閃耀間,袁中笙只覺得左肩之上,一陣劇痛,一斧已被砍中!

    幸而在這時候,袁中笙的掌力,也已然疾湧而出!

    他掌力向著天工老人的胸口,疾撞了過來,天工老人雖是數十一年苦修苦為,但是也看出袁中笙的掌力,陰陽互濟,剛柔相纏,極其厲害,倒也不敢硬接上袁中笙的這一掌!

    所以,他連忙抽身向後退去,由於退得匆忙,連那柄斧頭,也不及取回來。

    天工老人一向後退出,袁中笙頭偏右一看,只見那柄斧頭,仍留在自己的肩上,斧口入肉,約有半寸許,看樣子,連肩骨都被砍傷!

    袁中笙此際,心中不禁又驚又怒,一咬牙,將那柄斧頭,拉了下來。

    在斧頭還嵌在他的肩上之際,已有鮮血湧出,這一將斧頭拉了出來,更是鮮血泉噴!

    袁中笙所受的傷,其實並不重,但是任何人一見到自己的身上,鮮血如此狂湧,也是不免吃驚,袁中笙的身子,搖幌了一下,急忙封穴止血。

    而當他的左手手指,才離開右肩井穴之際,只聽得前面,傳來了“崩”地一下響,像是弓弦的聲響一樣。

    但是,袁中笙卻可以知道,那絕不是弓弦響!

    他近乎本能地發出了一聲怪叫,身子向上,疾拔而起。

    他才一拔起,便有三點黑色的液汗,在他的腳下飛過。袁中笙身在半空,百忙之中,定睛向前看時,果然,只見天工老人手中持著一隻墨斗,這時,又一彈墨斗上的線,發出了“崩”地一聲,又有三點墨汁,向上飛來。

    袁中笙早就知道,天工老人本是木匠出身,後得遇奇人,學成了一身武功之後,便別出心裁,將所有的木匠工具,全當著兵刃使用。

    而在他所用的所有兵刃之中,最厲害的就是那隻墨斗了!因為,儲在墨斗的那黑色液汁,並不是墨汁,而是奇毒的毒液!

    只要一被那毒汁沾到了身上,在一個時辰之內,便全身潰爛而死!

    所以,袁中笙一見又有三滴墨汁向自己飛來,心中更是大驚,猛地一提真氣,又斜斜地向上拔起了三尺,總算將天工老人第二次彈出的墨汁,又避了開去。_.但是,就在他這裡,已竭盡所能,第二次凌空拔起之際,天工老人陡地伸掌,在墨斗的底部一拍,“叭”地一聲過處,從墨斗之中,射出了一股液汁來。那股液汁,來勢如電,直射袁中笙!比剛才用墨線彈出,勢子猛了不知多少!

    袁中笙一見,不禁亡魂皆冒!

    他剛才已經凌空拔起了一次,這時實在沒有能力再向上升起來了。那一股墨汁,雖然比線還細,來勢卻是如此勁疾!

    袁中笙在百忙之中,看到自己恰好身在一株大樹的主幹之旁,不禁靈機一動,反手一斧,向樹幹上砍了出去,“叭”地一聲,斧頭陷入了樹幹之中,他手在斧柄上一按,就著那一按之力,身子已向上“刷”地再升了一丈五六左右。

    這一下,他離地已有近三丈高下了,而他的身子,也已到了那株大樹,濃密之極的樹葉之中!

    他抓住了一根橫枝,略略一蕩,便翻身而上。

    他到了橫枝之上,向下看去,只見天工老人正仰面向上,滿面怒容,但是卻在四面張望,分明未曾發現他的蹤跡。

    袁中笙心中略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知道,自己已被天工老人發現,天工老人雖然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一個方位,但總可知自己是在樹上,能躲多久,實是疑問!

    但不論如何,只要天工老人不敢貿然上樹來找自己,那自己總可以有喘一口氣的機會了!

    他小心撕下了衣襟,將肩頭上的傷處紮好,掄了掄手臂,除了仍隱隱生痛之外,已別無大礙。

    他又向下看去,只見天工老人正繞著那棵大樹,在撒著一種白色的粉末。那種白色的粉末,成為一個徑可三丈的大圓圈,將那株大樹圍了起來。

    袁中笙雖然認不出那白色的粉末是什麼東西,但卻也可以知道天工老人這樣做,是為了防止自己逃走的。

    袁中笙四面一看,只見那株大樹,在谷口之外,四面全是空地!

    當時,他急不可擇,掠上了這株大樹,作為暫時的避身之所。然而,如今看來,那株樹恰如一座牢籠一樣,將他困住,令他無法脫身!

    因為,只要他一躍下樹來,天工老人一定可以發現他,他是絕沒躲避的機會的!

    袁中笙心中,焦急到了極點,汁水涔涔而下!

    也就在這時,只見天工老人已撒完了那種白色的粉末,向後退出了一步,衣袖一揚,“轟”地一聲響,一溜黑色的濃煙,當中夾雜著無數晶光耀目的火星,已向半空之中,直飛而出!

    袁中笙一見天工老人放出了信號,心中更是焦急無倫!

    因為,只是天工老人一人在此,自己逃走的機會,已然十分少,信號一發,各派高手一齊趕到,後果如何,實是不問可知!

    所以在那剎間,袁中笙已經決定硬闖,對付天工老人一人,總比對付各派高手容易得多了!

    他身子一聳,已準備從樹上躍了下來。

    然而,也就在此際,只聽得山谷谷口處,傳來了一個嘶啞的聲音,道:“天工兄,是你麼?”

    天工老人一怔,失聲道:“馬兄,原來是你!”

    袁中笙一聽得那聲音,便是一呆,因為他認得出那正是師尊馬放野的聲音。果然,馬放野已拄著一根樹枝,走出了山谷來。

    他一見到天工老人,便嘆了一口氣,道:“慚愧,我竟幾乎死在逆徒之手。”

    天工老人身形一幌,到了馬放野的身邊,道:“袁中笙正在那株樹上!”

    馬放野的面色大變,道:“是麼?”

    天工老人道:“當然是,我看他竄上去的。哼哼,武林之中,名門各派,準備了一年之久,三派掌門,閉關練功,雖說是對付壽菊香,但主要卻是為了他,如今看他還向哪裡逃!”

    馬放野沉聲道:“那是他罪有應得!”

    天工老人仰首怪聲道:“袁中笙,你還不躍下樹林,束手就縛麼?”

    袁中笙在樹上,怪叫了一聲,道:“不!”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聲“不”字,究竟是代表著什麼意思。

    當然,可以說這是他拒絕束手就縛,但是又何嘗不可以說,那是他在聲嘶力竭地自辯自護他絕不是壞人,逆徒!

    天工老人當然不會去深察那些,他只是怪聲笑道:“好,你有本事,就在樹上躲上一世!”

    袁中笙心中悲憤之極,他本來已決定不顧一切,躍下樹來的,因為就是他打不過天工老人,要全身而退遠遠逃走,總也不是難事。

    但是,在他再度準備向樹下躍去之際,只聽得馬放野在樹下,發出了一聲長嘆,道:“中笙,你告訴我,你在本來面目未曾顯露之前,是用什麼方法,騙得我如此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