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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聖讓國圃

    拉烏爾毫不費力地又成了圖書室的書記員,並開始了他使城堡主人滿意的工作。只要于貝爾-弗朗熱一去工廠,呂西爾便來找他,她始終視他為記者。她盡其所能地幫助他。在瀏覽上面的藝術長廊時,他費力地讀著書名、作者名,她就認真地把它們寫到一個大登記簿上。有好幾次,他俯身在欄杆上,看著年輕姑娘親切地俯下身去,顯得有點不自然,他便又重新開始工作。他不會忘記自己的任務,因為他感覺到敵人就在歐奈維爾城堡的四周不懷好意地轉來轉去,但是,他要讓美麗的姑娘有一個短暫的休息,她已經有點堅持不住了。

    在瓦萊裡被劫持後的兩三天裡,沒有什麼令人惱火的事情發生。晚上,拉烏爾在已經成了他的好朋友的獵犬的陪伴下,就在大家都睡下去之後,偷偷地巡邏著。他檢查鎖頭、插栓。常常在夜裡,他又起身,在長長的走廊上巡視,或者站在藝術長廊裡的圖畫前沉思。在圖書的後面,他敲著牆聽著,自己也不知道在尋找什麼,或許是一條秘密通道,或許是一個小小藏身處。他本應該去找布律諾,設法讓老貝納丹開口。但他想最明智的舉措是讓老頭兒變得易接近些,讓他最終明白,他的利益就在於開口說話。然後,再看一看自己的內心世界,他的心在陣陣發緊,他要面對現實;“你愛她,要正直真誠。她以她的青春令人著迷……可是你呢!……你讓我臉紅,哼!睜開眼看一看,你是她遇到的第一個男人。你具有神奇色彩。同時,你讓她開心。那麼,當然啦,她在你面前總是很激動的。別過分,羅平!一旦這件事結束,你就會偷偷地溜掉。這隻能是一個美好的回憶!”

    隨後發生的事深深地打動了拉烏爾。在圖書室的一個盡頭,在檢查文件櫃時,他發現了一個黃色的大信封。就在他準備打開它時,呂西爾滿臉通紅地跑了過來。

    “不,我請求您,不要看裡面的東西。”

    “好呀!”他說,同時有點惱火,“我還不習慣做個冒失的人。”

    “您是在挖苦我。”

    “呂西爾,難道我真的會挖苦您嗎?”

    “猜猜這是什麼。您不是最會猜嗎。”

    “我猜不出。好像是剪報。”

    “完全正確。我把它們剪下來收集起來……那就隨它去吧。我不願意向您隱瞞任何事……好啦,打開吧。”

    拉烏爾聽從著打開它,並狠狠地吃了一驚。他認出了這些剪報。所有的文章都是關於他的!所有他寄給《法蘭西回聲報》、《費加羅報》和《高盧人報》的信都在這裡,它們或是挖苦譏諷他失敗的對手的,或是宣佈自己的意圖的,或是為了維護聲譽的……他深深地被感動了,他閉著雙眼,背誦了一篇;而她也進入了角色,也閉上眼睛,背誦了另外一篇。他們相互競賽著說出日期……您還記得寄給瓦朗格雷的那一封……警告加尼瑪爾的這一封……一九一一……不對,一九一二。一九一二年九月……還是呂西爾說對了。他差一點說;“我忘記了……自此以後,發生了多少事呀!”他們像孩子們一樣,放聲大笑起來。

    “您也很欣賞他?!”呂西爾問道。

    “嗯!我保證!……”

    “我,”她以一種可愛的羞怯繼續說,“我屬於他……我屬於他……”

    “說下去!”拉烏爾臉色慘白地囁嚅著。

    “他如此富有魅力!如此神奇!我叔父像我父親一樣,可以收到巴黎的所有報紙,所以我才能……幻想是不被禁止的,難道不是嗎?”

    “肯定是這樣的。”

    “我有時在想入非非……噫!這真好笑!……我想他或許有一天會到這兒來。這裡有那麼多東西好偷。只是他還從來沒來過。”

    “好啦!”他大聲說道,“亞森-羅平並不像您認為的那樣。我很清楚這一點,因為我碰到過他。”

    “您碰到過他!”

    她眼睛裡放出好奇、動情的光,拉烏爾拼命地剋制自己,為了不把她摟到自己的懷中。他稍微站開了一點兒。

    “是的,有好幾次。就我的職業而言,我可能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他是個怎樣的人?”

    “哈!總之,他沒有任何特別的。”

    “噫,不!”呂西爾雙手緊握在一起說,“對我,對一個像犯人一樣生活在這裡的我來說,這是一位經歷過無數次冒險的人,是……是……我無法向您解釋清楚……他真的突然一下子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想我會暈倒的,或者會幹出什麼失禮的事情來。”

    城堡主人的回來突然打斷了這次談話。大家上桌子吃飯。但是拉烏爾心不在焉。他偷偷地看著呂西爾,後者顯得還是很激動。弗朗熱嘴巴不停地說著……說著……可是他在說什麼呢?原來是在談打獵。

    “從前,”他說,“園子比這要大得多。其實它是比蓬特-奧德梅延伸得還要遠得多的一片大森林。德-歐奈維爾伯爵家族擁有一大群獵犬,至今仍然很有名氣。人們從很遠的地方來參加他們的圍獵。在路易十三樓的側翼,甚至還有一大塊草坪,婦人們可以從那裡觀看圍獵的場面。完全像在尚博一樣。”

    “這太稀奇啦。”拉烏爾禮貌地回答道,其實他的思想早已飛到了千里之遙。

    “是吧?……我們等會兒去看一看,既然您這麼感興趣。”

    “非常願意。”

    於是,喝完咖啡後,弗朗熱十分親切地挽起了小個子卡塔拉的手臂。

    “媽的!”他說,“我可得提醒您。通往平臺的樓梯都已經被蟲蛀蝕了,最終都會垮下去的。所以,臨時用一架梯子替代它。不過您也沒有必要做那些複雜的體操動作。我要比您重得多,我爬起來並不費力。我經常到這平臺上來,從那裡可以看到特別的景色。您會感到驚奇的,我向您保證。”

    他們走到了連接著現在已經沒人住的房間的長走廊的盡頭,在三層樓上,城堡主人打開了門。他們已經置身在圓形的塔樓之中。

    “西部塔樓。”于貝爾-弗朗熱告訴說,“樓梯在這兒。”

    “哎呀!”神色緊張的卡塔拉說,“真高呀!”

    “我來給您帶路。”

    說著,城堡主人便抓住梯子的橫杆,開始往上爬。

    裝得十分巧妙,小個子圖書室書記員表現出的緊張驚恐讓弗朗熱十分開心。

    “確實,它有點變形。不過我向您保證……”

    弗朗熱爬到了梯子的頂部,接著響起了一聲斷裂聲,拉烏爾差一點來不及躲開。城堡主人腳朝下摔到了灰塵堆裡。拉烏爾俯下身去看他。弗朗熱已經昏了過去。他的一隻耳朵出了血,還有左腿也怪模怪樣地彎曲著,拉烏爾十分敏捷地爬到梯子上面。最上面的兩條橫杆掉了,他極快地檢查了一下,知道它們是被鋸斷的,是沿著支撐柱鋸掉的。鋸過的茬十分明顯。拉烏爾轉身下來,他心事重重。這不是一次事故,而是一次極巧妙的破壞。敵人,又一次地走到了他的前頭,在這不可饒恕的詭計中,有些事情不像是男爵的通常做法,靈巧卻又非常殘忍。那麼會是誰呢?……這個抓不到、看不見又十分殘忍的人到底是誰呢?他和加爾瑟朗達成了什麼可怕的默契呢?

    拉烏爾猶豫著,他是否可以把倒黴的城堡主人一個人留在這裡而跑去報警呢?經過思索,他確信這一陷阱是早就鋪設下的,由某一個極有耐心的人,在極安全的地方,就像他在“大卵石"那裡安裝翻板活門一樣。那麼他完全可以沒有危險地把城堡主人在這裡放幾分鐘。

    他裝出一副嚇壞了的樣子,跑去求援了,他隨後帶來了阿希爾和阿波利納。就在用人們把他們始終處於昏迷狀態的主人抬回他房間時,他把事情告訴了呂西爾,而且儘自己所能讓她放心。然後他派阿希爾進城去找醫生。多虧了他,只一會兒功夫,一切便又恢復了正常。不幸的弗朗熱,被人極細心地脫掉衣服,平放在床上,他此時已經恢復了知覺。呂西爾呆在他的床前,阿波利納在擦著眼淚。很不起眼的書記員跑前跑後,安慰著大家,無意中表現出使人驚訝的主動性,以致於在他準備夾板時,城堡主人抓住了他的手。

    “謝謝……謝謝……多虧了您。我永遠不會忘記……”

    “噓!……請您不要動。”

    “我是怎麼搞的?”

    “最簡單不過了。您身體太重,兩根橫杆斷了……啊!醫生來啦。”

    他和呂西爾走開,他們站在走廊裡聽到了診斷的最後結果。

    “您相信嗎,您?您認為這是一次事故?”年輕姑娘問道。

    “不,咳。梯子的橫杆被鋸過。”

    “我的天呀!這種令人厭惡的事何時才能結束呀。”

    “很快,我向您保證。”

    “也許我們應該報告警署!”

    “千萬不要。首先,它不具有足夠的跡象,另外,這是十分狡猾的對手乾的,警署的調查不會對他們構成多大影響。不,只有加倍地提防。就我來說,我不能無動於衷了,您是猜對了。”

    房門打開了,醫生在叫他們。他直截了當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見。

    “我把弗朗熱先生帶走。”他說,“他的情況讓我擔心。他的腿折了,我們可以毫不費力地幫他接好。可是他心臟不大好。這次打擊肯定是很猛的。在他這個年紀,不應該再像年輕人那樣行事。阿希爾,來幫幫我。我們把他送到翁弗勒爾診所去,觀察他幾天。我認為,他會完全康復的。但是必須要謹慎、細心。”

    圖書室書記員去向弗朗熱先生告別,十分友好地祝他早日康復,然後十分禮貌地退了出來。但是,他沒有朝圖書室走去,而是又來到了西部塔樓。他沒費什麼勁就把梯子倒了過來,被破壞的部分現在已經在下面了。他抓住他頭上的牢固橫杆,做了一個快速的屈體向上,然後以一種熟練靈巧的體操動作,登上了樓頂平臺。

    城堡主人確實沒說謊:景色非常壯觀。可是拉烏爾到這兒來並不是來旅遊的。在朝被夏季驕陽染得金黃的田野、花園、墓地和被拆除的舊城堡上塔(他曾從那裡第一次觀察了歐奈維爾的城堡。)迅速投去一瞥之後,在真切地看到在主要院子裡,阿希爾在他妻子和呂西爾的幫助下把傷員放進汽車,並在他背後細心地墊上坐墊後,他才開始對平臺仔細研究起來。小瓦萊裡的話語始終在他的