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鏖兵
馬蹄急勁。軍情若火,郭遵正在趕往延州的途中。
已清晨,白霜侵,蒼穹不見那爽朗的亮,天地間也是瀰漫著難以驅逐的白,如愁雲慘霧。
郭遵一顆心,比雪還要冷。金明寨被破,所有在延邊的宋軍,接到消息後,均要全力回去救援延州城。
寨中金明,城中延州!延州城有範雍!
金明寨被破,延州城再不能有失!
郭遵心急如火,趕路途中,還在想著一件事,香巴拉已有線索,這次事了後,要好好和狄青商議下尋找香巴拉一事。但眼下,以救援延州為主。
前方有遊騎稟告道:“郭大人,劉平大人正領軍在三十里外的大柳鎮暫歇,知郭大人前來,命大人趕去匯合。”
郭遵微皺了下眉頭,回頭看了下身後略有疲憊的軍士,點點頭。心中暗想,劉平也來援助延州了,不知別的地方如何了。
原來元昊再犯西北,延邊諸軍還是一如既往的四處支援。
郭遵協防延州西線,同時支援保安軍。劉平身為慶州副都部署,會同鄜州副都部署石元孫趕赴土門支援,餘將各有職責,務求將党項軍擋在宋境邊界。
但眾將皆在前線,後方金明寨驀地被破,延州告急,這讓所有人吃驚的同時,不得不迴轉救援。
金明寨為何被破?所有人心中都揣著這個疑惑,郭遵也不例外。
雪地行軍,比平日更是艱難。郭遵帶兵趕到大柳鎮時,當下讓手下全部休息,自己先去見劉平。
中軍帳內,劉平神色肅然,見到郭遵進帳後,略有喜意道:“郭遵,你來了,很好。”劉平早知郭遵勇猛,但以前一直無緣相見,眼下見郭遵龍行虎步,淵渟嶽峙,心中暗歎,郭遵果然是個好漢。
郭遵進帳時看到帳中已聚了不少將領,鄜州副都部署石元孫、延州巡檢万俟政、鄜州都監黃德和悉數在內。郭遵在邊陲許久,倒也盡數認識這些人。
最讓郭遵有些意外的是,王信居然也在這裡。王信本是殿前侍衛,以前一直與郭遵關係不錯,他本是守在保安軍的栲栳城,還在郭遵之軍的西側,如今王信竟搶在郭遵之前到了大柳鎮,倒讓郭遵很是意外。
郭遵忍不住道:“王信,你怎麼這早就到了這裡?”
王信見了郭遵,也有些詫異,說道:“我在兩天前接到金明寨失陷的消息,立即從城中抽調千人趕來支援延州。郭兄……你……”
郭遵眉頭緊鎖,半晌才道:“奇怪,我怎麼是在一天前才收到的消息?沒有理由你反倒早知道消息呀?”
王信也在琢磨著這個問題,暗想郭遵說的不錯,為何郭遵離延州更近,反倒晚收到消息?
劉平一旁道:“交兵之際,變數多多。我和石大人不是更早知道的消息?說不定……傳信的人找郭遵你的時候,路上有波折吧。”
郭遵更是奇怪,不待多說,劉平已道:“郭遵,你帶了多少人馬前來?”
郭遵回道:“不到兩千。”
劉平點點頭道:“如今我們聚集五路兵馬,已有萬餘兵馬,聲勢大壯。”
眾將都有分底氣,眼露喜意。只有郭遵一旁道:“劉大人,我軍有萬餘兵馬,那眼下延州軍情如何?”
石元孫一旁笑道:“我們救援速度極快,眼下延州並無敵情。幾個時辰前,範知州還有手諭送達,他在延州東門望眼欲穿的等待我們呢。不過範知州為防奸細趁機入城,讓我等分隊前進,每五十人一隊趕赴延州城。如今已派出三十多隊了。”
郭遵詫異道:“範知州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命令。誰來傳令的?傳令的人呢?”他一連三問,石元孫有些不悅道:“郭遵,你什麼意思?這是範知州和夏都部署的聯合命令,你要質疑嗎?”
郭遵見劉平臉上也有不悅之意,知道自己雖是都巡檢,但質疑上司,乃宋廷用兵大忌。
大宋以文制武,長官的命令,均要無條件的執行,不然和造反無異。
見眾人表情各異,郭遵並不退縮,毅然道:“劉大人、石大人,雖說救兵如救火,但絕非冒失輕進的藉口。”
都監黃德和一旁冷笑道:“都巡檢,你是說劉、石兩位大人輕進呢,還是認為範知州和夏都部署冒失呢?”
郭遵昂然道:“黃都監,郭某不過是就事論事。這數次傳令,均有蹊蹺。想党項軍能破金明寨,實力不容忽視。這股兵力目前藏身何處,我等還一無所知,不能不防!眼下我軍雖有萬餘兵力,但長途跋涉,兵力疲憊,若再分散行軍,豈不讓人各個擊破?”他雖沒有明說,但明顯在質疑範雍傳令的正確性。
劉平若有沉思,石元孫卻道:“但軍令緊急,我等怎能不從?範知州若有怪罪的話,只怕誰都承擔不起。”
万俟政、黃德和均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郭遵怒道:“如斯情況,當以兵士的性命為重……”他本想說你石元孫到現在,還只想著推責嗎?轉念一想,如今當齊心協力,不宜爭端,放緩了口氣道:“劉大人、石大人,我請莫要再分散出兵,不如齊去延州。這樣吧,若有罪責,郭某一肩承擔好了。”
劉平正在猶豫之際,帳外有人衝進來道:“父親……不好了。”
那人年紀頗輕,英姿勃勃,卻是劉平之子劉宜孫,這次隨劉平行軍到此。
劉平怒視劉宜孫道:“何事驚慌?要叫大人!”
劉宜孫知父親對已嚴格,慌忙改口道:“劉大人,那信使不見了。如今我們派出了三十多隊兵馬,但一直沒有回信。”
眾人皆驚,劉平臉色也變,衣袂無風自動,顯得頗為激動。
王信一直沉默,聞言道:“劉大人,只怕延州那面,真有問題!”
劉平心中何嘗不是這麼想?範雍傳令,命他分兵前行,劉平心中本也疑惑,可想著範雍畢竟是西北最大,範雍之令,誰都要聽!他留了個心眼,囑咐幾個派出的兵士到了延州後,立即快馬迴轉,稟告那面的情況。不想到如今,近兩千人分出去後,如石沉大海,音訊全無。如今傳令的那人竟也不見,此事很是古怪。
範知州絕不會坑害自己人,難道說……那手諭是偽造的?
劉平難以相信,可沒有別的解釋。他當初仔細檢查了手諭,見手諭上的暗記均對,這才信任了信使。
這種手諭竟是假的?又有誰早就處心積慮,偽造出這種文書?
劉平心中發顫,感覺好像陷入了一張莫名的大網,偏偏看不出危機何處。見眾人彷徨,郭遵道:“只怕前方有埋伏……”
万俟政顫聲道:“難道說……前面派出的那些人……”他不敢說下去,眼中滿是驚怖,但誰都聽懂他的言下之意。
前面派出去的那近兩千人,只怕全軍盡墨了!
劉平心亂如麻,半晌才道:“郭遵,難道前方有敵,我等就要退縮嗎?”
郭遵沉默許久,才問道:“劉大人,可派人前偵延州的情況了嗎?”
劉平臉色微紅,搖頭道:“我只以為範知州所言是真,就沒有再派人打探。”他心中卻想,“無論前方有敵與否,都要衝過去和延州匯合。我只想讓軍士一鼓作氣的向前,哪有時間先偵後進?”
郭遵暗自皺眉,心道都說劉平在西南平定夷人很有戰績,這次出兵怎麼如此的糊塗?這樣行軍,不是拿士兵的性命在開玩笑?
石元孫已道:“前方有敵,說明延州軍情更為急迫。我等絕不能退縮。”
劉平也是點頭,決然道:“不錯。義士赴人之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何況眼下為國難當頭!劉宜孫,傳令下去,三軍立即開拔,全力趕赴延州。”斜睨了郭遵一眼道:“郭遵,你可有異議?”
郭遵沉吟片刻才道:“劉大人,請暫緩出兵。末將請為先鋒,帶千騎先偵後進,查明前方的情況後,再請劉大人帶兵跟隨,不知劉大人意下如何?”
黃德和一旁道:“延州有難,片刻不能拖延了,豈有時間先偵後進呢?”
劉平也傾向於黃德和的建議,不想劉宜孫一旁道:“劉大人,我倒覺得郭將軍所言極有道理。我等已冒失一次,近兩千兵力不知所蹤,就不該再重蹈覆轍,當以謹慎為主。”
劉宜孫早知郭遵的大名,知道此人驍勇,見郭遵不畏艱險,主動請纓前偵,心中佩服,是以幫郭遵說話。他雖覺得父親威嚴,但更認為郭遵才是真正的能領軍知兵。
王信也道:“末將贊同郭兄和宜孫的看法。”
石元孫、万俟政、黃德和等人心中雖不贊同,但望向了劉平。
眼下軍中以劉平最大,無論眾人贊同與否,只有劉平才能一錘定音。
劉平思緒飛轉,終於道:“那就請郭將軍、王將軍帶領一千輕騎前偵敵情,以三十里為一界,我等相距三十里,前後呼應,這樣可好?”
郭遵微微心安,施禮道:“末將遵令。”
郭遵領命後,當下和王信並肩出帳。點齊人馬後,火速向東南的方向進發。
天濛濛,雪飛舞,視野有限,到處只見蒼蒼莽莽,天仗森森。郭遵見天氣惡劣,暗自心憂,才出了十數里,忍不住的勒馬。
王信有些不解,問道:“郭兄,為何暫歇?”
郭遵沉吟道:“前方再行三十餘里,就到三川口。那裡地勢開闊,無險可依。過三川口後,再行不遠,可望延州城……”
王信問道:“那又如何?”
郭遵道:“我等兵少,又不知前方到底如何。這千餘人的性命也是命,不能輕率行事。趙律何在?”
趙律出列,施禮道:“郭大人,屬下在。”
郭遵道:“你挑選軍中馬術最精的十人前頭探路,交錯前行,以十里為限,如遇警情,煙火為號。”
趙律點頭,已帶十人前行。等了小半個時辰後,第一批人已回返,稟告前方無警。郭遵這才稍放心事,命眾人前行。王信見郭遵如此謹慎,忍不住道:“郭兄素來勇猛,這次怎地這般小心呢?”
郭遵憂心忡忡道:“王兄,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此次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